当初,顾揽衣将景梅染从魔界带回来时,虽然不少人知道他带回来一个孩子,但由于景梅染总是用衣服包裹全身,以至于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样貌,后来他又突然消失,便更无人知晓了,更别说联想到当初那个无法修炼的孩子有朝一日竟会成为魔界魔尊,妖竹不知自然也在情理当中。
但顾揽衣却不想多说,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就好,又有何好提的,不过是曾添烦恼罢了。
不过……
面对一双充满了好奇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顾揽衣很是无奈的抚了抚额头,他该怎么自然而不时时机的转移话题,才不会引起更猛烈地追问?
正焦头烂额之时,却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猛地从窗前飘过,速度之快犹如离弦之箭,成功的将妖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下一刻她便破窗而出,消失在暗夜里。
妖娆自然不能让妖娆一个人去的,很快也跟了上去,房间里便剩下顾揽衣同李镇天二人,大眼对小眼,好不无辜。
李镇天:“云中君不去追?”
“无妨,一般的人也比不过妖竹,她能应付的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同她不相上下,甚至比她还厉害的妖娆在呢,故无需担心。”顾揽衣很是自信地说道。不过他没料到,很快他将会尝到自己被自己打脸打的“啪啪”响的感受了。
“你怎么也不去追?”
李镇天当即镇定自若,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见云中君不追,我才不追的。”
顾揽衣:“……”他竟无言以对。
“对了,你还有没有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比如,那群妖怪向哪个方向跑了?”顾揽衣觉得不管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等找到那群妖怪之后,自然而然就水落石出了。
分明是一个鬼,但钟甜却比人都能睡,自从到了客栈之后,她便窝在李镇天怀里,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完全忽略掉了外界的一切因素,李镇天不去追的真正原因,怕是不想搅了她的梦。
李镇天一边小心翼翼,紧紧地抱着钟甜,一边道:“往……”
这边,妖竹追着可疑的人影,飞檐走壁,上蹿下跳的,一瞬间掠过好几条街道。
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恐怕也在想着前面那人实力不低,别的不说,单就速度而言,已实属难得了。
“快了……”
妖竹看着两人逐渐拉近的距离,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来,只是很快这抹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眼看就要追上了,却不想转了一个弯儿,那黑色人影就消失了个干净,忽然出现另一个陌生的人,那时一个着一袭红衣的少年,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很是显眼,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质,正长身玉立地站在拐角处,见着她突然出现,也不见一丝慌乱,只是懒懒地将她看了一眼,便继续绕过她往前走。
被无视掉的妖竹:“……”
紧跟而来的妖娆:“……”
“你是何人?”妖竹将那少年拦住,满腹狐疑地问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少年登时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眸,不解道:“我为何不能出现在这里?”嗓音慵懒,犹如玉石之声,当真是悦耳极了。
要换做旁的人如何还能狠的下脸去凶巴巴的逼问,但妖竹是个例外,只见她眉目一样,道:“此地不久之前才经过一场残忍的屠杀,可是你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郎,却还在这里悠闲的散步,还偏偏是大半夜,你觉得正常吗?”
那少年听了,倒是颇为认真的思索了一翻,继而更认真地道:“很正常啊,我经常这样干的!”
妖竹:“……”她完全没有辩驳的能力。
少年又道:“而且,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我可不是在闲逛,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妖竹嘴角一扯,开什么玩笑?
妖娆也同妖竹一般,明显不信,一双眼睛无不警惕地瞅着少年,生怕对方做出什么对妖竹不利的事情来。
但少年很是无害,也没有一丝要伤害谁的意味,只道:“你们继续散步吧,我要去找人了。”说罢,便又绕过两人,继续前行。
“等等!”妖竹眼疾手快将少年一拦,生怕一个不注意,对方就给溜掉了,“你方才可有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这儿过去?”
少年低头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臂,一张脸被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回道:“不曾见过。”
妖竹见状,一阵失望,移开了挡住少年去路的手臂。
少年见没人挡路了,便悠悠然踱着步子,就准备走,却在这时,听得身后传来破空之声,一点点逼近,隐约还能看到金光闪烁。
“怎么还不回来?”顾揽衣估摸着都过去好久了,妖竹他们还不曾追到那个可疑之人?
