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顾揽衣便也不好再闲着了,遂将碎柒捏在手中,跟着砍杀起了傀儡,一同消耗施术人的法力。
偏偏景梅染依旧没有半点自觉,仍然闲在一旁,半眯着眸子,打着哈欠。
虽没了修为,但这些傀儡却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顾揽衣应付的游刃有余,他无意间瞥见景梅染懒懒的状态,心中甚是担心,他会将诡变化作一张躺椅,躺将上去。
只是顾揽衣的担心确实多余了,景梅染到底没将躺椅变出来,不仅如此,他也加入了两人的砍杀行列之中。
额间诡变瞬间化作无数光影,将阿景围在里面,阿景走到何处,何处的傀儡便会被那片光影切成碎片,一时之间血光闪烁,刀光剑影,构造出一副猩红的场景,却莫名有些好看,就像红色的花瓣。
傀儡是杀不死,可以重新站起来没错,但也禁不住景梅染这样整,任他有再大的能耐,也是站不起来了。
这一幕将一旁的顾揽衣和李镇天都给镇住了,他们自然也想过将傀儡彻底分解掉,便能一劳永逸,无奈傀儡数量实在太多,根本不允许他们那样做。
二人只能默默在心中感叹,景梅染当真是有一把好武器。
光影之中鲜血狂飙、碎肉横飞,景梅染孑然而立,处于其中,却是半点也不曾沾到,他分明走得极快,几乎是瞬移,可偏偏看着,他就像是在漫不经心的踱着懒散步子,犹如花中散步一般,走到何处何处的傀儡便瞬间变作点点红光,消逝于空气当中,他那优雅的模样,仿佛是在做着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可事实上他确实是在砍人,准确一点来说,他正在碎尸。
三人分明都是在做同样一件事情,可那感觉确实天差地别。
景梅染的速度很快,自他加入之后,根本就无需顾揽衣和李镇天动手,很快便将一堆傀儡给清理了个干净。
在顾揽衣和李镇天的目光从震惊到佩服再趋于平淡的过程中,最后一堆傀儡也被搅进光影之中,景梅染利落的收回诡变,转而变作一把红色油纸伞,分明方才杀了那么多傀儡,可看着却干净无尘,半点血迹也不曾沾到。
顾揽衣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赶去沙城。”语毕,他准备迈步,眼看便要踏入地上一堆碎肉血水之中。
“哥哥!”景梅染却突然出声唤了句。
顾揽衣抬眸望去,却见景梅染微微一笑,道了句:“哥哥别踩,地上脏。”
顾揽衣微愣,倒真的站在原地没动了。
景梅染会心一笑,撑着油纸伞轻飘飘地落到顾揽衣一旁,道,“哥哥,和我一起?”
顾揽衣看着景梅染晶亮的眉眼,嘴唇动了动,然后笑着道了句:“好。”
登时,一抹璀璨光亮的笑容爬上景梅染俊美的脸颊,他颇有些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拦住顾揽衣的腰肢,低沉的声音在顾揽衣耳边响起:“哥哥,我们走。”
景梅染一手握着伞柄,一手揽着顾揽衣,两人很快脱离地面,飘向空中。
李镇天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地,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留下他一个人,还有一只鬼。
“镇天武神,我同阿景先去了,你们随后跟上便好。”
只是顾揽衣到底还是没将两人忘记了,人虽飘走了,却还记得千里传个音。
大抵是觉着外面没动静了,钟甜自李镇天怀中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先是四下扫了一眼,当看见遍地的血水碎肉时,胃里顿时涌起一阵恶心,差点就吐了,赶忙重新缩回李镇天的怀里。
不是谁的法器都能够载着人在空中飘的,傀儡是被绞杀完的,施术之人的法力未被消耗完,所以李镇天的修为依旧不曾回来,飞是飞不了的,他便只能用人界的轻功往回奔了。
这般想着,李镇天正准备迈出脚步,冷不防瞧见地上一堆碎肉,景梅染那句“哥哥别踩,地上脏。”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镇天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一只脚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就这样折腾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毅然决然的踩了上去,与此同时,他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在诡变的神助之下,两人没多久便到了沙城。
落在城墙之上,景梅染松开揽着顾揽衣腰的手,柔声道了句:“哥哥,到了。”
语落,诡变复又变作额坠,点在了景梅染的额间。
顾揽衣落地之后,环绕了一翻四周,却见大街小巷之中空无一人,他不由得蹙起了眉目。
妖竹他们到底在哪儿?
