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儿——”
李镇天心中一慌,大声呼喊道,也不管风沙灌了满嘴。
“你在哪里?”
分明听着甜儿的声音近在眼前,可不论他怎么找都不见人影,便愈发着急了。
这时,却又听的那熟悉而又清脆的女声响起。
“李朗——我在这里、这里……”
李镇天忙寻着声音去找。
“这儿呢,你往下看,在你怀里。”
李镇天心中一阵,视线往下一落,怔忡了。
只见衣襟口正挂着一个粉衣女子,长着一张圆滚滚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睫毛浓密卷长,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里面汪了一团雾气,委屈极了。
将李镇天看的一阵心悸,面上却仍作冷酷,生气道:“我不是让你待在沙城的吗?”
粉衣女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更委屈了,抬起头瞄了一眼李镇天,复又低下头去,细弱蚊吟道:“我……”
李镇天却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依旧面色冷然。
“这里多危险,你看不见吗?要是你被风沙吹到别处,该如何是好?”
虽是这样说着,但终究是不忍心,看着钟甜费力的扯着衣襟,大半身都悬在空中,只靠那条纤细的手臂支撑着,才避免掉进黄沙之中,李镇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温柔至极地将钟甜捧在手中。
这时,蓦地察觉手掌有些湿润,仔细去看,钟甜堆积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了,正簌簌地往下落着。
李镇天那张故作生气的脸终究是绷不住了,他小心的揩去钟甜脸上的泪水,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语气之中满是宠溺。
钟甜依旧不吭声,在那儿无声的哭泣着,可把李镇天给急坏了。
“要不这样,这次就算了,我也不说你了,下次你要想跟着,你直接跟我说,成吗?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跟着,我又不知道,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钟甜这次终于是停止了哭泣,她软糯的声音,自下方缓缓传来:“可是,我说了你也不许我跟着啊?”说得可怜极了。
堂堂镇天武神,曾经天界一等一的上神,一时噎住了。
半晌,才听得他的声音重新响起。
“若是我不同意,你就撒个娇、卖个萌、装的委屈一些……”
钟甜愣愣地看着李镇天,迷茫地吐出一个字,“啥?”
“我就会同意了。”
最后一句,李镇天说得极低,但钟甜却听得很清楚,她立马便停止了哭泣,抬头问道:“当真?”
“当真!”李镇天说这话的时候,没去看钟甜,便也没看见她眼中的狡黠。
漫天的风沙依旧疯狂地叫嚣着,似乎不把天给震塌了,就不停止,实在是意志坚定、坚持不懈,但却没有人佩服它。
一群人当中除了景梅染同顾揽衣游刃有余之外,其余人都快吃沙子吃饱了。
妖竹因着妖娆的体贴,好不容易将对景梅染的怒气给压下去了,冷不防一个眼神瞥到躲在伞下,悠然自在的两人,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登时就黑成碳了,越看越气、越看越气,到了最后,额头青筋暴突,也不管一旦开口,风沙就会往嘴里灌了,屏足了气息吼道。
“魔界那位,你不是说风沙会变小吗?可你看看……”说着她用手指了指周围铺天盖地的漫天尘灰,“这就是你所谓的‘小’,这也就算了,你看看我们都成什么样了?你却还一副赏玩游乐的模样,你以为我们是来玩儿的吗?梅尊主?”最后那句,妖竹说的很是嘲讽,还夹杂着丝丝不忿。
气死她了,她正在这里辛苦的挡风沙呢,再看看那位,多悠闲?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妖竹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沉稳有力,竟未被风沙掩埋,成功地传入了景梅染的耳朵里。
景梅染闻言,抬起那张俊美无双的面颊,挑起一边眉毛,颇为无辜地对着妖竹摊了摊手,低沉悦耳的嗓音便懒懒地响起。
“这风沙确实很小啊。”
说着他还伸出手臂在周边晃了一翻,气死人不偿命道,“你看,一点风沙都没沾上。”
一旁的顾揽衣:“……”
妖娆:“……”
妖竹:“……你!!!”
媳妇儿受了气,妖娆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他挑了挑魅惑的桃花眸,道:“梅尊主,你这样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就你们两个人安然地待在伞下,丝毫不受风沙的影响,可你看看我们,只差被埋了。”
说完他觉得还不够,又转向一边的顾揽衣道:“还有你,云中君,你未免也太自在了些吧?”
