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百花争艳,香芬四溢。
无需回头,光听这声音,顾揽衣便知来人是谁,他微微转头,嘴角轻扬,一抹柔和的笑容便在他嘴角弥漫开来,真真是叫百花都失了颜色。
“阿月,你来了。”
顾冷月因着顾揽衣那温柔的笑意以及那温和嗓音,恍了神。
他如今还记得,那天哥哥同妖王走时,哥哥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可如今这副模样,哪还有那天的半分影子,若不是他亲身经历过,对那感觉印象深刻,怕是要以为那是一场梦了。
“阿月,愣在那儿干什么?”
顾冷月思绪被拉回,只见不知何时,哥哥竟已转过了身,背倚在栏杆上,碎柒在他手中变着花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甩了甩头,顾冷月将那天的不愉快彻底甩出脑海,然后纵身飞跃,下一刻,便落在了顾揽衣身边,笑意自他眉眼中漫开,“哥哥好雅兴。”
“可不?”顾揽衣示意顾冷月看池子里的鱼儿,“你看它们吃得多欢快。”
顾冷月顺着顾揽衣的视线望去,果然见一群鱼儿正吃得不亦乐乎,不过……
“哥哥,你是否喂的有些多了,你看它们肚子都胀那么大了。”顾冷月扬扬眉,“不会被撑死吗?”
闻言,顾揽衣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会,我可是提前算好了的,顶多难受一回儿就过去了。”
顾冷月听罢,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鱼食被吃完,围着的鱼群便散了开来,个个挺着个大肚子,一摇一摆地游着,着实有些滑稽。
看着鱼儿走远,离了是视线,顾揽衣走回桌旁,轻撩衣摆,坐在了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可是有结果了?”
回来之后,顾揽衣便将傀儡造镜一事告诉了顾冷月,此事涉及六界禁术,不可小觑,一不小心便会使得世间大乱,而顾冷月身为神界之主,这种事情他自然是要管的,除此之外,其余各界之主也无法置身事外。
祁阳已经被抓住,便只剩下智然了,当务之急便是找到智然然后抓住他,免得他再兴风作浪。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顾揽衣尤其不解,他若没有记错的话,六界禁术早在数千万年前便已经被销毁了,智然和祁阳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没有!”顾冷月摇了摇头。
顾揽衣听罢,皱了皱眉。
顾冷月继续道:“你告诉我的当天,我便通知了其余各界首领,一起寻找,可几乎翻遍了六界都没有找到智然的一丝踪迹。”
“确定都找遍了?”顾揽衣问,“没有遗漏?”
顾冷月点头,“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顾揽衣眼眸深了些许。
阿月自当了神帝之后,不论办任何事情,效率都是极高的,也从未出过错,所以他说得话,顾揽衣是相信的,况且阿月也没有欺瞒他的理由。
但,一个活生生的生灵,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无用无踪的。
一定是忽视了什么,忽视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抹灵光自顾揽衣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蓦地看向顾冷月。
“万魔窟!”
“万魔窟!”
两人的声音竟是同时响起。
大概是从没想过自己会与对方这般默契,兄弟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起来。
未几,顾揽衣轻声一笑,“看来阿月心中已有定数。”
“那可是万魔窟,六界人人畏惧的禁地!”顾冷月拧眉道,“他这么做岂不是去送死?”
顾揽衣却是摇了摇头,扬眉道:“那可不一定,他连失传的禁术都能找到,万魔窟也不一定能够奈何得了他。”
顾冷月不语,默认了顾揽衣的话。
智然之所以躲他们,便是为了自己不被抓住,为了活下去,可他却去了万魔窟,还去的那般坚决。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左右都要死,还不如去万魔窟碰碰运气,万一就活了呢;二则是他明确的知道万魔窟奈何不得他。
顾冷月认为第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万魔窟是什么地方,其中艰险六界中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智然没有理由不知,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掉。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智然定是有了应对万魔窟的法子,这并不意外,毕竟他连禁术都能搞到。
顾揽衣在一边等着顾冷月思考,见对方抬头看他,便知他已然想清楚了。
“万魔窟过于凶险。”顾冷月严肃道,“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是万不能擅自进去的。”
顾揽衣不置可否。
“智然不但可以得到禁术修习,而今更是在万魔窟中来去自如。”说着,顾冷月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六界迟早会乱的,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既然当了这神帝,这件事情他便逃脱不得了,必然是要管的。
但是,要想成功制住智然,就必然要进入万魔窟,可问题是,万魔窟根本无人敢进去。
“好了。”
顾揽衣忽然自椅子上起身,站了起来,他伸了伸懒腰,歪着头看向顾冷月,笑道,“在这儿待了一天了,也该走了。”
走到顾冷月身旁的时候,顾揽衣伸手在顾冷月肩膀上拍了拍,“那么,祝你好运,我就不掺和了。”
顾冷月一愣。
直到顾揽衣落在池子的另一边,他才沉声道,“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嗯?”顾揽衣轻笑一声,“在意什么?”
