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
一声尖锐的呼喊划破天际,像是地狱的受刑的恶鬼般,绝望而又痛苦。
苏璃没有任何表情的将剑拔出,登时溅出一大片鲜血。
任雪顾不上其它,忍着痛,极力地用手捂着元天胸前的血洞。
元天却笑了,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却没有在意,只是温柔带着安抚的看着任雪,他说,“没事,不用担心我。”
任雪终究不忍再看,努力地别开眼,眼神陡然射出一道冷光,直直射向苏璃,吼道:“你做什么?我是让你杀我……”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表情近乎疯狂,声嘶力竭,“我让你杀我、杀我,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伤他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
“我是让你杀我啊……”
元天抱住任雪,颤抖着,用手为她揩去脸上的泪水,“不要哭!”
他从任雪身上收回目光,看着苏璃,一如既往的恳求,“这下,你满意了么?你可以、可以救她了吗?”
那天,苏璃最终没有杀掉元天和任雪两人,她只扔下一瓶药,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了。
她没必要杀他们了。
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了更痛苦。
离开了那里,望着晴空万里,苏璃忽然感觉到一股茫然,从心底燃起,一步一步爬上胸口,最终堵塞到喉咙里,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师父离开她了,茫茫人海,万千世界,分明处处是人,可她却觉得,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人,她要何去何从?又该怎么度过这漫漫余生?
她只失去了一片元神碎片,而师父的肉身却是完全消散了,元神也被用来封印四大凶兽,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救不回来师父。
没有璃徒的日子里,苏璃经常会去以前和璃徒去过的地方,虽然经过时间的沉淀,那些被他们帮助过的人已经入了轮回,但他们的子孙却完完整整地繁衍了下来。
这天,苏璃路过一个小镇,偶然听人说起,前段时间这里来了两个乞丐,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瘦得跟竹竿似的,女的更惨,不仅面黄肌瘦,还没了两条腿,从大腿根部齐齐断掉,惨不忍睹。
他们就在镇里乞讨了几天,便走了,后来有人说在里小镇不远处的破庙里发现了两人的尸体。
彼时,苏璃正坐在桌前喝着茶,吃着饭,听了这话,二话不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根据听来得消息,去了破庙。
当推开摇摇欲坠的破门时,她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倒着的两道身影,即便不成人样,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正是她那廉价不已的父母。
苏璃站在门口,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两句已经开始腐化,甚至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升起,再从西边落下。
终于,她动了。
苏璃几步走到尸体跟前,蹲下身子,用手拨开元天和任雪交握着的手,低下猩红的自己赫然显现自眼前。
“对不起!苏璃!我们不应该重男轻女,不应该因为你是女儿就抛弃你甚至想要杀掉你,好在,你现在成长得很好,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尽管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这样说。我们如今落得这般地步,或许就是报应,原本我们以为我们会憎恨,可意外地,我们却很平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孩子,尽管到了现在,道歉已经没有什么用了,或许你也没有机会看到,但我们还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们……真的……后悔了!”
苏璃默默看完这用鲜血写出的一大段字,抬头,闭了闭眼,良久,她才睁开,平静无波。
最终,她将他们两个葬在了一起。
后来,苏璃也一直没有去找丢失的那枚元神碎片,一个人到处晃荡着,等待与璃徒再见的那天。
终有一天,他们还会在相遇的。
花颜当时只顾着生气、愤怒,随便找了一条路就跑了,待反应过来时,四周全是陌生的环境,天也黑了,本该令人舒心的树林,也一下子变得阴森可怖起来,还不时传来怪异的叫声,更让她觉得心惊胆战。
她心中不免有些气愤。
早知道就不这么在乎面子了,哪怕是拉着那位白发公子也行啊。
苏璃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却害怕得要死。
这下好了,彻底剩下她一人了,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璃徒真的狠心不来找她,那可怎么办啊?
