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梅染简洁明了的给其余几人介绍了翻魔棺的使用方法。
众人听罢,也并未迟疑,利落地躺入魔棺,待棺盖重新闭合,魔棺恁地自眼前消失。
一瞬后,棺盖打开,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万魔窟边缘那混沌黑暗的地带。
从魔棺中出来,顾冷月道:“万魔窟边缘之地我去过,与其相邻的便是真正的万魔窟入口,但两者之间有一层白色的屏障,那屏障看着普通无害,但只要被它碰到,便要魂飞魄散,元神尽灭。我们要如何穿过?”
其余几人也看着景梅染,等他说话。
景梅染并未言语,但却用眼神示意了翻七口魔棺。
妖娆讶异道:“用这个?”
景梅染点了点头。
妖竹也道:“这能挡住吗?”
无邪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好似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但从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顾冷月身上的眼神便可看出,事实并非如此。
景梅染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妖竹身上,挑了挑眉,“你也可以选择不用,直接穿过去。”
妖竹:“……”真是令人不爽的语气。
“哥哥?”
顾揽衣猛地看向景梅染。
景梅染笑着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揽衣摇了摇头,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不想阿景居然心细至此,“就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哦?”景梅染闻言轻笑一声,道,“哥哥觉得哪里不对?”他说着垂下眸子,纤长浓密的睫毛瞬间在眼底投下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瞳孔内的晦暗不明。
顾揽衣并未注意到,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说不上来。”顿了顿他又道,“或许是我多心了。”
景梅染掀起眼帘,“哥哥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哥哥在里面出事的。”眼中再没了那不明的神色。
听着如此郑重的话语,看着这样美好的少年,顾揽衣瞬间觉得方才一直无端积压在胸低的沉闷散了不少。
“好。”他说。
话是这样说,但顾揽衣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让人保护的机会,他对自己的修为还是很有信心的。
顾冷月又道:“还是像之前那样躺进去,设置一下地点?”
景梅染摇了摇头,走到其中一口魔棺前,微微弯腰,将将棺内枕头掀起一角,一个按钮赫然显现,“一会儿进去后,按这个,会自动给魔棺周围包上一层防护屏障,地点无需再设,因为在穿过那片白色屏障后,魔棺便会碎成粉末。”
几人面色一变。
景梅染又道:“但你们放心,里面的人是不会有事的,因为这魔棺以及外层的防护罩已经替你们挡去了伤害。”
几人听罢,这才放下心来。
苏璃这才回味过来,看来方才即便她不说,景梅染也会将魔棺招来,倒是她多此一举了,她道:“那我们快走吧。”
璃徒的事情,在座的极为几乎都清楚,知道她忧心对方,便不再多说,如同第一次般,三两下躺进去。
其余人已经躺了进去,顾揽衣躺倒一半儿,发现景梅染站在外面一动不动,不由出声问:“阿景不进来?”
景梅染笑道:“要想让魔棺里面的人绝对安全,还需最后一件事情要做,我稍后便进去。”
其余几人没有动静,看来魔棺是隔绝外面的。
顾揽衣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看着景梅染没有动。
景梅染知道顾揽衣在担心他,忙道:“哥哥无需忧心我,我不会出事的。”
顾揽衣还是未动。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半晌,顾揽衣道:“好做吗?简单吗?阿景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关心。
景梅染感受到这浓郁的担忧,心中微动,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笑道:“不用,哥哥安心待在里面便好。”
顾揽衣听罢,深深地看了眼景梅染,叹口气说了句“你要小心”,便不再犹豫,躺了进去。
进去之后,棺盖合上,按照景梅染说得,顾揽衣将枕头掀起,按下按钮,只听得轻微一声响起,再然后便没动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比从染衣宫到这里的时间长,顾揽衣听得耳边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下一刻,只觉那声音陡然扩大,围着魔棺转了一圈儿,他顷刻间便反应过来,魔棺怕是要裂掉了。
就在这时,一丝冷气由外而内猛然射入,顾揽衣凝神暗自运起法力,几乎在魔棺变成粉末的那瞬间,他猛地栖身而上,飘在了半空之上。
但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昏暗,虽然还不曾到达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也强不了多少。
这便是万魔窟了。
顾揽衣轻飘飘落了地,这才发现周围寂静得很,同他一起进来的人好似都不见了。
“阿景——”
没有人回他。
也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顾揽衣心下一沉,看来他们都被冲散了。
四周暗得很,能看清眼前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四周了,以至于顾揽衣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处于怎样一个地方。
不管怎样,先走走看,总不能一直杵在这里。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顾揽衣欣喜的发现,四周好像亮堂了不少,他的视线明显清晰了很多,就是依旧不曾看见一人。
正在这时,忽见前面地上某处动了动。
顾揽衣悄无声息地靠近,才感觉到那刨土的东西气息微弱,便说是将死之人也不为过。
这般没有威胁性的东西,顾揽衣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他用法力将上面那层土掀开,登时,一条偌大的白蛇出现在眼前,顾揽衣看得瞳孔微缩。
“念经……哥哥?”
