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两人紧紧相贴，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息充斥在两人之间，经久不散。
顾揽衣爬在景梅染身上，脑海里正飞快的旋转思考着，应该如何自然而不尴尬的抽身离开，可还未等他想好，听得下方，传来一声浓浓的叹息，他听见阿景低低的声音响起，他说：“哥哥，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带着丝丝宠溺，又带着丝丝无奈，还带着丝丝包容。
顾揽衣再不犹豫了，他飞快的将手从景梅染衣服里抽出，干净利落的站起，掩饰的咳了一声道：“阿景，方才发出那个奇怪的声音的，应该是傀儡无疑了吧？”
“我想是的。”
景梅染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他说着也站了起来。
此刻，顾揽衣终于觉得自在多了，“话说之前在沙漠遇到的傀儡不是害怕阿景，不敢靠近么？怎的方才竟还敢撞过来？”
景梅染猜道：“或许是进化了。”这次他的声音倒是不沙哑了，想来是缓过来了。
顾揽衣闻言，将碎柒不轻不重的拍在手掌间，“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之中，倒是异常明显，他道，“有这种可能。”
方才在沙漠那里，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傀儡对阿景存着恐惧，所以这次干脆直接给避免掉了。
“那阿景这次可不能再向之前那样悠哉了。”顾揽衣笑着说道。
景梅染在黑暗中也跟着笑了一声：“无妨，不过是些蝼蚁罢了。再说，他们这样一屏蔽，傀儡也变得迟钝了，不失为一件幸事。”
“有道理。”顾揽衣道，“方才那只傀儡似乎因着刚才一扑空，没寻着我二人，直接走掉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总待在这人，总归是他过于被动，去找找其余几人吧。”
“好。”景梅染笑着应道。
顾揽衣转身便走，走了没几步，传来哐当一声，不，具体来说还未来得及传出，因为景梅染的手正抵在墙壁和顾揽衣的额间，挽回了顾揽衣与墙壁来个亲密接触的想法。
“哥哥，你小心一些。”景梅染柔声道，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顾揽衣用碎柒刮了挂鼻子，不免有些尴尬，他活了这几千年，还真是少有尴尬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尴尬都是在阿景面前。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平时修为强盛，几乎没有看不见的情形，眼下入了这傀儡造镜，不仅修为受制，更是连他向来就比别人好了很多的视力都受了影响，自然是不大习惯的，便不免要生出些许尴尬的事情。
“哥哥，要不我牵着您走，可好？”
“啊？”景梅染问的突然，顾揽衣微怔。
景梅染似是轻笑了一声，复又重复道：“我能看见，我牵着哥哥走，可好？”
顾揽衣脱口道：“阿景能看见？”
“嗯。”景梅染轻声应道。
顾揽衣登时觉得更不自在了，他将碎柒展开遮住整张脸，悠悠叹了口气。
感情方才只有他看不见，那阿景岂不是一直都能看到？
真是尴尬，太尴尬了。
“哥哥？”景梅染见顾揽衣半晌不曾言语，不由唤道，“若是哥哥不愿……”
“当然可以。”顾揽衣生怕景梅染再像之前那样，说出自己血脏的话来，连忙抢着说道，反正抱都抱过了，还怕牵手不成，那样才显得欲盖弥彰呢，再说他们两个大男人确实没啥，更何况其中一个尚有心上人在呢，他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儿，倒显得他优柔寡断了。
景梅染见顾揽衣同意，眼中闪过一抹欢喜，然后便毫不犹豫的牵住了顾揽衣的手，“好了，哥哥这次再也不用担心会撞到了，有我在。”
顾揽衣点了点头，“走吧。”
黑暗中，两个人的手紧紧得的牵在一起，肩并肩走着，偶尔遇见窄一点的地方，便稍微侧一下身子，呼吸喷洒对方的身上，缱绻萦绕，就好像一对夫妻一般。
阿景的手很光滑，摸着特别舒服，这是顾揽衣最直观的感觉。
他之前见过阿景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好看。
不过他握着握着，心里又有些感慨。
阿景分明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可身量却是比他还高，他将阿景的手捏的紧了紧，又忍不住叹，这手也比他的大，感觉刚好能将他的手包住。
顾揽衣一边想着，一边不由将碎柒抵在额间，生出些许无奈来，分明那个时候，阿景还只是一个只到他膝盖的孩子啊。
他在重新遇见阿景之前，真的没有想过，阿景居然会成长的这般强大，强大到再也不需要他的庇护，甚至，甚至来庇护他。
正想着，忽听景梅染唤了他声“哥哥”。
下一刻，顾揽衣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宰到了阿景身上，他：“……”
