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闪电自空中划出一条粗犷的缝隙,接着传来振聋发聩的雷声,“轰隆轰隆”,好似要将天给吼下来,异常渗人。
闪电雷鸣之后,未曾有片刻停歇,拳头般大小的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毫不留情的击打在几人的身上,有些疼,很快连人带衣服都被打湿,仅仅是片刻的功夫,地上已经满是积水。
这场雨来得突然,让原本就沉闷压抑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或许是混合着雨水泥土味道的缘故,血腥味从傀儡人身上渗出来,与空气纠缠在一起,几乎要染遍整座城。
顾揽衣看着摊到在血泊里的国师,闭了闭眼,然后转身,一举一动都异常冷静,就在这时,一个气息微弱的声音,忽然透过层层雨帘穿入顾揽衣的耳朵。
“我……后悔了……”
顾揽衣将要迈出去的脚步霎时顿住,他背影明显颤了颤,但也只是一瞬,然后便走了,走得毅然而坚决,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一丝留恋,这是一场告别。
他知道,从今而后,这件往事将彻底从他心中除去,不会再扰乱他的生活了,托了祁阳的福,他才能迈出这一步。
但他还是无法做到原谅这一切,原谅对他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尽管他们已经死了,重新入了轮回。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圣母了,他那颗心里面的善良之类的崇高品质已经被磨完了,他——是不可能再做回从前了。
之所以不怨,没有太大的感受,也只是因为他变得凉薄了,不在乎了,他若真想报复当初那些人,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再是轻而易举不过,他只消去鬼界,通过生死簿,便能知道每个人的去向,只是,他懒得,而且也没有必要了。
因为即便他杀了他们所有人,他的状态该怎样还是怎样,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去做那些又多余又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哥哥,你回来了?”
景梅染笑着,望着顾揽衣越来越近的身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在顾揽衣转身的那一刻,他便收好了所有的情绪,于万千雨丝之间,长身玉立,静等一人归来。
“嗯。”顾揽衣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温柔的不像话,“我回来了,阿景。”
苏璃只是站在一旁静默着,没有看任何人,她知道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去打扰他们。
可惜,她不打扰,不代表别人不去打扰。
破空之声骤然逼近,白光紧随而至,是冲着顾揽衣的背影来得,眼看那尖锐锋利的尖端就要没入顾揽衣的体内,却在距离顾揽衣的衣服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剑尖忽然顿住,无法再前进一步,被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祁阳,你该放下了。”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顾揽衣以飞快的速度转身,食指与中指并用,一把将尖端夹在手中,下一刻,只听“哗啦”一声,剑尖应声而碎,自外向里延伸,一直到剑柄,碎了个稀巴烂,斑驳的光影映出他清冷的眉眼。
握着剑柄的人,正是近乎疯狂的祁阳,他的表情很狰狞,他望着顾揽衣的眼睛,冒着丝丝的寒气,“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话语里依旧是不甘,不服输。
两个人,一个平静如水,面无波澜,一个面目狰狞,几欲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揽衣望着祁阳,没有说话。
但祁阳说的一点没做,他确实料到了。
在他知道自己能够平静目睹他曾经被杀的整个过程,他就知道,祁阳一定会来,因为拿过去的事为筹码,是唯一可以打败他并令他痛不欲生的可能,而现在,这个最后的筹码也没用了。
也就是说,祁阳再没有能够打败他,或者令他落魄的能力了。
他如何能不愤怒,又如何能不绝望。
在各种情绪的交加之下,他终于忍不住来找他了,要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哪怕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祁阳看着不语的顾揽衣愤怒欲增,他知道顾揽衣是默认了,可他凭什么不说话?难道他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开什么玩笑!