躺枪的顾揽衣:“……”
景梅染忽然轻笑一声,道:“还不是你们自己太弱了?这能怪哥哥吗?”语气之中不无嘲讽。
顾揽衣算是知道阿景的脾性了,看来是别人对他礼貌,他就对别人礼貌,若是别人对他不客气,他便更不客气。
妖娆闻言,顿时噎住了,因为……景梅染说得并没有错。
正在这时,漫天的风沙忽然变小,震耳欲聋的呼啸风声也低了很多,众人面上一众欢喜,当然,不包括景梅染。
“诶?你们怎么离我那样远?”李镇天的声音忽然自远处传来。
顾揽衣几人抬眸望去,却见李镇天离得他们有数丈远,也不知是怎么被卷得那么远的,反观妖竹两人便同顾揽衣和景梅染离得倒是极近,也不过几尺的距离。
“哥哥——”
顾揽衣正待说些什么,却听阿景突然唤他,他抬眸一看,却见李镇天身后一股龙卷风冲天而起、扶摇直上,似乎要将天地都卷进去搅个稀巴烂才能罢手。
“当……”
“心”字尚未说出口,李镇天便被卷进了巨型龙卷风中,失去了踪迹。
几人见状,顿时面目沉凝。
顾揽衣之前便觉那股风沙消失的太过容易,疑心骤起,却不想自己的担心果然成了真,方才那股风沙同这冲天的龙卷风想比,简直不够看的。
“快跑!”顾揽衣立时喝道。
不待他说完,几人便开始往远处掠。
却在这时,听得景梅染独特的慵懒嗓音骤然响起,他道:“来不及了。”虽是这样说的,但却依旧无法从里面听出一丝慌乱。
果然,下一刻龙卷风便已行至眼前,速度惊人,顷刻间,四人也被卷入了其中。
风叫着、吼着、唱着、回荡着,就像一只成功捕猎了食物的虎狼,疯狂而又满足,兴奋到了极致,张狂到了极致。
一时之间,天昏地暗,风起云涌,山呼海啸,断鳞残甲,瞬息万变。
若只是风便也罢了,可偏偏里面还夹杂着密集的黄沙,叫人眼睁不开,呼吸不得,说话也不能,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无能为力。
厉害如顾揽衣,一时之间竟也挣脱不得。
但比起自己,顾揽衣却更加担心阿景,即便知道阿景很厉害,却依旧放心不得,他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睁大眼睛四处寻觅,想要找到那个红衣少年。
“阿景——”他唤道,“你在哪里?”
刚一说话,一堆风沙便直往嘴里灌。
顾揽衣也没在意,过去的日子里,比这更大的苦楚他都受过,区区风沙又算得了什么。
没有看到阿景的身影,也没有听到阿景的声音,顾揽衣不由急了,他一连喊了好几声。
这时,一片熟悉的红色衣角忽然映入眼帘,顾揽衣眼中一喜,转过身去,唤了句:“阿景?”
许是不曾料到景梅染离得很近,这样一撞,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哥哥,我在这里。”
景梅染瞬时接住顾揽衣,揽住对方的腰道。
顾揽衣顿时送了一口气,笑道:“你没事便好。”
景梅染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星光闪烁,似是开心极了。
哥哥……是在担心他啊!
即便哥哥现在变了,却依旧担心他!
这样的哥哥,这辈子……他都不舍得也不会……再放手了。
“阿景?”
半晌没听到景梅染的声音,顾揽衣还以为他受了伤,刚消下去的担忧便再次蹭地一下子冒了出来,“你……”
景梅染忽的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顾揽衣的唇,阻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哥哥,不要说话了。”景梅染道,“会吃到沙子的,我没事儿。”满是宠溺。
顾揽衣便不说话了,也没从景梅染怀中挣脱出来,他或许都不曾注意到自己与景梅染的状态。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向着最中间、最可怖的旋涡而去。
也不知李镇天同妖竹他们如何了?
顾揽衣想着,他方才寻找阿景的时候,也并未看到他们三人。
上次来这里时,顶多也就环境差些,气候恶劣了些,却是不曾变得如此可怖的。
这风沙可不像自己能够生成的模样,而且这里似乎有着一个禁制,顾揽衣刚到的时候便察觉到自己的法力受到了限制,大部分都使不出来。
想到这里,顾揽衣却是笑了。
背后之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居然花这么大的功夫在这里设了这样一个禁制,还真是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