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揽衣看着锁魂境内的场景,眉宇间不由染上一丝阴鸷。
娘娘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是祁阳吗?
正想着,却见锁魂境内忽然刮起一阵妖风,接着一个带着哭脸面具的人出现在视野之中,那人稳稳地浮在半空之中,除去那块儿不堪入目的面具,端的是仙风道骨。
顾揽衣看着那道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却与祁阳不甚相似。
“猪妖,你本无缘修得人形,可如今你不但修得人形,且修为直线提升,直跃妖界高级妖怪,妖力直逼妖竹,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
带哭脸面具之人的声音,通过锁魂境,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耳中。
顾揽衣只觉那人的声音喑哑难听到了极点,就好像在锯断树木一般,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声音,显然,顾揽衣将视线定格在面具人身上,他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让别人听出他的声音。
“好难听啊!”
钟甜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一张圆脸便迅速皱起,眉毛更是拧成了一团,浑身抖了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李镇天也一直盯着面具人看着,眉毛同样皱了皱,肯定地道了句:“他是故意的。”
景梅染依旧是几人当中最自在的那个,闻声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一双眸子半眯着,也不知有没有看锁魂境,只见他修长的食指上倒是套着一个红绳,红绳下端坠着一直兔子,正飞速的旋转着。
占卜神君被晃的眼花缭乱,委屈极了:“……”
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但是,你今天还是得把命给留下。”
娘娘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眸,嘴角都被他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汩汩留下,好不凄惨,但他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讥讽道:“呵,我们便是自行了断,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上……”他说着啐了一口,“因为……你的手太脏了,恶心、恶心知道么?”
面具人闻言也不恼怒,反倒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缓慢抬起自己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说道:“那……可由不得你!我本来想着你们若是杀了沙城的百姓,将他们吃掉,还可以考虑让你们死的痛快一点,可不想……”他忽地停止打量,将宽大的袖袍向后一甩,端的是霸气凌厉,威风阵阵。
下一刻,他的声音忽然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娘娘跟前,只见他毫不留情,一脚将娘娘踹倒在地,将脚放到对方脸上,狠狠地撵了一翻,阴恻恻道:“你们居然能抵制住我给你们下的咒术,不曾伤害沙城之人一分一毫,呵,我是该说你们善良呢,还是该说你们蠢呢?”
话落他猛地将娘娘踹出去好几尺远。
“娘娘——”
伴随着众妖怪的惊吓地叫喊,娘娘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染红了沙漠,浸出一朵又一朵死亡之花来。
一群妖怪连忙过去将娘娘扶起,可是那血就像决堤了一般,疯了似的地从娘娘口中往出涌,比洪水更甚,止都止不住。
众妖焦急的不行,看着这样的娘娘,惊慌到了极点,想要将娘娘扶起来,可是刚一碰到,那血便瞬间增多,不要命的往出喷,到了最后,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娘一口接着一口地喷血,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事儿……”娘娘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一边努力起身,道,“咳咳……我真的……没事儿……”
众妖看着娘娘艰难地起身,听着娘娘宽慰的声音,心似被猛然揪住一般,抽搐的疼,看着看着,他们便看不下去了,强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一双双溢满滔天愤怒的眸子猛地看向一旁的面具人。
愤怒就像一把冲天怒火,从他们的心中开始燃烧,一直烧到四肢百骸,皮肤被灼烧的疼痛,清晰而又明确的提醒着他们,罪魁祸首就站在那里,是他毁了他们的生活,是他将他们便成这副讨厌的模样,是他将他们最最敬重的娘娘残害至此。
“畜生!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
“……”
众妖带着恨意,一声又一声,愤怒的指责着面具人。
只是,面具人却丝毫没有将这群妖怪放在眼里,冷笑道:“怎么?你们想替他报仇?正是笑话,连他都奈何不得我,你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说着,他像是忽然懂了一般,点了点头,摸着下巴,很是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想变得和他一样,那么……”
众妖齐齐仰着脖子发出一声嘶吼,然后毅然而决绝地向面具人冲了过去,只是,终究是飞蛾扑火罢了。
只见黑衣人掌间涌出暗色光芒,顷刻便将一群妖怪包了个严实透彻,简直严丝合缝。
片刻后,一群妖怪便犹如先前的娘娘一样,被挥出去老远,一个个犹如破烂一般,被毫不留情地丢掉。
“我便成全你们。”面具人补完了方才没说完的后半句。
“噗”
鲜血从每一个妖怪的口中喷薄而出。
娘娘看着昔日快乐洋溢着幸福的面孔,忽然变成眼前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胸腔中的愤怒到达了极点,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爱叫嚣、在嘶吼、在疯狂地咆哮,白皙的额头上青筋暴突。
可再愤怒又如何,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不对!
