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是一汪又一汪的血水,正在一点一滴渗透沙漠之中,一边是血肉横飞、断肢残骸。
祁阳站在一边,一双眸子,阴鸷地看着顾揽衣。
一时之间静谧无比,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才听得祁阳忽然笑了一声,道:“顾揽衣!如今,我也该走了,不过接下来,还有一处惊喜,正在等待着你去发现。”他忽的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弧度,“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落,琅岐的身体便似没了支撑一般,“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顾揽衣眯着一双眼眸,看了眼倒地的琅岐。
不论是琅岐,还是琅岐的妻子,以及地上那些蛮荒之人,他们在此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唯一的问题便是,祁阳究竟是如何让死人协助他演这一场戏的。
莫不是?
不对,不能轻易下结论,那个术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即便是在忘川河中待了一千年的祁阳,也未必能做到。
“哥哥?”
正想着,忽听景梅染唤他,顾揽衣随即回过神来,望向对方,笑着道:“怎么了?”
“没事儿。”景梅染道,“就是想唤一下哥哥。”
顾揽衣似是没有想到,阿景居然还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不由无奈一笑,不由自主的便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准备去摸对方的头,可伸到一半,顾揽衣才惊觉阿景几乎要比他高出半个头来,如此一来,这个动作便显得格外别扭。
可现在要再将手收回来,岂不是也不太好?
顾揽衣虽是这样想着,但手却只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便毫不犹豫的放在了景梅染头上,一双眼睛正好对上景梅染略显错愕的双眸,他一边揉一边道:“阿景难道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你在这里的?”
顾揽衣这一句话转折的很是突然,但景梅染却接的很是自然,只见他无辜地炸了眨眼,道,“哥哥不是说猜的么?”
“咳咳!”顾揽衣不自在的咳了几声,佯装严肃,“阿景啊,我虽是这样说的,但你也未免太容易相信我的话了吧?”
谁知景梅染不仅没有悔改,还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道:“我不相信哥哥,我相信谁?”
顾揽衣听罢颇有些哭笑不得,“阿景,你可要记着,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谁,都不要全心全意的给予你全部的信任。”
默了会儿,他又道:“便是我,你也不能全然相信!”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揽衣收起了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一时之间,再没有人说话,空气之中都充满了静谧的因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低沉却同样认真的声音响起。
“哥哥,我并不轻易相信他人,我向来只信我自己。”
顾揽衣闻言,略微低下了头,他方才说出那句话,可不就是希望阿景不要太相信他么,可不知为何,当真的从阿景口里听见这番话时,内心却涌起一股浓重的失望。
“但是……”
顾揽衣心中一揪,却没有抬头。
景梅染继续道:“哥哥却是例外!莫说哥哥不会骗我,便是哥哥骗我,我亦甘之如殆。”
顾揽衣蓦地抬头,一双眼眸自从人界归来后,头一次露出了伪装之下的真实情绪,他眼中含着不解、含着震惊。
不解为何会有一个人能这样近乎是盲目的信任他,震惊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能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景梅染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全是认真,没有一丝杂质,只是在黑色的眼底,却掩藏着浓浓地深情,是可以将顾揽衣淹没的柔情蜜意。
他豁然单膝跪地,捧起顾揽衣的右手,近乎虔诚的在上面落下一个神圣的吻,接着一句轻声的呢喃,缓缓飘进顾揽衣的耳朵:“我是因哥哥而生,也是为哥哥而活。”却是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为了哥哥,便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更何况是这区区的信任。”他熠熠生辉的漂亮眼眸,紧紧地盯着顾揽衣,“因为哥哥……是我的心中的白月光啊!”最后一句,他说的宠溺又心疼。
良久,顾揽衣眸中的震惊忽然粉碎飘散,悉数化作了无奈,他叹道:“阿景,你这又是何必?你应当能感受到我不再是从前的……”
“哥哥——”
顾揽衣望着景梅染,却见他忽然露出一个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道,“我很开心!”
