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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歌云中君

   景梅染那句话,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黑暗中的光束,给他暗沉绝望的心间,送入温暖光亮,抚平了他那颗痛苦沉闷的心。

   他忽然就不觉得那段日子难熬了。

   顾揽衣看着景梅染,笑了,他说,“没事儿,我也该去看看了,这样才好将那根刺从我心里拔出不是么?也不能总让它堵在心里,给我添赌不是。”

   景梅染定定的看着顾揽衣半晌,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其实华城不只是顾揽衣的噩梦,更是景梅染的噩梦,因为就是在那个地方,他亲眼看见他的哥哥被毁成了什么样子。

   苏璃虽然不知道顾揽衣在凡间的所有经历,但是华国国师一事以及最后怎么死的,她却是知道的,即便向来迟钝的她,也不由在智然话落后,悄悄的看向了顾揽衣,在看到他没事儿后,她才松了口气。

   “现在就走。”

   顾揽衣说着,手在空中一挥,一个黑洞浮现在眼前。

   几人率先踏入。

   待出来时,眼前赫然便是熟悉的华城。

   景梅染虽未说话,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顾揽衣身上,不乏担忧。

   顾揽衣察觉到,转头对景梅染无声的笑了笑,道,“阿景无须担心。”

   语毕,他率先迈步,走进城内。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两边各种各样的铺子,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同顾揽衣记忆里一般繁华。

   “可惜啊!”顾揽衣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情景,却是笑了,那笑不再用温柔掩饰,是真的透着丝丝凉薄。

   苏璃最后一个进来,清晰的感觉到一股禁制,一抹震惊自她眼底一闪而过,“这是……傀儡造镜?”六界禁术,她多少知道一些,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会不敢置信。

   若真的是这样,那便说明,现在在她眼前来回走着的百姓,全部都死了。

   “嗯。”顾揽衣应她。

   在进来的那一瞬,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时,他便知道,他再次入了傀儡造镜,即便没有感受到法力的禁制,他也能确定,因为街上走着的人依旧是当年他在华国当国师的那批人,其中不乏拿刀子捅他的。

   距当时已然过了千年有余,凡人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

   也就是说,当初他死后不久,这些人就全被杀死了。

   说来可笑,当初他拼命想要保护守护的人,尽数死了,可他的内心却格外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这时,一个人忽然钻入顾揽衣的脑海,那么,逐月那个时候也死了。

   那个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的人,却在最后一刻背叛了他。

   最后一抹绝望,顾揽衣不得不承认,正是逐月给他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逐月竟会背叛他。

   甩了甩头,顾揽衣将那些繁琐的往事甩了出去。

   苏璃听罢,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半晌,眼眸深了深,道出一句“造孽”来。

   顾揽衣不置可否。

   景梅染自始至终都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对华城的事情,似乎并无多大的兴趣,只见他稍微屈了屈修长的食指,一根红色发带遂凭空出现,稳稳挂于食指上。

   因为景梅染的头发素来不扎,苏璃见状还以为他要在此时束发,不由再心底感叹景梅染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

   顾揽衣与景梅染相处甚久,一见他将发带拿出,便知他要干什么,于是便欲率先开口,阻止了他去,可不想对方明显料到他会做什么,比他更快。

   却见景梅染陡然伸手,一把将顾揽衣用来束发的白色丝带给扯下,顿时那如雪一般的白发便顺滑着披散下来,犹如瀑布一般。

   紧接着,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又猛地用手上的红色发带给顾揽衣重新绑了发。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飞快,丝毫不拖泥带水,但却一点也不给人一种慌乱的感觉,反倒如行云流水一般,很是悠然闲散。

   “哥哥,这个你带着。”做完这一切,他弯了弯眉眼,笑看着顾揽衣。

   顾揽衣愣愣地看着景梅染半晌,最终抚额无奈叹气,“阿景,你……”

   “哥哥可不要拒绝。”景梅染抢先说道,“我可都给你系上了。而且,祁阳要对付的人是你,你最需要。”生怕顾揽衣再解下来还给他似的。

   看着景梅染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顾揽衣终于还是妥协了,他道,“好吧,那我就先带着,不过……”

   “怎么了?”景梅染问。

   顾揽衣用眼神示意了下头顶,对景梅染道,“阿景似乎将发给我束偏了。”他能感觉到,而且还紧得很,扯的他怪不舒服的。

   景梅染听了,便站顾揽衣正后面,一看,果然束偏了,“那我给哥哥重新束一下?”