他还要一件是可以做。
娘娘抬起眼眸,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视线从第一个妖怪身上开始,一个不落的,定格在最后一个妖怪身上。
接着,一抹笑容忽然爬上每一只妖的脸颊。
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糟了!
他暗道一声,便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娘娘他们全部自杀了,他们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成功的履行了不被面具人杀死的承诺,没有被弄脏。
面具人忽然笑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竟连着道了三遍“好样的”。
“好极了,你们果然同天上那位一样,不愧是善心溃烂,还真没辜负掉他对你们的点化。”他虽是这样说的,但语气之中明显充满了嘲讽。
“你们以为你们死了我就没办法了么?简直是天真!”
随着这句话落,锁魂境画面一暗,恢复了初始的模样。
看完了一切的李镇天,蓦然垂下眼眸,叹息道:“真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那一群妖怪……是好的。”
钟甜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甚至都积满了泪水,只差决堤落下了。
“那么好的一群妖怪,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顾揽衣阴郁着面色不曾说话,将锁魂境还给了景梅染。
景梅染接过,锁魂境消失在他掌中,他担忧地望了眼顾揽衣,轻唤了句“哥哥”。
“可是,如果真相是这样的,那么为什么沙城的百姓要骗我们?”李镇天眼中闪着不解,问道,“还有,面具人口中的天上那位是指哪位?面具人在这里面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傀儡造镜术!”
顾揽衣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中闪着幽幽的光芒。
“什么?”李镇天猛地睁大眼眸,似是没有听到,亦或是听到了,但却不敢相信。
顾揽衣面无波澜的重复了一句:“的确是傀儡造镜术!”
李镇天当即面色惨白,若是第一遍他可能听错或是没听清,但第二遍却是不会再错了,可是……
怎么会?
那可是六界禁术啊!
唯有钟甜一脸迷惑的看着几人,不由问道:“什么是傀儡造镜术?”
“傀儡造镜术乃是六界禁术。”景梅染的声音忽然懒懒地响起,“之所以称之为禁术,一是因其术法失传,不易获得,即使能够获得,也不是一般人能学成的;二则是因为其违反了术法的初衷,一般的术法是用来自保或者救人的,而此术法,却是真真正正用来创造杀孽的,要实施此法,就必须杀人。”
钟甜瞪着两只大眼睛,极其认真的听着,但却是越听下去,脸色越难看。
景梅染继续道:“傀儡造镜,顾名思义,便是用傀儡制造真实的场景,而这些傀儡必须要是死物,活物是无法充当傀儡的。此外,凡身在镜中之人,除过施术之人,其余人不论之前有多厉害,只要入了此镜,便会修为受限,严重的便是法力尽失。”
钟甜惊恐地语无伦次了:“那……那……”
李镇天连忙将钟甜揽入怀中,当作安抚。
顾揽衣便接过钟甜的话:“不错,沙城里面的人其实早就死了,之前同我们说话的,正是被幕后之人控制的傀儡。”
在看到琅岐的那一刻,顾揽衣便已经隐隐猜到了,但是由于傀儡造镜术乃六界禁术,在没有充分的条件下,他便不能轻易下结论,可是眼下,一切都明了了。
如果面具人就是祁阳的话,便也能说得通了,因为傀儡造镜术实施起来,很费法力,即便那人修为再深厚,也轻松不得。
而先前祁阳走的突然,很有可能是他的法力将尽才不得不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