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唱的姑娘跌坐在了地上,脸上呈现痛苦之色,想是被摔疼了,老人也停止了拉二胡,两人皆委屈地看着对面桌上坐着的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
发生了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很显然,是那富家子弟将这可怜卖唱的爷孙给欺负了。
那纨绔子弟,天生一张坏人脸,一双狭长的眼眸里,尽是刻薄,此时,他嘴角正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的。”他慢慢地将椅子往后拉了一段距离,然后一甩衣袍,利落地站起,几个大步行至那爷孙两身边,用脚尖儿抬起姑娘的下巴,佞笑道:“怎么?你们这是胆子肥了?见了我居然不躲了?还专门撞上来?”
姑娘一双水灵的眼眸里,顿时充满了水雾,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可惜,纨绔子弟并不吃这一套,只是冷冷一笑,带着嘲讽,猛地用力,一脚将姑娘踢倒在地。
姑娘被踢的猝不及防,痛苦地大叫出声,在地上蜷缩起来,她本就长得瘦弱娇小,这样一来,倒更加娇小了。
一旁年长的老头反应过来后,恨恨地看了纨绔子弟一眼,便去地上关心姑娘,可姑娘大概是被踢地狠了,一直发出痛苦地嚎叫,在地上反复打滚。
老人紧紧咬住牙关,愤怒地看着纨绔子弟,下一刻,他便直直朝纨绔子弟冲了过去,愣是将纨绔子弟给撞了个踉跄。
纨绔子弟之所以叫纨绔子弟,必然是从小不曾受过苦的,哪被这样对待过,待站稳后,他怒气横生的脸上,忽地绽放出一抹狞笑,接着使出比踢姑娘还大的气力,直接将老头踢出几米远。
口中还叫骂着:“真是晦气!连一个叫花子都敢欺负到本少爷头上来了,还三番五次不知悔改,真当本少爷是吃素的不成。”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干脆走过去,又将老头身上补了几脚,“看来本少爷当初对你们还是太过仁慈了,是不是?”
老头本就年龄大了,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本来就没在那一脚当中缓过来,血不要命似的从嘴里往出冒,纨绔子弟却又毫无怜惜之心的又补了几脚,一脚狠过一脚。
这单方面的压制,看得大堂之内的人一阵心惊。
老头痛苦的叫喊着,比起方才姑娘的嘶吼,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是疼到了极点。
姑娘缓过来后,乍一看,自己的爷爷居然被被人那样欺负,痛恨之余,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自己挡在老头上面,替他受了纨绔子弟的脚踢。
老头儿正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抵挡着疼痛,忽觉身上一沉,便看见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连忙红了脸,焦急地喊道:“你快闪开,我能受得了,何时需要你替我承受了?”
“不要,我如何能忍心看着你受伤被打,却无动于衷?”那女孩儿是铁了心,要替老头承了这伤。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看着不大像爷孙两,顾揽衣撑着下颔想,倒更像是一对夫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丝毫没有影响到顾揽衣和景梅染吃东西的兴致,两个人依旧慢悠悠地吃着,吃的不亦乐乎,眼神却落在那爷孙身上,做出一副看戏的模样来。
顾揽衣显然没有出手帮助的打算,景梅染便更加不可能了。
纨绔子弟见那姑娘过来替老头受过,动作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下手更重了,他向跟着自己的两个小厮招了招手。
小厮恭敬地过来候着。
“给我打。”纨绔子弟厉声喝道。
两个小厮不由分说上去就准备一通好打,眼看那拳头点子就要落在可怜的爷孙身上了,忽然出现一个体型硕大强壮的中年男子,挡在了爷孙两前面。
小厮无法,只得看向自家少爷。
纨绔子弟嗤笑一声,别有深意道:“怎么?阁下这是要维护那两个叫花子么?”