   “好。”顾揽衣道,“你重新束一下。”

   景梅染一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轻轻抚上顾揽衣头顶,然后将发带解开,顾揽衣的头发很顺,没了发带的束缚,便自由散落在身上。

   顾揽衣感受到一双很温柔的手,为他梳理着发丝,将其一点一点拢起,扎高,最后用发带固定住。

   “好了。”

   一声熟悉而好听的嗓音响起,那双手便离开了他的头发,顾揽衣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用手摸了摸重新束好的头发,顾揽衣觉得甚是满意,他转身看着景梅染道,“不错,阿景这发束得很漂亮。”

   “你……你们这是?”

   正在这时,一个充满迷惑的声音陡然响起。

   顾揽衣和景梅染望向说话的主人,正是苏璃。

   “怎么了?”顾揽衣看着苏璃不解的神情,问她。

   “你们现在束头发……嗯……”苏璃看了他们好一阵子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道,“是认真的吗?”

   景梅染朝她点头,“再正常不过了。”却没有为苏璃解释。

   苏璃眸中疑云更深了。

   顾揽衣这才想起,苏璃之前没同他们一起,自然不知道这跟发带的作用,他便很有耐心的为苏璃解释了一翻。

   苏璃听罢,奇道,“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自然,这可是阿景做得。”顾揽衣突然生出一种骄傲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在夸他孩子呢,尽管他没有孩子,而且以后有的可能性更是为零。

   自从得知锁魂镜是景梅染做得之后,苏璃已然觉得惊奇,眼下又多出来了阵法无效化发带,不得不说,她确实很佩服景梅染,尤其是想到那孩子在幼时的遭遇,她由衷得夸赞,“真是好东西。”

   景梅染笑得谦虚,“一般,只要有心,谁都可以做到的。”

   苏璃当然不信,要是这东西真的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做出来,那这六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智然倒是安静的很,将自己的存在感降的极低,恨不得做一个透明人般,对一切事务都漠不关心。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顾揽衣还是看到智然在景梅染将发带拿出来时,眼神闪了闪,那时他尚未解释过这根发带的作用,也就是说,他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可问题是,这根发带第一次现世正是在不久前的沙城,距离现在没过去多长时间,且当时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多嘴的习惯,智然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智然当时也在场,要么是在场的人告诉他的。

   这样一推测,智然与祁阳的关系就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正在这时,眼前忽然变暗,紧接着,便传出“桀桀”的怪声,异常难听刺耳。

   顾揽衣不曾犹豫,挥手在几人周身布了一道结界,顿时,世界安静了许多。

   只见方才还热闹繁华的街道上忽然染上道道鲜血,而之前走着的行人,骤然停下,开始浑身抽搐,身体各个部位正在进行怪异的翻转,有的甚至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这还不是更离谱的。

   在抽搐翻转过后,每个人的背部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个婴儿来,这还不止,婴儿就像一个人一般,他还在成长,长到大概七八岁时,便开始用手在寄宿的那人身上扣,应是扣下一块儿鲜血淋漓的血肉来,然后满足的喂到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

   每个人身上的婴儿成长进程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长得越大,被寄宿的那人就越残缺,其中一个,背后的婴儿已经完全长大,此时,寄宿者的身体已然尽数进了那长大得婴儿的肚子里,再一看,这新长出来的人居然同被他吃掉的那人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然而长大脱离了束缚的那些“人”还不知足,他们见宿主被吃光了,便开始吃其他人。

   顾揽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又一幕熟悉至极的场景,瞳孔不断变大,里面甚至开始出现血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了,正是他当初身为国师是经历的噩梦——连体疫。

   景梅染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周围正在发生着的可怖又恶心的场景,他的眼神一直在顾揽衣身上,当看见顾揽衣眼神里的变化时,一股心痛自心底涌起,喷薄而出,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

   “哥哥。”

   他忽然伸手捂住顾揽衣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近乎低喃,他说,“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