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依旧黑沉沉的,仅靠景梅染的诡变照着明,不仅照亮了几人的面孔,也照尽了傀儡可怖的模样。
几人听罢后,方才恍然大悟。
顾揽衣不怀疑景梅染,不代表别人不怀疑,这不,妖竹听完之后,怀疑的眼神落在景梅染身上,问:“你怎么知道这里被设置了傀儡造镜?”
景梅染悠悠地看她一眼,道:“我可不曾说过我知晓。”
“那你为何提前给了鬼王免疫发带?”妖竹明显不相信。
景梅染也不着急,只懒懒道:“免疫发带又不是专门破傀儡造镜的。”
妖竹:“……”她竟无从反驳。
顾揽衣生怕他们吵起来,忙做了和事佬,和声和气道:“好了,既然这件事情也解决了,那就到此为止吧,该干嘛干嘛去。”他一边说一边摆手,“散了,都散了吧。”
景梅染望着顾揽衣微微一笑,眼角弯弯,道,“听哥哥的。”
顾揽衣都开口了,妖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暗暗地看了眼景梅染便利落地转了头,大概是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对一旁的妖娆道:“我们出来也有些时间了,是时候回去了,走吧。”
妖娆早就不想待了,就等妖竹放话呢,见她如此说,自是求之不得,当即妖娆地笑道:“好,早该回去了。”
妖竹同除景梅染之外的人打了个招呼,便与妖娆飘然而起,扶摇直上,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傀儡造镜被景梅染破了,大家都恢复了修为,面具人和祁阳也不笨,不会愚蠢到待在原地等别人找上门来,自然早早就离开了。
无邪此行的目的之一也已经达到,至于抓祁阳,很显然,这次怕是要落空了,便也离开了。
于是,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几人,眨眼间便剩下了顾揽衣景梅染同李镇天夫妻二人。
顾揽衣笑得温和,对李镇天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同阿景先行一步了,就此别过。”
话落,正欲走,却听李镇天急急唤道:“云中君梅尊主留步。”
景梅染尚且没动,顾揽衣止住了要离开的动作,温声道:“镇天武神可还有事?”
“这些……”李镇天看了眼遍地的傀儡尸体,道,“就让他们这样堆在这里么?”
顾揽衣听罢,倒也没有急着表达意见,挑了挑眉,问:“那依镇天武神的意见是?”
钟甜之前虽也参与了斩杀傀儡,但此时看着满城的尸体,堆积成山,汇流城血海,不由悲从中来,怜悯、善心犹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将她的害怕都赶跑了。
这些年来,李镇天同钟甜两人就如同先前的顾揽衣一般,热心肠到了极点,此情此景,不止钟甜不忍,李镇天也觉得难受,思索再三,他才道:“这些人本是无辜的,却不想有一天无端被害惨死,连死都不得安宁,尸体还被他人利用,灵魂必然有了怨气,无法顺利投胎,可否劳烦云中君超度一下?”
顾揽衣笑着看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李镇天又道:“超度这种事情,只有天界的上神才能做得了,钟甜是鬼显然不能超度同类,我早被赶出了天界,也无法实施超度之术,便只能劳烦云中君了。”
钟甜鼓着一张圆圆的脸蛋,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期许地看着顾揽衣。
良久,顾揽衣才抚了抚额,叹道:“也罢,既然镇天武神都替他们出面了,那就超度一下也无妨。”
钟甜顿时转悲为喜,欢呼雀跃道:“太好了。”
“那便劳烦云中君了。”李镇天亦是面上一喜。
顾揽衣握着碎柒,连忙摆了摆道,“不劳烦不劳烦,超度他们的人并非我,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李镇天和钟甜同时懵了,李镇天道,“何人?这里能干这件事情的人不是只有云中君您吗?”
