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很和煦,一轮旭日自东方缓缓升起,驱散了夜晚的黑暗,洒落于躺在屋顶之上的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幸福而欢乐。
屋顶之上,红衣少年慵懒的坐着,他一条腿屈着,将手臂撑在上面,手掌摊开,似乎在遮挡着什么,仔细看去,手掌的阴影竟是落在枕着他另一条腿睡得正熟的白发男子脸上,替他遮挡着刺目的眼光。
白发男子长得很好看,那一头白发更加衬出他如玉的肌肤,白皙光滑,令人垂涎,只是他似乎睡得极不舒服,时不时的会皱起浓黑的眉毛,而每当这时,便会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上面,直到将那皱起的眉毛抚平,方才留恋不舍的收回。
时间肆意的流淌,永不停歇,不知疲倦。
这时,一声鸡鸣,不知自何处传来,唤醒了沉睡的人们。
只见白发男子浓密的睫毛簌簌抖动,如蝴蝶展翅一般扑闪着,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很亮,只消一眼,便会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此刻那双眸子里带着一丝迷离,是刚睡醒的迷惘,却也只是一瞬,迷惘消失,被讶异取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甜美幸福的笑容,很满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顾揽衣便眨了眨眼眸,道:“阿景?我怎么睡着了?”说着,便起了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枕在阿景的腿上,一张老脸顿时羞愧不已。
“我也刚醒,见哥哥睡得熟,便不忍扰了哥哥的好梦。”少年漫不经心地收回手,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慵懒,连说话的声音都懒懒得,却该死的引人注目。
顾揽衣看了眼阿景收回的手,眸光闪烁,阳光并不温和,反而有些刺眼,可他方才睡得时候,却并没察觉到一丝炙烤,想来是阿景默默地为他遮挡着,一股甜意自心底蔓延,一直到全身,很甜很甜,几乎要盖过心底的阴霾。
忽然,顾揽衣就想到了阿景说的那位心上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适,他想,被阿景喜欢呵护的心上人,一定是幸福极了的。
“云中君?梅尊主?你们怎么跑到屋檐上去了?我找了你们半天,还以为你们先一步走了呢。”
李镇天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此刻正站在街道上,看着屋顶上的两人,一脸狐疑。
“咳!”顾揽衣足尖一点,轻轻地落在地上,道,“我们方才不过是观察一翻天象而已。”
李镇天听罢,抬头望了望一览无余、万里晴空的蓝天,迟疑道:“这……需要专门爬上屋顶去观察?”
顾揽衣正欲胡编乱造,却听得另一个声音,比他起先响起,“自然。”
景梅染也下来了,他道:“镇天武神有所不知,要观察天象,须得天时地利人和,而那屋顶之上,便是最佳的感测点……”
景梅染妙语连珠、口若悬河、言辞流利、舌灿莲花,莫说李镇天,便是顾揽衣也差点相信了,以为自己真的在屋顶上观测了一夜的天象。
“便是这样。”景梅染说完,道,“镇天武神若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上去看上一看,便知我所言非虚了。”
顾揽衣:“……”阿景这说起瞎话来,还真是无人能比,偏偏他的表情还认真得很,压根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李镇天此刻已经被景梅染说得五体投地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满脸崇拜钦佩,“梅尊主当真是博闻强识,令在下望尘莫及,在下佩服。”
“镇天武神言重了。”景梅染倒是笑得谦恭,“我方才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
可李镇天听罢,却更佩服了:“梅尊主不仅博学,还为人谦虚,委实是在下学习的榜样。”
顾揽衣:“……”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两个人还要再说下去,顾揽衣连忙出声打住:“对了,阿景,现在西北处的风沙是不是小了?”
“不错,现在过去,时机正好。”景梅染回道。
李镇天道:“那我去找妖王他们。”
待李镇天走后,顾揽衣这才颇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景梅染,忍俊不禁道:“阿景的口才甚好,差点连我都给骗了。”
“嗯?”却不想景梅染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眸,道,“哥哥当真误会我了,我没有骗人?”
顾揽衣挑眉。
景梅染道:“我方才说得确实是真的,屋顶上真的是这个地方最适合观测天象的地方了。”
顾揽衣奇道:“阿景也会看天象?”