是白蛇的声音,它果然很弱,连说话的气息都弱的厉害,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您……您还记得……记得我吗?”白蛇见顾揽衣不吭声,遂又小心翼翼道,虚弱极了。
顾揽衣怕它还要说话,浪费掉这最后一丝气力,连忙出声:“记得,是千年前时常在树下听我念经的四兽王之一,白蛇。”
白蛇听罢,眼中忽地渗出点点泪花,眼看它还要说话,顾揽衣连忙摆了摆手,“你先不要说话,待我给你传些法力,疗一下伤。”
“不行的。”白蛇却赶忙道,“我……我已经不行了。”
顾揽衣去检查白蛇的伤,一瞬间,他僵在了那里。
他就说,他都没有在白蛇身上看到一丝伤口,它怎么就会虚弱成这个样子,它的元神几乎全被抽走了,眼前的不过是仅剩残余的一丝意识罢了。
已经没救了。
按理来说,元神破灭之后,躯体便会自动幻灭,可它的躯体却没有一丝要消散的意思,这让顾揽衣想到了娘娘一群妖怪,它们的死因几乎完全一样。
是祁阳?还是智然?
他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抽走他人的元神,挑得还都是与他有关系的人,是在报复他?
不对!
或许有这个原因,但绝不仅限于此,绝对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是什么?
他想不到。
“你看……念经哥哥,我就……说我……不行了,你……你这下信……我了吧……”白蛇自然也看见了顾揽衣的脸色,但它却好似感受不到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又或是已经习惯了,竟没有半分要死之人的绝望。
顾揽衣看了白蛇良久,终是没再做什么了,他问,“虎、狮,还有黑狼它们……”
“应该……和……现在的我……差不多了……”白蛇道。
顾揽衣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当真的从白蛇口中听出时,心中依然有些难受,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有些窒息。
“念经哥哥……莫要……莫要伤心,我们能活着,能……能修炼成人……还差一点……就……飞升……飞升为仙,我们……已经是赚到了,不亏……再见了……念经哥哥……”
白蛇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消失断了最后一口气息,消失在时间,因为它的元神被吸走,便是连转生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毕竟当初还朝夕相处过那么久,顾揽衣看着心中多少不是滋味,更别说还有三个。
顾揽衣看着白蛇的尸身良久,手上白光萦绕,他将白蛇的失身超度了。
之后,顾揽衣依次找到了虎、狮、黑狼,一一将它们超度。
看着偌大的没有尽头的黑暗,顾揽衣知道后面会有一场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但他却很平静,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他早已经历过了,如今……也什么好怕的了。
“噗~”
这是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顾揽衣听得心中一空。
这声音离得很近,并不远,顾揽衣很轻易便辨别出了方向,他心中没由来地一慌,片刻不敢耽搁,迅速过去。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心跳猛地加速,几乎要跳出他的躯体,他只觉自己浑身僵硬,双腿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仿佛不是他的。
眼眸也在瞬间变红,里面波涛汹涌。
他看见了什么?
阿景……阿景居然在用诡变捅自己的心脏,诡变虽然变化了模样,但顾揽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把正全部没入阿景胸口的长剑,就是诡变。
血窟窿很大,几乎是在一瞬间,顾揽衣便知道,在此之前,阿景已经用诡变将同样的地方捅了不下十次。
里面正汩汩地留着鲜红的血液。
“你在干什么?”
良久,顾揽衣才找回了身体上的直觉,他踉跄着走过去,在即将走到景梅染身边的时候,一个趔趄就摔到了地上。
他的声音近乎嘶吼,有些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