壮硕的中年男子虽然满身肌肉,体型庞大的不行,但看着似乎还不是个莽撞的主儿,只见他双手抱拳,露出彬彬有礼的一笑,“这位公子请息怒,他们不过是不小心碰碎了你桌上的茶杯而已,这酒楼的主人都未在意,公子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
纨绔子弟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中年男子疑惑道:“公子在笑甚,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对。”纨绔子弟摆摆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的很对……”他说到此处顿住,视线扫过堂内客人,“你看他们不都和你一样,愤恨地看着我,不过他们和你的唯一差别就是,你有胆子多管闲事,而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却没有这个胆子。”
他这话一落,堂内客人的面色难看了不止一星半点,面的铁青的看着纨绔子弟,但也只是看着,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
纨绔子弟说得并没有错,他们虽然吃喝不愁,但也不想因为一个外人便惹祸上身,那纨绔子弟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中年大汉大概是想挽回些什么,对着堂内众人,言辞恳切,慷慨激昂道:“你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可怜的爷孙被欺负吗?既然你们心中也存有不忍,那为何不同我一起和这位公子理论一翻?”
堂内众人不仅没有任何表示,反而低下了头,默默地吃起饭菜来,看样子是打算来的眼不见心为干净。
中年男子见此,面上浮现一丝尴尬。
纨绔子弟看小丑一般的看着中年男子,感慨道:“真是愚蠢啊!”
“不论如何。”中年男子将后面爷孙两挡得更严实了,他道,“我今天绝对不能再让你欺负他们二人了。”
纨绔子弟挥挥手,示意两个小厮退下。
其中一个小厮还搬了一把椅子给纨绔子弟,纨绔子弟撩起衣摆坐下,怜爱的摸了摸那小厮的头发。
道了句:“行了,一边儿候着吧,待本少爷将这事儿了了,带你吃好的。”
小厮恭敬退下。
中年男子看着纨绔子弟这一系列的动作,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纨绔子弟,手一伸,另一个小厮当即沏了杯茶给他,他满意接过,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厮肩膀,“真乖,你也候着吧。”
中年男子越发摸不透纨绔子弟了。
纨绔子弟倒是颇有闲心,慢慢地品着茶,品了半晌,这才将一双犀利的眼眸落在中年男子身上,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尤其不客气,“我说你是真蠢呢?还是假蠢呢?”
中年男子即便再有教养,也经不起他人这样侮辱,当即涨红了脸,也不客气了:“公子莫要太过分了,如果你还不放过他们,那我便只能得罪了。”
“呵。”纨绔子弟下了结论,“看来是真蠢。”
“你……”中年男子差点提不上来气。
纨绔子弟眼神跃过中年男子,落在那对爷孙身上,话却是对中年男子说的:“你连这两人的底细都不清楚,就在这儿不分青红皂白的帮他们,我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了。”
中年男子也跟着看了眼可怜兮兮的爷孙两,对纨绔子弟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纨绔子弟将茶杯放在就近的桌子上,面上的纨绔之气忽然收敛,化作了丝丝戾气,他一字一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爷孙,而是一对夫妻。”
当真是语出惊人。
大堂内,出了顾揽衣和景梅染优哉游哉地吃着菜外,其余人包括中年男子全都被惊住了。
一时之间,堂内安静的诡异。
“公子,我们真不是故意将茶杯打翻的,你何至于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最后还是那姑娘出声打破了这近乎诡异的氛围。
老头也急切的咳出血来。
“哗”的一声,堂内传来一片议论声。
“他们不是爷孙?是夫妻?怎么可能?”
“对啊!那老头怎么看都七老八十了,可那姑娘才十几岁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概是这句话的分量太惊人,以至于那些不想插手的旁观者都不由谈论起来。
中年男子在一开始愣了一瞬后,也反应了过来,好笑道:“公子这话说得未免太大逆不道了。”
纨绔子弟嗤笑道:“你不信?”
“不信。”中年男子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好。”纨绔子弟道,“我便让你亲眼看看,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他说着就要朝地上的爷孙两走过去,意料之中的被中年男子给拦住了,“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纨绔子弟隔开中年男子的手,“你不是不信么?我这不是在给你找证据么?”
中年男子迟疑的看着纨绔子弟,依旧挡在爷孙两身前。
“放心。”纨绔子弟显然看出了中年男子的顾虑,“我这次不会对他们动手了,况且你不是就在一边儿站着呢么?万一我真的想动手,你再阻止也不算迟。”
中年男子显然动摇了,他看着纨绔子弟半晌,最终挪开了步子,露出身后的爷孙两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