“哥哥,我很开心。”景梅染又重复了一句。
顾揽衣此番,终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阿景方才故意不让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因为他知道,那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事情,他害怕他有心理负担,所以他说他很快乐,他很快乐能够这样信任着他。
这一瞬间,顾揽衣觉得干涸枯萎的心,似乎得到了滋润,那水很柔、很暖,带着耀眼的光,会驱寒、会照明,将他暗了的世界忽然照得发亮。
他听见自己说道:“阿景,谢谢你!”
“我更要谢谢哥哥!”他说得很是轻快,面上复又恢复了往日里懒散的模样。
顾揽衣不由被感染了,方才那股堵在胸腔之中令他喘不过气的灰暗,瞬间消失了个彻底,他笑着将景梅染扶起,道:“我猜到是阿景,一来是因为在卷进旋涡之前我们就是靠在一起的;二来是相信以阿景的实力,绝对不会被困住;其三说来,或许阿景不信,但我确实有此感触,冥冥之中,我便感觉你就在我的身边。”
景梅染听罢却是毫不犹豫道了句:“我信。”
顾揽衣抚了抚额,只当是阿景的盲目信任,却听地对方声音再次响起,他说:“因为我也有同哥哥一样的感觉,所以不论哥哥在哪里,我都能轻易找到。”
这种联系自他遇到阿景的那一刻便有了,直到阿景当年离奇失踪,他也能感受到那微妙的联系,顾揽衣原本以为只有他有这种感觉,却不想阿景也有,这样一来,倒是说得通了,因为每次阿景都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他,他甚至觉得,阿景对他的感觉或许还要比他对阿景的感觉更强烈。
只是至今,他都不知道,他们两者之间这种微妙的联系是缘何?
罢了,一时之间也弄不明白,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譬如,祁阳为何会突然离开?
方才他唤阿景出来时,之所以说不跟祁阳耗下去了,只是因为他知道阿景的诡变可以让两人迅速传送至他处,而非有什么可以将祁阳打败的方法。
毕竟,确实同祁阳所说,这里设置了法力禁制,他的法力自然是使不出来的,又不确定对方使的是何术法,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得对方。
可是,祁阳还未待他二人做出什么举动来,便率先走了,这更加让他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而且,也不知道妖竹妖娆,还有李镇天,现下如何,又在何处?
他们本是为了寻那群妖怪而来,可不想,尚未寻到妖怪,他们几个反到被弄散了。
正想着,忽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似乎是看到了极为可怖的场面。
顾揽衣飞速的与景梅染交换了翻眼神,下一刻同时向着发出尖叫声的地方掠去。
“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揽衣刚到便看见钟甜满脸惊骇的缩在李镇天怀里。
他便迅速将周遭扫视了一圈,除却一顶又一顶地屋棚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特别,何故会将钟甜吓至如斯。
此处位于方才那场屠杀的对外围,亦不曾遭过屠杀,便是连尸体都不曾有。
且,若他记得不错的话,钟甜此刻应当在沙城才是。
李镇天正安慰着钟甜,见到顾揽衣同景梅染,脸上顿时一喜,唤道:“云中君!梅尊主!”
话落,他也反应过来,他们二人大概还不知道钟甜为何在此,便将之前的事情又像二人解释了一番。
顾揽衣闻言,只觉这两人真是伉俪情深。
景梅染则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懒洋洋地立在一旁。
顾揽衣看了眼依旧惊魂未定的钟甜,问道:“钟姑娘这是?”
李镇天此时,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下几排屋棚。
顾揽衣见状,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安来,便要去看,却在这时,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眸看向对方。
景梅染道:“哥哥先别急,待我先去看看。”
顾揽衣先是没说话,顿了一下,片刻后,道了句:“也好。”钟甜都无恙,阿景想来也不会出事他也无需担心。
景梅染见顾揽衣点头,便踱着漫不经心的步伐,走到其中一顶屋棚前,懒懒地抬手,将帘子掀起,目光在里面停留了片刻,面上并无明显变化。
片刻后,在顾揽衣和李镇天的视线下,他又随意选了几顶,随意掀开查看了一翻,一如之前那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大抵是觉得实在太没意思,后面的他也没再看了,又懒懒地走回来,不在意道:“哥哥不用理会,里面就是几具简单的妖物尸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