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凤华殿,沿着幽静的小路,顾揽衣一路向着紫竹走去。
小径两边,点缀着数不清的清亮而又华美的白色柱子,柱子顶端无一例外,皆挂着一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子,将小径找得亮堂堂的,驱散了黑暗。
到了紫竹,顾揽衣推开紧闭着的大门,入眼依旧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他站在大门口,望着里面,良久,忽然嘴角漫起一丝苦笑,他摇了摇头,挥手将门关上,像里面走去。
他忽然间想喝酒了。
去后院取了一坛酒,顾揽衣纵深跃上房屋,躺下,一手在后面支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酒坛,眼睛望着远处,目光平淡。
用嘴将酒坛的盖子拔去,一口酒入下肚,一阵清亮之感油然而生,顾揽衣觉得甚妙。
喝着喝着,顾揽衣忽然响起了景梅染。
阿景似乎也挺喜欢喝酒的来着。
“哎~”
也不知道阿景如今在干什么。
因为阿景时常同他一起,给他一种闲得过分没事儿干的模样,顾揽衣差点都要忘了阿景是掌管魔界的魔尊这件事情。
大概是魔界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吧。
顾揽衣这样想着。
不过话说回来,阿景真的是他见过最闲的掌权者了,看看阿月,再看看妖竹、无邪她们,这里边随便挑一个人出来,每天都有大堆大堆的事情要忙,反观阿景,平日里就和他这样一个闲散神仙到处晃悠。
这一起晃着晃着,慢慢地,顾揽衣竟也习惯了身边时常跟着个红衣身影的少年,不知唤他哥哥的样子,眼下阿景忽然离去,他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一边喝着,一边想着。
待酒喝完了,顾揽衣也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了,手松了力道,酒坛子便没了束缚,滚在一边,张着不大不小的坛口,正对这顾揽衣安静柔和的睡眼,那副模样像极了宣泄自己的不满,好似在说“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主人,酒喝完了,便无情的将我抛在一边了。”
点点光辉洒在顾揽衣纯白的衣袍上,闪着柔和的光芒,美好而梦幻,白色的发丝被风吹着,盖住了大半张脸,似真似幻。
夜晚的时光经不起推敲,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于凡人而言尤甚。
在屋顶上躺了一夜的人睫毛抖了抖,便睁开了眼,盯着没有边际的天空,顾揽衣没有动身。
顾揽衣还真没想过,他居然能在这硬邦邦的屋顶上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他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好多人,好多事儿。
梦见他从前济世的日子,梦见他刚刚认识阿景的日子,本来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梦,可到了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梦到了神魔大战的那天以及在人界惨死的那天。
“呵!”
冷笑一声,顾揽衣自屋顶上坐了起来。
人界的债他讨回来了,但当年亏欠父神母神的债,他却始终没有还,且,再也没有还的机会了。
顾揽衣觉得口有些渴,手一伸够到酒坛,也没看还剩了酒没,拿起就就往口里灌,岂料灌了半天,竟只低下来几滴。
顾揽衣撇了撇嘴,对着酒坛嗤道:“本上神今日心情不佳,便连你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说罢,再次将可怜无辜躺枪的酒坛抛到一边。
起身,顾揽衣低头瞅了瞅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纵深跃下屋顶,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了。
这次他没有直接用清洁术。
说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没有脱衣服洗过澡了,脏了只需使个清洁术便好,快速又干净,清洁能力一点也不比洗澡差,甚至清洁力度更佳。
穿过后院,绕过茂盛的竹林,顾揽衣抱着衣服一路向后走去,紫竹内靠后的地方,有一处天然冒着热气的天泉,之所以是天泉,其作用不言而喻,不仅可以排毒,还可以帮助修炼,简直是天然的宝地。
但对于顾揽衣来说,作用却不是很大,一般能修炼到他那种地步的,体内早就干净的只剩下灵气了。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地方,甫一进去,入眼皆是蒸腾的白气。
顾揽衣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边。
先将鞋子拖了,然后开始脱身上皱了的衣服,不一会儿将衣服脱完了,他便赤着脚下了池子,下去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水流柔和的抚上他的肌肤。
直到整个人进去,顾揽衣颇为享受地道了声“舒服”,看来以后还是应该多来泡泡,他顿时感觉那一直萦绕在脑海里不愉快的梦,自脑海中被拔去了。
泡着泡着,大概是因为太舒服了的缘故,顾揽衣居然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都好几个时辰之后了。
许是泡的时辰太长的缘故,顾揽衣觉得头有些晕,他一边用手揉着眉心,上了岸,另一只手拿起浴巾,轻轻一甩裹在了身上。
可没想,实在是泡得太久了,一时未缓过来,脚下一个踉跄,眼看便要向后摔去。
