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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歌云中君

   华城笼罩在一股阴森可怖血腥的氛围中,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腥味儿,异常刺鼻。

   在景梅染那声“哥哥”刚落地时,顾揽衣便已经收回了所有的情绪,只是,他没有想到,下一刻,阿景会用手盖住他的眼睛,替他遮住了所有令他难受的东西。

   顿时,一股暖流自心间开始,流遍全身,滋润温暖了每一寸地方。

   这种感觉太美好,以至于顾揽衣都忘了挣脱,就这样甘愿被景梅染蒙在眼睛里,全身心的信任着对方。

   一千年前,苏璃对连体疫一事有所耳闻,但听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猛烈。

   眼前的场景是真的很惨,她都不敢想象,当初作为凡人的顾揽衣是如何面对这一切的。

   在众人不曾留意的地方,智然一直注意着顾揽衣的举动,见对方此刻顾不得他,便用法力在手中凝结出一个白色的小气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结界派去,只听“哗啦”一声,结界便成了碎片。

   智然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便欲遁走,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道锁住他的全身,将他生生拉了回去。

   糟了!

   待智然被重新拖回去摔在地上时,顾揽衣也收了手,一脸轻松温和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先前的半分惊吓,“你的法术没有被禁制住,那便说明布傀儡造镜时有你的份儿,你是沙城那面具人?”不是疑问,是肯定。

   智然瞬间便了然,他这是中计了。

   顾揽衣那一副惊慌的表情全都是演出来给他看的,他是在试探他。

   事到如今,不论他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智然放弃一般,最终低下了头,显然是默认了。

   “说,璃徒和花颜在哪儿?”苏璃眼神阴冷,语气更冷。

   智然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顾揽衣看着不由有些感慨,他如今还记得当初在人心坑时,智然那无畏嚣张至极的神气模样,再看看此时,自从再见之后,便一直是这幅沉默寡欢的模样,想来是真的被阿景给整怕了。

   但他实在生不出任何同情怜悯的情绪来。

   有苏璃在一边问,那他就不用管了。

   “阿景。”顾揽衣忽然看景梅染唤道。

   景梅染看他。

   “配合的不错。”顾揽衣笑着对他说。

   景梅染也跟着轻笑了一声,“还是哥哥演得逼真。”即便知道哥哥是演的,却还是让他心痛得没法呼吸。

   可惜顾揽衣不知道。

   虽说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早已死掉的傀儡,但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顾揽衣一边打量着四周,余光一直落在智然的身上,一边寻思着。

   看这情景,祁阳明显是在重现当年发生之事。

   顾揽衣不由觉得好笑,他这是知道单凭法力敌不过他所以开始用心理战术了么?

   呵!

   若真是这样,顾揽衣瞳孔缩了缩,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不得不说,这傀儡很是逼真,那痛苦绝望的模样,真的和当年的情景一般无二,感情也很丰富。

   此时的傀儡造镜明显比沙城那个升了一个档次,看来经历过第一次后,他们对禁术的掌握越发娴熟了。

   一旁智然始终不说话,苏璃眼中却愈发急切了。

   顾揽衣正准备过去用法力威逼一下,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知为何,顾揽衣感觉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那声音在逐渐向他逼近。

   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提醒着他,让他不要过去,但顾揽衣的脚却率先迈了出去。

   “哥哥……”这时,景梅染忽然伸手,紧紧抓住顾揽衣的胳膊,轻声唤道,他说,“不要过去!好吗?”带着一丝祈求。

   顾揽衣顺着自己胳膊上那双有力的手,看向景梅染,却见他身上再无平日里的懒散悠闲,整个人就像是被笼罩在一股黑暗里似的,沉闷而压抑,他的眼眸深得他差点认不出来,看着这样的景梅染,顾揽衣觉得心口陡然生出一股隐隐的疼痛来,他将手覆上阿景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睛,“好。”

   但顾揽衣不去,不意味着那些东西不来。

   祁阳之所以抓祁阳和花颜,便是为了将他引过来,而引他过来的目的,可不是单纯让他过来看一眼便走的,不让他脱一层皮出来,祁阳又如何能甘心。

   他已经在心底幻像了无数次顾揽衣露出像狗一样,卑微可怜绝望的神情来,就像天之骄子的他被顾揽衣毫不留情的拉下高位一般,那样他就可以证明顾揽衣并不比他强多少,甚至、甚至比他还不如。