“咔嚓”
苏璃慌忙低头一看,原来是踩到了树枝,她小心蹲下身子,捡了一根较粗的树枝,然后站起,猫着身子向前走,树枝被她紧紧地握在身前。
拜托了,让我顺利走出去吧!只要这次我能安安全全的逃出去,以后也不瞎跑了。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一路上还算幸运,并未遇到什么可怖的东西,花颜渐渐放松下来,用,闭着眼睛,用衣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虚汗。
可就在她将胳膊放下,睁开眼的那一刻,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打在地上,修长纤瘦,与璃徒的身形极为相似。
花颜惊骇过后,眼中带了抹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出声,“璃……璃徒,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那个人影依旧背对着她,无甚反应。
花颜只当是她的声音太小,他没听见,便将声音放大了些,准备再说一边:“璃……”
刚说了一个字,那人忽然动了,几乎是在瞬间,就闪身到了花颜面前。
当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孔时,花颜瞳孔猛地睁大,惊骇不已。
璃徒寻着花颜离开的方向找了好久,却一直没有寻到她的身影,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还没有找到花颜,不由有些慌了。
直到最后一抹斜阳遁入黑暗,他终于低声咒骂了句。
从月亮升起,一直到次日东起的日出,他都没有看到花颜的影子,这下,璃徒是真的有些慌了。
她一个女孩子,又没有武功,能跑多远,一路上但凡她有可能去的地方,他都已经找遍了,可却依旧没有找到她的身影,连傻子都能想到,她肯定是出事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看着那有些刺眼的斜阳,他都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怎么办?
这瞬间,璃徒忽然感到了无措,他根本无从找起,这个地方,他也是前不久才来的,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也没有带人过来,单凭他一个,根本没办法找。
尤其是想到花颜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璃徒瞬间开始躁动,他懊恼的用手抓了抓头发。
如何找?难不成……要报官么?
似乎……
璃徒看着地平线。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下了决心,他迅速向回走去,准备在就近的县城报官。
“这个时候,倘若不出意外的话,小璃应该已经找到花颜,将她哄好了吧。”
顾揽衣坐在茶棚里的张桌子上,一边把玩儿着碎柒,一边道。
景梅染和苏璃便坐在他的两边。
“不对!”苏璃本来正缓慢地喝着茶水,忽然间眼眸深了深,自凳子上坐起,她看着顾揽衣和景梅染道,“出事儿了!”
话落,她一闪身,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顾揽衣和景梅染两人,大眼瞪小眼。
“哥哥,要过去看看吗?”景梅染放下茶杯,先开了口。
顾揽衣慢慢站起,“走!”他说,“花颜既然是苏璃的元神碎片,她若是出事的话,苏璃确实能感觉到。”
景梅染笑了笑,道了句,“好,听哥哥的。”
这两个人还在这儿淡定不已的说着话闲聊,可茶棚里的人却被苏璃的忽然消失给震惊到了,还未回过神来。
顾揽衣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抹去他们的记忆,再一次为苏璃收拾了烂摊子。
然后在桌上放了茶水钱,两人这才离开。
众人只觉脑袋晕了一下,下一刻便同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去了。
老板过来,看见桌上的银钱,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这里之前有客人吗?他怎么完全记不起来客人的模样了?
“老头子,愣在那儿干嘛呢?还不快将钱收了过来帮忙?”老板娘半天没找见老板,这一回头,却见他待在那里发呆,说道。
“啊?啊!”老板被老板娘一说,瞬间回神,也不管客人长啥样了,利落地收了钱,然后去帮忙。
顾揽衣用千里传音问了苏璃在何处,然后同景梅染过去。
路上,却碰见了熟人。
因为离得近,顾揽衣和景梅染直接驾了云,准备飞过去,眼看快到了,顾揽衣眼尖地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同景梅染示意了下,两人便轻飘飘落了地,施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忽见一片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倏然抬头,带看见眼前两人时,瞳孔骤缩,下一刻,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要逃走。
顾揽衣哪能让他这般轻易走掉,二话不说,将碎柒横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