顾揽衣心想,这下可糟了,想他云中君一世英明,居然会在洗澡的时候摔倒,虽然是摔在池子里也不痛,但委实还是不大妙。
千钧一发之刻,一抹熟悉的红色衣角忽然自眼底划过,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便环住了顾揽衣的腰,及时接住了他。
四周白气弥漫,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顾揽衣刚从天泉里出来,身上仅裹着一件浴巾,除此之外,再什么都没穿了,可偏偏,经过方才一系列的拉扯,浴巾都被扯开了大半,下面还好,但上面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两边肩膀都露了出来,胸口那适当姣好的腹肌也露了个彻底,悉数暴露于景梅染的视线之下。
景梅染看得喉咙发干,眼眸通红,好在白色的雾气很大,顾揽衣看不见。
而顾揽衣也是头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心跳居然能这么快。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揽衣率先开了口,“阿景事情办完了?”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顾揽衣说出口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清凉温润,倒多了一丝妩媚,简直就是在景梅染原本就烧得不行的身体里加了一把火。
景梅染强忍着心中那股冲动,“嗯”了一声,有些许的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一人一句话说完之后,两人再度维持着那个姿势,陷入了沉默。
“阿景?”顾揽衣的声音再次轻轻的响起,不过这次,明显没了方才的那丝妖媚,看来他方才说出口的瞬间,自己也注意到了,所以这次专门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嗯。”景梅染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冲动。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欲火焚身的,可偏偏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放开怀里的恩阿斯温软香甜。
浴巾很薄,他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到哥哥身体里的温度,能感受到那光滑细腻的肌肤,还有……
景梅染望着顾揽衣胸前的大片美景,他可以毫无障碍的看清楚哥哥的每一丝每一寸。
他的眼睛一向特殊,这白色的雾气能挡得住哥哥的视线,却抵挡不住他的。
就在景梅染做心里斗争的时候,顾揽衣低声道:“我现在可以站稳了。”
“好。”景梅染说完这句,就放开了顾揽衣,动作一如既往,看不出丝毫不对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拼了好大的劲儿才按捺住将哥哥揽在怀里的冲动,他很想很想就此对哥哥表明心意,肆无忌惮的将哥哥揽在怀里,尽情的去亲吻,去爱怜,可他不敢,他怕自己那样子会吓到哥哥,他怕哥哥会承受不住,甚至……
甚至会厌恶他!
他不敢想象,若是哥哥知道了自己这般龌龊的心思,耻辱的想法,会怎么对他,他只要稍微一想哥哥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他就难受的快要疯掉。
所以在哥哥开口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也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不一样的神情,他放手的动作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景梅染放了手,然后转身,他背对着顾揽衣道,声音低沉,“哥哥,我在前面院子里等你。”语毕,一道红光闪过,景梅染便不见了踪影。
顾揽衣收回目光,开始穿衣服。
不知为何,在阿景放手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浓重的失落感,那种感觉强烈到他想忽视也忽略不掉。
不行,顾揽衣用力甩了甩头,他不能在继续想下去了。
将干净的衣服换好,又简单收拾了一翻,顾揽衣便去了前院。
甫一过去,便看到紫色的竹林中站着一个红衣少年,就像一幅画一样美好,顾揽衣忽然有些不忍心打破美丽的画面。
但景梅染却在顾揽衣过来的那瞬间就感觉到了,他微微侧头,便望进了顾揽衣的眸子里,景梅染嘴角原本是勾着一丝弧度的,但在望见顾揽衣还在滴水的头发时,明显皱了皱眉头,他几步走过去,一边用法力将顾揽衣的头发弄干,一边道:“哥哥怎么不用法力将头发弄干?”他虽是这样说的,但话语里却没有责怪,有的只是宠溺。
顾揽衣被景梅染这样一说,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因为刚才一直在想着阿景,愣是将头发都忘了,分明还在滴水呢,他竟都没有察觉到,待反应过来也不由无奈笑了,“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记得弄干。”
其实对于他这种上神而言,洗澡头发不干这种事情压根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但既然阿景说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阿景的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