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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歌云中君

   “镇天武神……”顾揽衣收了手掌,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打入摄魂阵的李镇天,“或许,我更应该唤你……面具人?”

   “你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嗯?”

   镇天武神刚被打入阵内,尚未反应过来,便再一次被顾揽衣这句话给惊到了,他有些慌乱的从地上站起,“云中君、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你觉得呢?”顾揽衣反问李镇天。

   惯有的和善,开始从李镇天脸上消失,很快便被狰狞取代。

   “顾揽衣,是我低估你了。”他竟是承认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但我尚且有疑问,你如何这般肯定我就是面具人?难道就因为祁阳留在外面的人是我而非他人?”

   顾揽衣摇了摇,笑道,“是,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李镇天皱眉。

   顾揽衣道:“准确来说,我第一次怀疑你是面具人就是在刚刚,但确定你就是面具人,却是因为之前的事。”

   “我自认为我一直都掩饰的极好。”李镇天皱眉道,“你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顾揽衣露出别有深意的一笑,“在沙城时,面具人出现的时候,你不曾出现,可面具人一走你便出现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所以,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将妖竹妖娆抓走的时候,为何不将你也抓走?不抓我是因为祁阳要用别的方法报复我,那你呢?”说到这里,顾揽衣顿了顿,“又为何不抓你?要知道按理来说,当时的你已然法力被禁,抓你再轻易不过,还能多一个报复我的手段,缘何面具人和祁阳不这样做?”

   李镇天听着忽然笑了,一手指向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景梅染,“那他呢?”

   顾揽衣从未怀疑过景梅染,此时忽得听李镇天如此一说,愣了一愣,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毫不犹豫道:“阿景与你不同。”

   “呵!”李镇天冷笑,“好一个‘与你不同’。”

   景梅染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因李镇天的话语变化半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很多漏洞,可叹我直到方才才对你起疑。”顾揽衣很是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显然李镇天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在水面之上了,但李镇天除开最初的惊讶震惊之外,直到现在倒也不曾露出过其余过激的表情来,倒是承认的爽快,“顾揽衣,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我的确很佩服你,但……”

   说到此处,李镇天忽然顿住,用一种颇为诡异的视线望着顾揽衣,“那又有什么用,你再强大又如何?还不是害死了当年的神帝。”

   此言一出,四周皆寂。

   无边的昏暗黑色似乎也弥漫的更广了些,更深了些。

   神帝的死一直是顾揽衣的心头病,在人界被千千万万个守护之人所杀又如何?被背叛又如何?这些顾揽衣都可以走出来,但唯独这件事情,他没有走出来。

   李镇天这句话落,顾揽衣宁静温和的面色霎时变了,染上一丝苍白。

   连带着景梅染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他登时神情紧张地盯着顾揽衣,眼中溢满了担忧心疼,“哥哥……”

   就连被困在摄灵阵里的顾冷月,也将紧张的神情落在顾揽衣身上,便是连自己正在流失的法力都顾不得了。

   包括妖竹苏璃,也担忧地望着顾揽衣。

   但顾揽衣终究是顾揽衣,他并未失控。

   只见他轻抬了抬手,示意他无事,目光重新落在李镇天身上,“这一切的主谋是你吧?那么,你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为何要将我们引来,又为何摄取他人元神,如今还用摄灵阵吸取阿月他们的法力,你想打开异世界通道?你要做……”

   话未说完,顾揽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愣怔在原地,看着李镇天的表情有些僵硬。

   李镇天似乎早就料到了顾揽衣这幅表情,见状不由大声一笑,“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难道云中君也有害怕的时候?”一副得意极了的模样。

   “在哪儿?”顾揽衣道,“可是、可是成功了?”他的声音里竟透出小心翼翼的期待来。

   李镇天一看顾揽衣的模样,便知自己赌对了,他便不打算隐瞒了,道,“待一会儿银河线吸足了法力之后,异世界通道打开,那边的气息遁入之时,神帝神识便会借助这股气息凝固,到时我会将之前吸取收集的元神放出来,然后只消最后一道步骤,神帝的元神便可重新凝聚。”

