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揽衣先是一愣,随后同样回了一笑,然后转眸,对一边的李镇天和钟甜道:“你们当真以为这傀儡造镜是随意便能进出的?”
两人皆是一愣。
李镇天一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偏偏找不出来何处不对,眼下经顾揽衣这一提醒,他猛地回味过来。
是了。
是他们出来的过于容易了。
傀儡造镜当属六界禁术,既是禁术,又岂是能够随意进出的?而他们方才却能够毫无知觉,毫发无损的离开,这恐怕并不是巧合。
而且他们现下已经出来了,却依旧保持着头朝人界脚朝天的站姿。
想着,李镇天颇有些激动的望着侧躺假寐的景梅染,是多亏了梅尊主啊!
但钟甜却还没想明白,一双眼睛盛满了疑惑,那样子好似在说“求解释。”
顾揽衣便继续道:“傀儡造镜本为真,但配合着幻境却能够将人迷的晕头转向,不知身处何处?”
“一开始的沙城同沙漠蛮夷那块儿,我就不多说了,在座的都知晓,那是纯粹的傀儡造镜。”说道此处,顾揽衣顿片刻,道,“而我们入幻境的时间,应该是从沙漠再次往沙城走的时间段里,背后之人显然很是厉害,不仅傀儡造镜娴熟无比,便连幻境之术都运用的登峰造极。”
“傀儡造镜之术若使得好了,不仅能够盖地,同样能够铺天,背后之人是在傀儡造镜之中又为我们设置了一层幻境,直到沙漠自脚下消失,蓝天白云被踩在脚下的那一瞬,我们才算逃离了两镜。”
李镇天道:“也就是在那时,梅尊主施的结界?”虽是问句,却透着肯定。
“不错。”顾揽衣点头,“在我们脱离的临界点,傀儡造镜之中限制修为的禁制便不能再起作用了,我们的修为也会恢复,但这一迈,却相当于自己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处,稍有不慎便会被撕个粉碎。索性阿景反应迅敏,在修为恢复的那一刻,便暗自布下了结界。”
顾揽衣说着又将视线落在了景梅染身上,阿景那个结界可不简单,能够抵御禁术的结界如何能够简单,他也是在阿景布了结界之后,才察觉到的,他虽然也能够布出抵御禁术的结界来,却决然没有阿景这般能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布界。
也难怪阿景时刻都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淡定如斯,他这身超然的修为,放眼六界估计也没人能够比得上了。
阿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由他保护的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而且成长的很好!
李镇天之前望着景梅染的时候,还是淡淡的钦佩,可眼下却变成了浓浓的敬佩。
钟甜也明白过来,摸着胸口,后怕道:“也就是说若没有梅尊主的突然出手,我们现在早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
顾揽衣虽觉得她说得有些夸张,但面上却不无笑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稍微倾了倾身子,“这事到现在才同你们说起,颇感歉意。”
“云中君严重了!”李镇天忙抱了抱拳,“若不是梅尊主的结界,我们此时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何来怪罪?感激尚来不及呢!”
顾揽衣也只是做做样子,见状,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那便好。”
景梅染不知何时从云朵上起来,到了顾揽衣身后,说道:“我这结界是专门对付方才的傀儡之术才结的,有些唬人,解开的时候,会有点小风,所以劳烦各位动作稍微快些,否则便要不痛快了。”
顾揽衣现在几乎能摸透景梅染了,虽然他说的那般轻巧,但事实肯定更糟,或许还不是一般的遭,他便连忙补上一句。
“最好将事情想的更严重些。”
免得受了不必要的苦楚。
李镇天同钟甜点了点头。
景梅染道了句:“准备好。”
然后……
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瞬间同顾揽衣消失在眼前。
直接将李镇天两人看懵了。
居然这么轻易就解开了?
与此同时,妖风骤起,铺天盖地朝他们席卷而来,尚未来得及施法,便觉脚下一轻,被风卷着开始急速下降,李镇天只来得极将钟甜抱在怀里。
景梅染一手揽着顾揽衣,一手撑着诡变化作的红色油纸伞,两人飘飘然落地后,诡变又化作额坠点在了额间。
“他们怎么还未跟上?”