李镇天道:“以妖王的实力,这么久还没追到,看来对方很棘手啊。”
正说着,却听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接着两个人影毫无预兆的被从外面扔了进来。
“妖王,妖绕公子?”李镇天满脸震惊。
莫说李镇天了,便是顾揽衣都被惊到了,他抬眸向门口看去,正想着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妖竹二人,却不想对上一双言笑晏晏的眼眸,不由轻唤出声,“阿景?”七分温润三分惊喜。
只见门口那人也唤了声:“哥哥!”七分欢喜三分深情。
正是方才的红衣少年。
其余几人被惊到了。
“你怎么来了?”顾揽衣问道。
景梅染走到顾揽衣身边,往旁边凳子上随意一座,慢腾腾地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向后一靠,说不出来的慵懒,他道:“想哥哥了,便来了。”
顾揽衣很是无奈地唤了声:“阿景……”尾音拖地很长,带着宠溺。
眼看两个人就要旁若无人的聊下去了,被仍在地上,不知被景梅染施了什么法的妖竹妖娆满是哀怨的瞅了一眼顾揽衣,妖竹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顾熙,你快让那位将我们解开啊?”
顾揽衣这时才注意到妖竹他们还被定着,对景梅染道:“阿景,你将他们解开吧?”
“唔,既然是哥哥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为难。”景梅染说着,很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妖竹和妖娆身上的禁锢便被解开了,两人立时从地上爬起,将景梅染深深的看了一眼。
景梅染丝毫没有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快,反倒很是亲切得笑了笑,“没关系,不用谢,你们要谢就谢哥哥吧,若不是哥哥,我大概都将你们忘了。”
妖竹:“……”哪里看出她要感谢了。
妖娆那张堪比女子的俊脸之上,有史以来第一次失去了魅惑,出现了丝丝裂缝,不仅嘴角抽、眼角抽,眉毛也在抽,无一不抽。
李镇天连忙充当和事佬,笑着对景梅染道:“不愧是魔界的魔尊,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之前虽不曾见过景梅染,但看对方那般轻易便令妖王动弹不得,再加上不久前才说到魔尊,对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景梅染也笑得客气:“镇天武神,久仰。”礼貌客气,举手之间优雅尊贵,哪里还能看出方才踹门,扔人的模样。
李镇天在听见对方认出自己的那一刻,明显微愣了下,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来。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届魔尊上任之前,他就已经离开天界销声匿迹在尘烟之中了,不想对方居然还知道他,而且还如此轻易就认出了他,怎能不让他惊讶,惊讶归惊讶,他好歹是经历过尘世的人,一瞬便回过神来,笑道:“魔尊竟还识得我,李某倍感荣幸。”
景梅染笑得礼貌。
人都到齐了,顾揽衣便将李镇天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西北方向的话,似乎是一个沙漠。”妖竹想了想道。
对于那个沙漠,顾揽衣可是清楚得很,可不就是原先蛮荒一族生存的地方么,说来也怪,六界这么大,偏偏又回到了这里,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之,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一翻了。
“那里去不得。”
几人正说着,猛地听见这么一句,霍然愣住,看向声音的主人,却见对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只兔子,正不住地把玩着。
“此话怎讲?”李镇天疑惑地问道。
景梅染将兔子向空中一抛,“至少现在不行。”话落正好稳稳地落回手中。
包括顾揽衣,几人都不解地看向闲的跟没事儿人一般的景梅染。
“哥哥且听我说。”大概是抛够了,景梅染将兔子上拴着的绳子套在纤细的食指上,转着圈子,“我们再等几个时辰过去,方才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风沙很大,等小一会儿再去。”
顾揽衣尚未说话,妖竹却先开了口,“你怎知道风沙一定会变小?”她原本对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魔尊很敬畏,可谁曾想,居然会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少年,好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那叫一个失望透顶,自然是堵着一口气的,言语之中便不由偏激了些。
景梅染也不在意,只道:“猜的。”
妖竹:“……你……”一句话卡在喉咙间,显然被气到了。
这次轮到顾揽衣充当和事佬了,道:“既然阿景说了现在不是时机,那我们就等几个时辰也不迟,这事也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