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几乎座无虚席,到处都是客人,店里的小二来来回回地跑着,忙的不可开交,偶尔有汗滴顺着眼睫留下,小二也不在意,看也不看,抓起脖颈间挂着的毛巾就是胡乱一擦。
好不容易将所有客人的菜上完了,小二终于得了空闲,趴在前台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显然累极,但那张勤勉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
“将你们酒楼里的招牌菜全部上一遍。”
小二刚眯了没多久,一个清润的声音忽然想起,就像清水击打碎石的声音,很清脆很悦耳,胜过天籁之音。
声音这么好听的人,定是一个极温柔的人吧。
这样想着,小二猛地睁开眼眸,瞬间清醒过来,当看见面前的两人时,小二眼里满是惊艳,他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他们一定是神仙!
要不然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其中一位白衣男子见小二盯着他两发呆,也不恼,只是嘴角微勾,温声唤了句:“小二?”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唤回了神游的小二。
小二回过神来,便见两位神仙一样的男子一直盯着他,他当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不……不好意思,客……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舌头都打结了。
顾揽衣便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二听罢连忙去打理了。
顾揽衣和景梅染看着满满的大堂,终于还是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位置,走过去坐了下来。
“哥哥说的好玩儿的就是这个?”景梅染慢腾腾地坐下,望着同样落座的顾揽衣笑着问。
顾揽衣便答道:“不错,就是这个。要说人界最让我留恋的,那就是这独一无二的美食了,阿景若是尝了想必也会喜欢的。”
“只要是哥哥喜欢的。”景梅染道,“我想我一定会喜欢的。”
顾揽衣无奈一笑。
景梅染又道:“我记得哥哥的厨艺很好,可是因这人界的美食?”
顾揽衣点头:“当年我到人界时,还在想着这些凡人天天吃这么些东西不腻么?因为好奇,我便特意找了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去里面吃了一顿,才知道这人界的美食是真的好,自那次之后,我便迷上了人界的美食。”
“哥哥庖厨的手艺这么好,也是那次之后才有的?”景梅染笑问。
“确实。”顾揽衣摇着碎柒,说道,“一开始我也是到处吃,哪有好吃的就去哪儿,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开始自己做了。”
这时,小二提着一壶茶过来了,他将两个茶杯放在桌上,一一填满,分别放到顾揽衣和景梅染桌前,堆着笑脸道:“二位客官,这是本店特有的茶叶,用它泡的茶水不说是世界之最,却也不可多得了,请二位慢用,菜一会儿就上来。”
“好,辛苦了。”顾揽衣接过茶杯呷了一口,道,“确实是好茶。”
说来,他其实也是一名品茶爱好者,在天界时,不论有事没事,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知乎神君那里蹭茶喝,一开始知乎神君吝啬的不行,生怕自己将他的茶给喝完了,毕竟那些茶叶是知乎神君独家所创,数量有限,但后来见他常去,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顾揽衣品着手上的茶,这茶虽比不得知乎神君的茶叶,但不得不说单就人界来说,确实算是不可多得的好茶了。
而这么好的茶叶,这家酒店却免费供客人喝,不得不说这家酒店的主人很有生意头脑。以上好的茶叶为诱饵,来吸引顾客,再从酒楼的饭菜里补回来。
真是一举两得。
小二填了茶水之后就退下了。
景梅染也学着顾揽衣的模样抿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
“等一会儿酒菜上来,阿景也一定会喜欢的。”顾揽衣茶符合景梅染的口味,颇为高兴。
“嗯。”景梅染轻笑一声,忽然眼波流转,问道,“不知哥哥第一次做的饭菜如何?”
“自是……”顾揽衣说到一半儿,忽然想起阿景做的那一团黑乎乎不知名的东西,若是他说他第一次做的就很好吃,那岂不是要伤了阿景的自尊心,思考再三,顾揽衣还是觉得谦虚一翻为好。
想着,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惋惜沉痛的模样来,叹了一声,道,“阿景有所不知,我第一次下厨做的东西,实在是……”
景梅染好笑的看着顾揽衣。
顾揽衣说完了后半句话,“糟糕得很。”
“哦?”景梅染好整以暇地望着顾揽衣,“原来哥哥也同我一般?那我若是再努力一翻,假以时日,是不是就能做出同哥哥一般好吃的饭菜来?”