顾揽衣不置可否,只温声唤了句:“阿景。”
景梅染自是了然,凭空变出来一个挂件,是兔子形状。
“这是?”李镇天更茫然了。
顾揽衣用碎柒点了点李镇天的肩膀道:“镇天武神莫要着急,等等你就知道了。”
如此,李镇天便也不再多言,同钟甜一起耐心的看着。
只见景梅染丝毫没有爱惜之心的将兔子挂件向空中一抛,只听“哎呀”一声,再落地时,便成了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留着长长的胡子的白发老人。
正是占卜神君。
占卜神君恢复了原样的第一件事,便是哀怨的望了眼顾揽衣,他原本对顾揽衣,是真真的心存敬畏,可不想他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于是,什么敬畏之心啊之类的,再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揽衣看着占卜神君怨妇一般的神情,也只是耸了耸肩,并无半分悔改之意,“呐,占卜神君,这满城的尸体看见了吧,劳烦您老人家将他们都超度了吧,好让他们来生投个好胎。”
李镇天:“……”他终于知道云中君是何意了。
钟甜:“……”云中君怎么和李朗描述的有些不符?
“云中君,你平日里将我变成……”说到这里,占卜神君面色赤红,显然是觉得难以启齿,顿了顿,他似是下了决心,道,“你将我变成兔子挂件也就算了,眼下我好不容易恢复了真身,你却又将我当苦力使唤,你……”他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额角青筋都暴突了,“你简直太不像话。”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严重的话了。
占卜神君本性其实并不坏,他向来是以大局为重,当初为景梅染算的那一卦又是他一生算过的最具危险毁灭的卦,为了苍生着想,他才不得不使用了嘴卑鄙的手段,将还是孩子的景梅染泯灭掉。
那件事在他心中多少也留下一道坎,日夜搅的他不舒服,以至于在得知景梅染还活着的那一刻,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难受,百般情绪充斥在他的胸腔里,真真是不舒服极了。
顾揽衣正是摸准了他这特有的性格,“你度不度都行,反正我是懒得度了,说到底他们的生死与我又有和关系?”
“你……”占卜神君当即涨红了脸,盯着顾揽衣看了半晌,终究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我来度吧。”
占卜神君也算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也不管这里的死魂有多少,便二话不说,开始度了起来。
顾揽衣望着占卜神君的背影,寻思了一翻,这么多,怕是要度不少时间了。
景梅染将占卜神君放出来之后,便不再看他了,一双眼睛佯装不经意的落在顾揽衣身上,缱绻而又温柔。
李镇天见死魂有了超度者,便安然松了口气,面上起了一丝欣慰。
“下辈子,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钟甜看着一个又一个被超度的死魂,靠在李镇天肩膀上,憧憬地说道。
李镇天反手将钟甜拦在怀里,将自己的下巴抵在钟甜的光洁的额头上:“对,他们下辈子一定很幸福。”
这一度就度了好长时间,待顾揽衣几人从地底出来时,天都已经大亮了,而占卜神君还在下面辛苦地超度着亡魂,将近一夜的时间,他也就度了冰山一角。
镇天武神对顾揽衣和景梅染抱了抱拳,道:“我同甜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去往别处,看有没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此别过了,云中君、梅尊主。”
顾揽衣也学着他的模样,握着碎柒抱了抱拳道:“后会有期。”
景梅染虽没抱拳,但也点了点头,给予一笑。
这次,再也不用钟甜在一边飘,看着李镇天在一旁费力地跑了,没了傀儡造镜,李镇天只招了招手,一片云彩自天际而来,下一刻便载着两人消失在了天边。
自天际收回视线,顾揽衣望了望一旁闲散的景梅染,笑着问道:“阿景有何打算?”
景梅染不答反问:“哥哥呢?有何打算?”
“唔。”顾揽衣无奈一笑,道,“阿景还真将我问住了,自从没了管闲事的心后,我便真成了天界最闲的上神了,所以,还真不知道该干嘛。”
景梅染也道:“我一向很闲,也没事儿干。”
“那该如何是好?”顾揽衣叹息一声。
景梅染道:“不知哥哥可知道哪些好玩儿的物什?”
顾揽衣想了想道:“倒是知道一些。”
“那便走吧。”景梅染脱口道。
顾揽衣愣住,“呃……”
“怎么了?”景梅染见顾揽衣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问道。
顾揽衣用碎柒在地上指了指,“下面还有个人呢,我们就这样走了?”
“管他作甚?”景梅染却是直接道,“那不是他自己要求要做的么?”
顾揽衣好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景梅染一双眼眸,含着笑意望着顾揽衣。
顾揽衣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道:“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意思意思,他自己揽的差事,我也管不着。”
景梅染便道:“那走吗?哥哥?”
“走。”顾揽衣将碎柒一展,风流倜傥地一扇,“当然要走,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