顾冷月猛地站起,转身,望着顾揽衣,“哥哥,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顾揽衣却回答的干脆。
顾冷月不放弃,“可智然他是冲着你来得,哥哥就甘愿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始终存在吗?”
“阿月这是在担心我?”顾揽衣讶异的挑了挑眉。
“我……”顾冷月本想点头的,但看着对方没有丝毫掩饰的带着嗤笑的神情,他当即便说不出口了。
“哦?”顾揽衣见顾冷月忽然顿住,道,“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顾冷月默然不语。
“好了,不逗你了。”顾揽衣收住脸上神情,温声道,“智然这次没能奈何得了我,以后就更不可能奈何得了我,所以,根本不足为惧。阿月呢,就不必替我担忧了,你就好好想想,怎么不会让他扰乱了六界就好。”
“哥哥当真不在乎了?”顾冷月忽然出声。
顾揽衣接道:“没有人需要我在意。”
顾冷月不甘心道:“可……”
“阿月你高看我了!”没等顾冷月那句话说完,顾揽衣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不敢再重蹈覆辙了,那种被所有人不信任背叛的感觉,尝一次就够了,多了……可就不好了。”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顾冷月的眼神尤其凉薄。
顾揽衣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儿石头一般,忽然压在了顾冷月的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对方的眼神太过刺眼,他无法直视回去。
顾冷月将头埋的很低,他终是无法再说出一句话来。
终究……是他亲手把哥哥变成现在这样的,他是罪魁祸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去埋怨。
但若是时间能够重来,还能回去的话,顾冷月想,他依旧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来。
罢了!
顾冷月叹了口气,哥哥之前过得太苦了,也是时候改为自己活一活了,他不应该,再将哥哥拉入这些繁琐的事情中。
顾揽衣嘴角勾着嘲讽的笑容,意味不明地看着顾冷月,直到对方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低下头去,他嘴角的弧度才慢慢消失,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确定顾揽衣彻底离去时候,顾冷月终是没能忍住,“咚”的一声,跌回了椅子上,他将头埋在手心里,爬在了桌子上。
“哥哥,对不起!”
低低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亭子里响起,尤为明显。
“……但我不后悔!”
是的,他不后悔。
一直到天色由亮变暗,微风从温柔变得刺骨冰冷,顾冷月一直呆坐在亭子里,不出声,不说话,深沉的眼眸一直落在池水里,看着鱼儿戏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听“扑通”一声,寻声望去,原来是一只鱼儿跃的太高,才造出如此大的动静。
顾冷月的思绪被清亮的水声拉回,他直了直腰背,起身跃过栏杆,跳到外边,距离水池更近了些。
“过来~”
他对着水池轻唤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去,一手撩起另外一边的衣袖,将那只手伸到水池里,来回摆动着。
那鱼也确实聪明,好像知道顾冷月在唤他一般,还真的就“哗哗”的游了过来,一直游到顾冷月手边。
顾冷月见状,便干脆将手放在水里不动了。
那鱼儿先是不小心碰到了顾冷月的手,后来又碰了几次,皆是一触即离,试了这么多次,大概是知道对方不会伤害他它,便彻底没了束缚,安心的在顾冷月掌心蹭着。
顾冷月见了不由笑出声来。
看这鱼儿多欢快,心思单纯的很,什么都不想,反观他,倒是想得有些多了。
“行了。”
逗了一会儿鱼后,顾冷月站了起来,“今天陪你玩儿的也够久了,下次再玩儿。”
他该去计划一下,将各界首领聚集在一起,探讨一翻关于万魔窟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