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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歌云中君

   顾揽衣望着阿景握住自己的手,浑身一僵,被雷击一般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去查看阿景的伤口。

   阿景居然连自己的血,都觉得脏吗?他为何会这般想?

   便在顾揽衣愣神之时,景梅染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配合,捏住剑尖,猛地用力向后一推,连带握剑之人一同被退出数丈远,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莫说妖竹和妖娆,便连顾揽衣都惊了一瞬,阿景如今修为被限制,居然还能将人推开数丈远,还是在受了很重的伤的情况下。

   剑被退出之后,血便没了阻塞,顿时如潮水一般喷涌而出,但景梅染面上却依旧淡定,好似那血不是他的一般,便连眉头也曾皱一下,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那被穿通的胸腔,只是漫不经心的转身,红眸转黑,视线落在握着剑的面具人身上,里面风云翻腾,似乎要将这个世界都要毁灭掉。

   看着这一幕,顾揽衣心中既是心疼又是生气,心疼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将剑拔出,他过去一定是受了很多苦的吧,生气他居然如此不将自己的伤口当回事。

   顾揽衣将手从景梅染手中抽出,便要帮他去止血,可到了近前,却再次被他握住,顾揽衣抬头,望进一双盛着笑意的眼眸,里面有星星,有远山,有长河,唯独没有人,却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世界了。

   他毫不在意道:“哥哥,难道你忘了吗?”他用眼神示意顾揽衣看他的胸口。

   顾揽衣便转移视线去看,却见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便恢复为一片雪肌,一点伤疤都不曾留下,若不是地上的猩红,衣衫上的湿润,他都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了。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无奈,延伸出一抹长长的叹息,顾揽衣由着景梅染握住他的手,缓慢地低头,将额头抵在景梅染胸口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他说,“阿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值得他牵挂的东西了。

   可景梅染却听的很清晰。

   他深沉的眼眸之中,一阵翻涌,似是激动,似是狂喜,最终都被他强硬压下,重新埋在了那个永远都不会被发现的深处。

   他说:“哥哥,我没事儿了。”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带着一种别样的魅力,好听极了,令人不由自主便要沦陷其中。

   顾揽衣就这样静静地靠在景梅染胸前,半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景梅染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触碰,亦不敢挪动半分,他害怕他一动,他的哥哥便会离开,带走他心里仅存的温暖和光。

   两个人彼此依靠着,互相取暖,互相依偎,找到生存下去的信念,分明是那样深刻而明显的感情,却始终没有办法破开层层薄冰,从结冰的河面上跃出,始终被埋在那个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偷偷的发芽,成长。

   两个人。

   一个看不透自己的心,另一个看透了自己的心却被骨子里的自卑束缚着,不敢再前进一步,只能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地躲藏在他的身边,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深情。

   他们,分明是互相爱着的,可偏偏,偏偏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表明心意,就好像中间隔了一层屏障,却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亦是世界上最近的距离。

   原来相爱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阻挠,太对太多的俗事,阻挠着神圣而又纯洁的爱情,那个美好的字眼。

   有时候,相爱也不一定要在一起,或许像景梅染这样默默地藏着自己的心意,佯装坦然地陪在对方的身边,用一生去守护他,不失为最佳的选择。

   有一句话说得甚好,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便是如此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揽衣才轻轻的动了动,从景梅染身上抬起头来。

   景梅染心中一空,但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懒洋洋的模样。

   妖竹虽对景梅染存了丝介怀,但看着景梅染替顾揽衣挡那一剑,心中还是惊了一惊,不由担忧,却不想那么深的伤口自动愈合了,尽管疑惑,但她从来不是那种究根问底的人,也不爱探听他人的隐私,便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面具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是谁?”