“呃,这个……”顾揽衣哑了一哑,面上现了丝不自在,眼神闪躲了翻,违心道,“自然是可以的。”撒谎也行,可不能让阿景对自己失去信心。
景梅染一早便看穿了顾揽衣的想法,但看哥哥演的这么用心,便没戳穿,甚至比顾揽衣演的还要用心,只见他做出一副立志的神情来,道:“有哥哥这翻话,我必定会好好努力的。”
顾揽衣干笑,“那是自然,哈哈。”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
完了,阿景若真当真了,那可如何是好?阿景确实天赋异禀,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他在阿景身上看到的唯一短板便是这庖厨的手艺,若是日后阿景努力了,却还没有做出可口的饭菜,那岂不是更加失望。
顾揽衣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骗阿景的,若是一开始说实话不久没事儿了么?做什么在那编瞎话。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着想着,顾揽衣便不由叹出一声气来。
景梅染耳灵,自是听见了,装作不知情的问道:“哥哥又为何叹气?”
顾揽衣顿时哑然。
“可是有什么烦恼?”景梅染又问,“不若哥哥说出来,我同哥哥一起解决?”
顾揽衣牵了牵嘴角,这可叫他如何说?
“两位客官,您们的菜来了。”
正在这时,小二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便见他端着盘子来到了桌边,一个接着一个,往桌上摆,几乎要将整张桌子摆满。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顾揽衣有史以来,怕是第一次觉得小二如此可亲可近。
忙趁着机会对小二道了句,“多谢,幸苦了。”省去了回话。
小二动作利落干脆的将酒菜上好,便准备退下,冷不防见长得似神仙一般的男子,居然笑得那般亲切,温和地向他致谢,顿时激动道:“不谢不谢,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
顾揽衣笑笑,小二恭敬地退下。
“来,阿景,快尝尝,定不会令你失望的。”顾揽衣将各样菜轮流给景梅染夹了一遍。
景梅染把玩着筷子,眼见顾揽衣要将他面前的碗夹满溢出来了,懒懒地开了口,“哥哥若是再加下去,我可就真吃不完了。”
顾揽衣之前光顾着给景梅染夹菜,也没有注意,听景梅染这么一说,忙偏了偏头去看,果然见阿景面前放着的碗已经堆满了。
他加菜的筷子本来是朝着阿景面前的碗去的,见状便将筷子转了个弯儿,菜落到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对景梅染讪讪一笑:“一不小心加多了,阿景且尝尝。”
景梅染停下了于指间飞速旋转的筷子,在堆成一座小山的碗里夹出一口菜,不紧不慢的送进嘴里,优雅地咀嚼着。
“怎么样?”顾揽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景梅染,满含期许。
“好吃。”
景梅染又夹了一筷子。
顾揽衣心下松了口气,他还怕阿景会不喜欢呢,如此便好了。
酒楼里的人依旧很多,刚走了一波便又来了一波,老板怕是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了。
大堂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来自天涯海角的多方人士、栖居本地的当地人,在酒楼里汇聚一处,一边吃一边聊着江湖琐事、坊间传闻,聊的不亦乐乎。
顾揽衣和景梅染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听着众说纷纭,倒是惬意极了。
这时,门口进来两人,尤为显眼,能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衣食无忧,有些家产的人,可这两人却穿着粗木衣衫,衣服上尽是补丁。
其中一个接近古稀之年,头发花白、面容枯皱,手里拿着一把二胡,另一个则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尽管面黄肌瘦,但依旧可看出这姑娘长了一副好面容,底子确实很耐看。
看着应是爷孙两,许是见这家酒楼人多,来卖唱的。
果然,只听那老的对堂里的客人抱了报拳,说了一翻卖艺的开场白,然后便开始一个拉一个唱。
听着倒是不错。
景梅染见顾揽衣听得认真,轻笑一声,问道:“哥哥觉得好听吗?”
顾揽衣回神见景梅染言笑晏晏地望着他,勾了勾嘴角,“拉唱得不错,阿景觉得呢?”
“原来哥哥喜欢这个。”景梅染意有所思道,“那下次哥哥若是想听了,我来奏给哥哥听,可好?”
顾揽衣讶异道:“阿景还懂这个?”
景梅染淡笑不语。
顾揽衣笑了:“那好,下次阿景可要奏给我听。”
两人正聊着,忽听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热闹的大堂登时变得鸦雀无声,全部望向声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