“嗯,之前闲来无事的时候,看了好些书,其中就有这类书籍。”景梅染道,“我便随便翻了几下。”
顾揽衣觉得阿景确实谦虚,他只说翻了几下,其实里面的东西,他早都参透了吧。
这时,李镇天也将妖竹两人寻来了。
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顾揽衣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妖竹昨晚就想去的,无奈被景梅染一句话给掐灭了,没去成,眼下终于能去了,自然是最积极的,毕竟背后那人可是算计过她的,要是不讨回来,怎么成?
顾揽衣便在空中撕出一道传送门来。
“咦?”妖娆忽然道,“李镇天,你夫人呢?不去吗?”
李镇天道:“我怕那边有危险,便让内子留在这里,去看护伤患了。”
几人陆续走进那道黑黢黢的门中,当踏出去时,眼前场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显然是另一个地方了。
只是……
“景梅染!”妖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就是你所谓的风沙小?呵呵,这未免也太小了吧?”
眼前是一片沙漠,一望无际,没有尽头,漫天的黄沙在空中肆意的飞扬,似乎是感受到了来客的气息,愈加疯狂了,就好像天上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般,正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倒着黄沙,几乎连成了一条巨型的黄色布料,三尺之内不见人影,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鼻子里、眼睛里,凡是有孔的地方,全逃不过风沙的火眼金睛,被灌了个彻底。
妖竹一句抱怨的话,尚未送入景梅染耳中,便被埋在了漫天风沙之中,自己还吃了一口沙,登时便不敢再说话了。
一群人刚到这里,尚未来得及观察周边的景象,便被这阵风沙弄的够呛,一个个被打的灰头土脸的,却毫无办法。
顾揽衣尽力掩住口鼻,半眯着眸子,寻找景梅染的身影,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眉头狠狠地抽了几下。
他们几个人都极力地在那儿遮挡风沙,唯有阿景,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手里撑着一把伞,一丝风沙都没有渗透进去,好似眼前的不是风沙,而是细雨一般。
“哥哥,进来!”景梅染也在这时,寻到了顾揽衣,独特的慵懒嗓音透过层层沙布,稳稳当当地传进顾揽衣的耳中,并未被风沙掩埋。
顾揽衣便闪身过去,钻进了阿景那把红色油纸伞下,漫天的风沙便被隔在了外面,任凭它如何的疯狂,也透不进来半分。
“这风沙也忒大了些。”顾揽衣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道。
谁知景梅染却道:“眼下这风沙已经很小了,昨晚我过来的时候,可是比这还大。”
“小?”顾揽衣抚了抚额,颇有些无奈。如果这样的风沙还算小的话,那阿景眼中的“大”得多可怕?
原本以为风沙会吹一会儿就会变小,却不想非但没有变小的迹象,反倒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放肆了。
妖竹暗自在心里给景梅染记了一笔。
气死她了!
正在气头上,却觉周边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妖竹心中一喜,以为风沙变小了,便抬起头来,却蓦然愣住。
哪里是风沙变小了,不过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受住了原本该打在她身上的风沙罢了。
一股甜意忽然自心中缓缓升起,妖竹觉得被她吃进嘴里的风沙,都要变成甜的了。
“你还好吗?”妖娆找了好久才找到妖竹,离得近了,却见对方身上全是黄沙,眼中溢出丝丝心疼。
妖竹看着这样的妖娆忽然就笑了,温声道了句:“我没事儿。”她忽然不怎么怪景梅染了。
妖娆也是一愣,他本以为妖竹如今必然是怒气冲天,却不想非但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反倒很温柔,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姐姐”,听到她这么温柔的说话。
妖竹是妖王又如何,便是再强大,她也是一个女人,总会有柔弱的时候,妖娆想,他以后要好好对她,再不能让两千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李郎……李郎……”
李镇天正在极力抵制这风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唤他,心中一惊。
错觉吗?甜儿此刻应该在沙城才对,他怎么会听见她的声音?
李镇天叹了口气,大抵是太想她的缘故,这才出现了幻听吧。
“李朗?”
又听见了!
李镇天瞳孔猛地睁大,也不管风沙直往他眼睛里灌,不是幻觉,那么……甜儿也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