“哥哥,不如我们去找找再看。”
这时,景梅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顾揽衣转头望了望,轻笑道:“也好。”
两人干净利落地自城墙之上跃下,翻飞的衣袖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度,甚是好看。
“虽说沙城之人早就被杀死了,但尸体应当还在才对,怎么这么干净,就好像一座无人城一般。”
顾揽衣翻进去好几间房屋,出来道。
“或许施术之人将他们聚在一起,正干着什么,也说不定。”景梅染懒洋洋道。
顾揽衣正在那儿绞尽脑汁的想着,闻言,眸中一亮,道:“或许正如阿景所说,没准妖竹他们就在那里。我们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妖竹妖娆却是不知道的,我们得快些找到他们,不然得出事。”
“听哥哥的!”景梅染道。
两个人将城中里里外外,犄角旮旯找了个遍,找到天都黑了,却依旧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反到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李镇天。
顾揽衣和景梅染找遍了整座城后,便来到破烂的城墙上,挨着坐在一起喝起了酒,顺便等一下李镇天。
远远地便看到两个小点点从地平线冒出,然后一点一点,越挪越近。
顾揽衣一边喝一边道了句:“总算来了!”
这时,景梅染忽然来了句:“要是再慢一些就好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埋怨,好似别人打搅了他的好事一般。
“什么?”顾揽衣一时没有听清,问道。
景梅染当然不可能再重复方才那句话,他随意丢了一颗百灵到嘴里,睁眼说瞎话道:“我说哥哥酒量真好。”
顾揽衣闻言,将景梅染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景梅染顿感莫名:“哥哥这是作甚?”
顾揽衣收回视线,温声道:“阿景酒量也不错啊!”
这时,李镇天和钟甜也快到城下了。
顾揽衣和景梅染听力远胜常人,远远地便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李郎,我走不动了。”这是钟甜的声音,撒娇的语气。
李镇天看了眼钟甜,道:“你这不是在空中飘着的吗?”
“是啊!”钟甜诚然道。
李镇天:“……我方才便让你不要出来,待在衣兜里,我带你回来,这不是你要出来的吗?”
钟甜继续撒娇:“可是我就是累嘛。”
李镇天垂了垂眼眸,思索了片刻,道:“要不……你再回来?”
钟甜想都不想,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李镇天不解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待里面的吗?”
钟甜干脆不飘了直接躺在了空中,哼了一声道,“里面又黑又暗,又没有新鲜空气,谁要待在里面啊,我才不要呢。”
每次只要钟甜撒娇,李镇天便没辙了,他也不走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望着钟甜,无奈又宠溺,道:“那你说如何是好?”
谁知钟甜在那儿忸怩了半天,一会儿抬起眼眸看一下李镇天,一会儿又飞快的收回,似乎很不好意思,女儿家的娇羞被显示的淋漓尽致。
偏偏李镇天还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的挠了挠头,不确定道:“你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
钟甜闻言一下子卡在了那里,脖子本来舒服现在也变得不舒服了,只是哀怨的瞪着两只大眼睛瞅着李镇天,似乎要将对方身上给瞅出个窟窿来。
李镇天顿时无措极了,想要说些什么,可钟甜到底没给他这个机会,方才还叫唤着累死累活的,一眨眼便飘出去老远,将李镇天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李镇天依旧很茫然,但脚步却不停,也迅速跟上了。
在城墙上喝酒的两人:“……”
顾揽衣犹疑了半晌,问道:“阿景,你知道钟甜姑娘怎么了么?我看着她似乎也没累着啊。”
“钟甜姑娘是想要镇天武神背她。”景梅染一副情圣的模样,不假思索道。
顾揽衣听了眼露迷茫加不解:“为何?既然不累自己飘不就好了?”那样子同方才的李镇天如出一辙。
“这个啊,哥哥暂时还不懂。”景梅染轻笑一声,“待哥哥有了喜欢的人便懂了。”
不知为何,听景梅染如此说,顾揽衣心底颇有些不快,总觉着堵的慌,他压下心中那股陌生的感觉,温声道:“也对,阿景有了喜欢的人,自然比我懂些。”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中夹杂着些许与平时不同的味道。
空气中似乎飘着醋味。
尽管景梅染一心喜欢着顾揽衣,但却从未想过从对方那得到什么,他唯一奢望的便是陪伴在哥哥身边,至于顾揽衣会不会对他有那种感觉,他却是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