经历了这几次，顾揽衣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他从容淡定地将头抬起来，再从容淡定地退后一步，从容淡定地问：“怎么了？阿景？”
好歹他也是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上神了，面上该端的还是要端的，决计不能失了上神的样子。
景梅染道：“我们似乎被堵住了。”
顾揽衣听阿景这么说，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傀儡。
没多会儿，正在行进的傀儡，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个个转过来，因有了食物而嘶吼着、嚎叫着，像极了饿极的野兽，下一刻，百年如同一片海浪般向着两人扑了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势不可挡。
顾揽衣看不见，但光靠听，也大概听出了个所以然来，他正准备将碎柒化剑，动手来着，却不想阿景快他一步，一个用力将他护在身后，道：“哥哥无需动手，我来便好。”
话落，他便冲了出去。
自掉落之后，顾揽衣还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阿景，诡变同沙漠里一般，化作百万星光，环绕在阿景的身侧，将整个地方衬的一片雪亮，正在轻松地绞杀着傀儡，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那些傀儡消失殆尽了。
顾揽衣学着景梅染的模样，做出一副闲散自在的模样来，心道：嗯，很显然，完全不需要他动手。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若他记得不错，在他化身人界国师之时，地点应该是人心坑，那时似乎也是天黑，阿景当时照亮用的正是诡变。
那么问题来了，阿景方才怎么不将诡变拿出来。
想到这里，顾揽衣不由眯了眯眼，待阿景将这群傀儡解决了，他可要好好询问一翻。
这些傀儡对于景梅染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没一会儿，他便将傀儡给杀了个大半，此时他还在悠然地杀着傀儡，那边顾揽衣却已经想着要怎么问他了。
可怜我们的梅尊主还被蒙在鼓里，任劳任怨的做着苦力，虽然他看着实在是轻松地很。
景梅染将力道控制的很好，明明到处都是乱溅的血迹碎肉，可却没有一丝一毫落到顾揽衣身上。
顾揽衣看见景梅染还刻意清出了一条道，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是为他们一会儿走过去，特意留出的通道。
景梅染清理掉最后一个傀儡，却没有急着收回诡变，而是将他变作了和当初在人心坑是一样的血红色珠子，他站在血河的那头，对顾揽衣微微一笑，柔声道：“哥哥，过来吧。”
愣是将顾揽衣看的心神恍惚，他佯装自然地收回视线，坦然自若地从那条唯一没有被血肉污染的路上走过，随着步子的迈动，白衣白发自然而动，飘飘扬扬，似真似幻，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子。
待来到景梅染身边，他顿住脚步，白衣白发，便也自然落下。
他朱唇轻启，“阿景，你方才怎么不将诡变放出来亮一亮？”声音也同他的人一样美好，就像来自远古的呼唤，神秘而又令人神往。
景梅染看着顾揽衣半晌，没有说话，眼底有光在肆意沸腾翻涌。
顾揽衣挑眉。
景梅染垂了垂浓密的眼睫毛，颇为自然道：“忘了。”
“忘了？”顾揽衣轻笑。
景梅染将眼底的情绪重新埋葬，盛着笑意，颇为调皮地眨了眨眼，道：“嗯，忘了。”
这副模样倒真的像是一个少年了。
顾揽衣好笑道：“阿景~”
景梅染继续眨眼。
顾揽衣这次的语气带了些许宠溺，还有无奈：“你这句‘忘了’实在是敷衍的紧，好没有诚意。”
景梅染这次却不眨眼了，反倒做出一副极认真的模样来：“这世上，哥哥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有诚意的人来了。”
“哦？”顾揽衣好整以暇地望他。
景梅染举起三根修长手指头，不能再认真了，“我发誓，真的没了，哥哥。”
顾揽衣也学着景梅染的模样，调皮地眨了眨眼，“好吧，既然阿景都发誓了，那我就权且信上一信吧。”
景梅染笑得欢喜。
顾揽衣看了看锃亮的四周，诚然道：“还是亮一些好。”
“哥哥放心。”景梅染道，“我下次定不会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①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②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有诚意的人了。――节选自mxtx《天官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