顾揽衣此话刚出,便见空中忽然坠下两坨不知名的身影,“砰”的一声,将地上砸了个巨大的坑。
顾揽衣和景梅染向后跃开,那不知名的东西恰好砸在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
一时之间,尘土四起,在空中肆意翻飞,飘洒清扬,迷了视线。
景梅染面色淡然,无甚表情。
顾揽衣扶着额头,叹了口气,随后甩了甩衣袖,将尘土挥走。
未几,两个浑身沾满泥土的大字型物体,从坑中爬出来,站起,一个走,一个飘着,来到顾揽衣和景梅染跟前。
竟砸的连法术都忘了用。
顾揽衣面露惋惜,温声道:“我之前便同二位说过了,怎么还是成了这副样子。”
这事儿确实怪不得顾揽衣和景梅染,李镇天同钟甜并非胡搅蛮缠之人,自然更不可能去责怪,更何况这两人亦非常人。
李镇天顶着一身的泥巴,叹息道:“是我二人反应慢了些。”
这时,在沙漠中遇见的漫天黄沙忽然回想在李镇天脑海里,他依稀记得梅尊主前天晚上说过第二天去的风沙会小一些,他原本真的以为很小,可去了才知道不是一般的“小”,他当时还当梅尊主未算准确,可眼下细想了翻,或许真的算小了,至少在梅尊主眼里,想必是小的,而从梅尊主口中出来的“大”,李镇天想,一定也不是简单的大。
思及此,他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倘若那天晚上梅尊主不曾阻止他们去沙漠蛮夷那块儿的话,恐怕情况会更糟。
怕是连骨头都会被搅碎。
经此一事,他也算学会了一件事,那便是一定要将梅尊主轻描淡写的话当回事儿,他若说的轻了,一定要往严重了想,若他说的重了,那就再往重了想。
“你们摔伤吧?”
顾揽衣问,他其实就是简单的问一翻,这两个一只鬼,一个上神,虽然上神已经被贬了,但怎么都不会这么简单便受了伤的。
如顾揽衣所料,李镇天笑道:“哈哈,无事。”倒是爽快也潇洒。
钟甜一直被他护在怀里,那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不过,顾揽衣看着满脸泥巴,却还哈哈笑着的李镇天,不由额角抽了一抽,委婉道:“不如镇天武神先用个清洁术先?”
李镇天闻言,将自己一望,尴尬一笑:“是我疏忽了,应当先将身上的尘土清理了的。”
言罢,他便双手简单地捏了个诀儿,瞬间两个泥人便干净地发起光来。
“不错,这样子就舒服多了不是?”顾揽衣连连点头。
“那么,我们快些走吧,莫要让妖竹他们等的急了。”
虽是将事情原委弄清楚了,但妖竹妖娆还在那里,顾揽衣他们便不能这样直接走掉,很快又原路返回了。
不期然地,刚入了傀儡造镜,修为便再次受了限制。
李镇天抬眸望了望不远处的沙城,好在也到了。
他运起轻功,和钟甜并驾齐驱,疾驰而去,想来是忧心妖竹两人的安慰的。
“哥哥!”
顾揽衣将要跃出去,闻声,顿住,回首,抬了抬眼眸。
“哥哥这样飞跃过去,累得很,我带哥哥过去吧。”
他眼睛很亮,顾揽衣无从拒绝,遂点了点头。
就这么几天,阿景揽他腰都揽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淡然,他已经习惯了。
李镇天夫妻正辛苦的跃着、飘着,忽然头顶迅速刮过一阵风,两道红白残影自眼前划过。
两人也习惯了,便见怪不怪地继续用最笨的办法,向沙城而去。
还是落在城墙上,毕竟这里视野好。
顾揽衣站在最高那处,将城里望了望,有人,可喜可贺,尽管是死人。
大部分傀儡都集中在最中心那块儿,妖竹他们便被绑缚在那处。
顾揽衣转头,望进景梅染一双漂亮的眉眼中,他道:“我们过去。”
景梅染点了点头。
顾揽衣将要跃起的动作一顿,他看着腰间那只指甲修建得当,指头根根修长白净的手,愣了些许。
景梅染微低了低头,“我以为哥哥方才之意,是让我带哥哥过去。”
顾揽衣深刻的感觉到阿景说话的气息,清晰地喷洒在他额间,令他心间一痒。
彼时,天上挂着一轮皎月,洁白无瑕,皎洁的月光被微风吹着,洋洋洒洒落到两人身上,照着两张同样俊美的面孔。
两个人共同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景梅染搂着怀中心心念念的人儿,眼中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顾揽衣则微低着头,不曾抬眸,便也没有看见景梅染眼中强烈的欢喜。
两人的头发,一白一黑,被风吹着搅在一起。
都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片刻后,闻得顾揽衣温润的嗓音响起:“走吧。”
笑意在景梅染的面上舒展开来,犹如微波荡漾的湖水,他朱唇轻启,道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