   妖娆也没有过多纠结于景梅染的伤口,此刻正警惕的盯着面具人,站在妖竹身前,满脸防备。

   顾揽衣方才要说,不想被中途阻断,自然而然,没去过沙漠蛮夷的两人必是不知道这面具人便是罪魁祸首的。

   他于是向妖竹妖娆叙说了一翻事情的原委。

   两人听完皆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叹,望着面具人久久不曾说话。

   顾揽衣一早便料到了这翻场景,也不着急,耐心的等他两回味。

   “顾揽衣,你可真是好命啊!”同锁魂镜中一般无二的嘶哑难听,好似锯树木一般的声音。

   面具人站稳之后,理了理衣摆,从远处飘然跃至近前,一番话语中尽是嘲讽,毫不留情,似是对顾揽衣充满了怨恨。

   顾揽衣听了也是纳闷的很,一双眼眸,满是疑惑的落在面具人身上,悠然道:“这位兄台,我可有得罪过你?怎的你这语气之中倒像是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一般?”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圣人,但几千年来,自问并未伤害过任何人,非但如此,还救过很多人,数目他已经数不清了,也正是因此才落了一个悲惨的下场,此翻自人界归来之后,他虽然不似从前,但尚未来得及干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所以不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应该有这样一个对他恨的牙痒痒的人才对。

   却不想面具人听了顾揽衣的话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饿物什一般,在那儿放声带笑,几乎传遍了整座沙城。

   他笑,其他人也不打断他,便看着他笑。

   不得不说,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面具人肆意笑了一番后,总算是笑够了,他看着景梅染,一字一句道:“你也是瞎的很,救谁不好,偏偏救这种只会连累旁人的人,呵,真是好笑至极。”说得近乎残忍。

   这几千年来,顾揽衣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都经历完了,区区言语上的嘲讽自然伤不得他一星半点,他悠然摇着碎柒,嘴角挂着一丝看似温润的微笑,端的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只是顾揽衣可以不在意,景梅染却不能置若罔闻,被他放在心尖上,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怎能任由他人随意诋毁。

   他身上依旧散发着懒散的气息,但眼眸之中,眼底深处却渗透着一股寒意,能将人活活冰冻城标本。

   他就只是那样看着,眼神也极淡,却让面具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大概是心悸了,面具人便没再说多余的话了。

   妖竹在当妖王之前,便喜好四处游走,端的是一颗侠肝义胆的心肠,尽管当了妖王后,出去的时间少了,但本性还是没变的,她与顾揽衣不同,并未经历过那种事情,所以得知面具人无缘无故杀了沙城所有的人时,心下登时涌上一股怒气,偏偏面具人还一副满不在乎,无所畏惧的模样,使得她愈加愤怒了。

   她将英气的眉毛一扬,染上一丝愠色,压低声音,看着面具人,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问:“你怎能因一己私欲而虐杀这群无辜凡人的性命?”

   面具人自是不可能回答她这种问题的,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半晌,嘴角勾起一丝明显的嘲讽:“你也想和那位一样吗?想要尝一尝被守护之人杀死,或者连累身边之人倾心相互替你死掉的痛苦吗?”

   妖竹被说得一噎,一张肤白貌美俊秀的面孔,一阵黑白青交替,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老婆自然是不能任人欺负了去的,妖娆也不管妖竹会不会生气,一手毫不犹豫将她的手握住,而后凤眼一挑,不客气道:“面具,你先将你自己管好了,再来管别人吧。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那儿来的自信去指责他人!”

   事实证明妖娆是对的,妖竹不但没有生气,还颇为赞赏的看了一眼妖娆,那模样可不就是在说“说得好”么?

   面具人带着面具,也没人看出来他是何表情,但从其余方面来看,大抵是不曾生气的,倒是一副好性子。

   顾揽衣一直观察着面具人的举动,可一时之间真的无法从记忆中找出和他相似的人来,可偏偏面具人又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面具人便又将矛头对准了顾揽衣,阴恻恻道:“国师,我在沙漠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可还满意?”

   顾揽衣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厉色,却是转瞬即逝,转而笑看着面具人,道:“莫要学着祁阳的口气说话了,你……不是他吧?”

   看似在问,实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