他是谁,他可是天之骄子,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祁阳身上的气息愈发阴冷,他不顾一切地向顾揽衣冲过去,顾揽衣并未费多大力气,轻松便避了开来,在避开的同时,他手中气团浮现,一掌拍在祁阳身上。
“祁阳,我不想和你打,收手吧。”顾揽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甩出去,踉跄后退的祁阳,“璃徒和花颜在哪?你若能将他们完整交于我手中,我便答应你不拿你去鬼界。”
祁阳却并不领情,他佞笑着,用手背揩去嘴角的血迹,笑得渗人,“费什么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着,他也没再给顾揽衣说第二句话的机会,猛然冲了过去。
顾揽衣眉目深了些许,看来,祁阳是要至死方休了。
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也不知道璃徒和花颜有无受伤,不论如何,不能再拖了。
接下来,顾揽衣一边同祁阳大战,一边暗自使用千里寻开始探查璃徒和花颜的踪迹。
几个回合后,顾揽衣眸中微光闪了闪,他找到了璃徒所在,当即,他便用千里传音给景梅染说了个地方。
那个地名儿在景梅染的脑海中一想响起,他便知道哥哥是何意,就像之前引祁阳上钩故意等他出手一般,配合的一样默契。
苏璃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顾揽衣,但后来看到祁阳几乎是被他吊着打的,便理所当然的收回多余的担忧。
景梅染凑近苏璃,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两个人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向某个方向走去。
顾揽衣余光瞥见,放了心。
现在,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他们争取时间,转移祁阳和智然的注意力,更准确来说是牵制住智然,他是随时都可以决定祁阳的生死,但却无法保证智然会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来。
他知道智然一定会在这里,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在看着他和祁阳打斗。
顾揽衣努力装出和祁阳势均力敌的模样来。
一开始,祁阳因为被愤怒迷了眼,只是一味盲目的打着,压根就没有思考,但持续的时间长了,他自然便会察觉出不对来。
顾揽衣,明显是在拿他当猴子耍。
当得知这个情况时,祁阳只觉一股怒火自心中燃起,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不要命一般地猛扑了过去,就像一只失控的猛虎。
“顾揽衣,你在玩儿我吗?啊?”
他一招比一招很,没有一点余地。
但于顾揽衣而言,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知道智然必定也知道了,便索性不再继续演下去了,直接唤出碎柒将祁阳的鬼气给压制住了。
祁阳登时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阿景寻到人没?
当即,顾揽衣一把提起祁阳衣领就像景梅染和苏璃的方向而去。
景梅染和苏璃感到的时候,便看到花颜正一身是血的躺在璃徒怀里,显然早就断了气,璃徒面目沉静,紧紧的用自己的身躯护着花颜,而他们的周围是傀儡人,正在撕咬着璃徒的血肉,但他就好似感受不到一般,只是一昧的护着怀里的花颜,他们看见花颜的胸口有一个很深的洞,正在汩汩的冒着血。
“诡变!”
景梅染轻声一唤,额间血玉化作点点星光,瞬间就绞杀掉围在璃徒和花颜周围的傀儡。
“璃徒……”
苏璃走到璃徒身边蹲下,眼中满是疼惜。
但璃徒却始终抱着花颜,不吭声,也没反应。
苏璃叹了口气,这时,景梅染已经将周围的傀儡全部除去。
不多时,顾揽衣便携着祁阳赶来了这里,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愣了愣。
祁阳被顾揽衣顺手摔在一旁,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张狂而又得意的笑声,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聒噪而惹人厌。
待祁阳停止了笑声,顾揽衣盯着他吐出一句,“是你干的!”不是疑问,是肯定。
“对啊,除了我还能有谁?”祁阳脸上的笑容近乎变态,“我原本呢,也没打算动他们,只是想用他们胁迫你来这儿罢了,但没办法,看着他们那精致的模样,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你知道的,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亲近的两人因为生死而相互出卖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失去了兴趣般,“可惜啊,这两人居然同我以往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这可不好办了,不过……”
“偶尔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未尝不可。”祁阳忽然间又兴奋了起来,殊不知在其余三人的眼中,此时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悲惨而又可怜精神病。
但三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我便将以往用在别人身上的方法用在他们身上,当时可真是期待呢,但他们还是让我失望了。”祁阳看了眼被璃徒抱在怀里的花颜,“那女的居然主动替那男的挡刀子,真是令我失望呐。”
他感慨道:“真是奇怪啊,看起来相爱得恨不得为了对方去死的人,在关键时刻都想着对方去死,而看起来感情不是很深的两人,在紧要关头却可以为了对方而死,真是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