   到了那时,他会指着爬在地上的顾揽衣,对从前说他比不过顾揽衣的人说,“你看,他再厉害再能耐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我给逼成了这样!”尽管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但那又如何,至少他证明了。

   顾揽衣当初身为国师时,与祁阳交手的机会很多,他早就摸清了祁阳的心里,自然也知道祁阳不会轻易放过他,不过最令他疑问不解的,却并非祁阳,而是智然。

   祁阳的目的简洁明了,就是为了整他,那智然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至少现在,顾揽衣的确想不通。

   “哥哥……”

   景梅染一声轻唤拉回了顾揽衣的思绪,顾揽衣“嗯”了一声,看着景梅染。

   “先离开!”

   顾揽衣愣住。

   景梅染深沉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顾揽衣,他一字一句道:“哥哥头上绑着发带,法力不受约束,哥哥您先离开,这里交给我和风神,我们一定会将璃徒和花颜带回去的。”他说,“好吗?”

   顾揽衣听得心惊,可他又如何能真的就这样,不管不顾一走了之,若是他走了,祁阳定会愤怒,以他残忍暴躁阴冷的性子,璃徒和花颜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可……

   此时的阿景变得好陌生,顾揽衣从未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莫名令他心颤。

   最终,顾揽衣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清晰地看见阿景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心脏猛地抽了下,就好像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入他的心脏一般,丝毫没有留给他回转的余地。

   下一刻,顾揽衣忽然就抱住了景梅染,抱得很紧很紧,好似这样就可以让阿景不再是这副模样一般。

   他不知道,若是再看下去,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阿景方才那副模样真的刺痛了他的心。

   景梅染因顾揽衣突如其来的动作,浑身如遭雷击一般,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分明只是一瞬,却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景梅染最终还是轻柔的摸着顾揽衣的头,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气来,“哥哥,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他妥协了。

   顾揽衣心中一喜,他的阿景回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放开景梅染,甚至还抱的更紧了些,他道,“阿景,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我没有你想的那样脆弱,这件事情,我可以承受住。”

   景梅染默默地听着。

   顾揽衣的声音温柔而绵长:“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曾经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疤,所以我今日才更要坦荡地面对,然后彻底将它从我心底清楚出去,让那道伤痕从此消失,再也触动不到我。”

   他说完这句话,放开了景梅染,晶亮的眸子深深望进景梅染的眼中,他说得极为认真,“阿景,你可明白?”

   “哥哥!”

   景梅染看着顾揽衣,万千光影在眼底晃动,他苦笑:“我怎会不明白。”这就是他的哥哥,他早该料到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去做哪些无用功,但他却不后悔,自始至终都心甘情愿。

   远处,原本挡在路上的傀儡忽然自两边退开,顾揽衣知道这是祁阳有意为之,尽管他料到了多钟可能,可当那一幕真正浮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眼中还是难以避免的流漏出些许灰暗来。

   他看到的,是从前的他,那个一心一意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华国国师。

   尽管是祁阳用傀儡假扮的,但他不得不承认,真的同那个时候的他很像,像得连他自己都找不出破绽。

   可见,祁阳对当时的他,了解的有多深。

   他看见周围那些患了连体疫的傀儡,不住地叫嚣着,呼喊着让国师为他们除去疫病,根本没有在乎那个为了他们忙前忙后连续好几个日夜都不曾入眠的国师是如何的疲惫不堪,便将所有的绝望压抑没有一丝保留的传到国师身上,铺天盖地,国师的脊背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挺直,已经被得压有些弯了。

   但尽管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国师仍然没有一丝抱怨,仍旧在为百姓奔波,他极力安慰着他们,让他们放心,他一定会将他们治好。

   这一幕让顾揽衣觉得很不是滋味,却也没有那种压抑地令他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相反得,他很平静。

   景梅染原本紧握着的拳头,在见到顾揽衣没被影响后,渐渐松开,露出五个触目惊心的黑洞来,但只一瞬,便自动愈合了,自始至终,顾揽衣都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