   “云中君!”李镇天忽然露出极为诡异的一笑,“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顾揽衣轻笑一声,“父神本就因我而死,若用我的命可以换回他的,有何不可?”他目光向上移了移,“倒是你,却能为父神做到这般地步,这让我感到很意外。”

   李镇天见顾揽衣这般轻易就答应了他,虽在意料之中,但依旧顺利的令他惊讶,不过这样一来,他对顾揽衣害死神帝的芥蒂便消去不少,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冲了,“神帝是我的恩人,没有他便没有后来的我,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应当做的。”

   当年那件事情,虽是顾揽衣的计策,但他的的确确向魔界泄露了天界的行踪,他原本想着,那次过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可却不曾那个想到,待他安顿好钟甜回来之时,看到的便是神帝元神俱灭的瞬间。

   天知道,当看到那一幕时,他内心有多绝望,他绝对不允许,神帝在这种情况下死去,他还没有报恩,他还没有弥补那一次的背叛。

   后来,这件事情一直在他心间挥之不去,扰得他心神不宁,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禁术极其修炼方法,这才开始筹谋一切,这一筹谋,就筹谋了上千年。

   好在,那一刻即将到来,他内心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

   在这里的人,不论是阅历,还是修为都是极高的,听到这里,还有何不明白的?

   方才李镇天说得用来复活神帝的方法便是碎重合——同样是六界禁术之一。

   顾冷月登时便红了眼,他是希望自己的父神能够回来,想让父神看到自己现在成熟的模样,可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不是用哥哥的命来换的。

   “顾揽衣,你可知道异世界通道打开的后果是什么?”妖竹身上的法力已然被吸走了近一半儿,面色都惨白起来,闻言,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当即面目凝重地看着顾揽衣,大声道,“到时候,整个六界都要生灵涂炭,顾揽衣,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又或者,你认为前神帝会允许你为了复活他而毁掉整个六界吗?”

   顾揽衣面色微变,身体僵了僵。

   苏璃也看了过来,虽未言语,但神情之间明显是不赞同顾揽衣此等做法的额,她怀中还抱着昏死过去的璃徒,璃徒因为承受不住万魔窟里面的邪气,在被祁阳和智然带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如今的他已然恢复了仙身,但不知为何,始终醒不过来,苏璃都能感受到他的法力也在散失。

   李镇天见状,慌了一瞬,连忙道:“顾揽衣,你可别忘了,神帝是怎样元神俱灭的。”他语气分明都有些急了,“而且,要施展碎重合禁术,只许要异世界的气息便足够,通道并不会被完全打开,只许一条稍大的裂缝便可。”

   这分明是在自欺欺人,要施展碎重合的确不需要异世界之门完全打开,但那个时候银河线已然出现巨大裂缝,即便不会当时就碎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会裂开,而那时,顾冷个月同妖竹无邪等个界之主,已然被吸取法力,根本没有心力再去修补,虽然景梅染法力尚在,且不管他会不会牺牲自己管这件闲事儿,即便他愿意,那也只有他一人而已,异世界通道还是会被打开,六界注定遭殃。

   在场之人,除去昏死过去的祁阳和璃徒,只有景梅染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漏出一丝一毫惊讶亦或是其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在顾揽衣同意了的时候,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他的手却在抖,抖得很厉害。

   就在这时,顾揽衣忽然开始大笑,他说,“六界如何关我何事?我这辈子对那些人已经够仁慈了,而且也尝到了代价,如今,我可没有闲心去顾他们了,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有父神。”

   “我!只!想!要!父!神!活!着!”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坚定,震慑住了众人。

   李镇天却安下心来,但顾冷月他们的心却瞬间跌落谷底。

   “璃徒!?”

   苏璃一声呼喊登时将众人拉回现实。

   顾揽衣同众人一齐望去,却见璃徒浑身抽搐,本该俊俏的脸庞也褶皱一团,还未待众人细想,只听得“轰隆”一声,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大声响,银河线已经出现大裂缝,很快便要裂开了。

   李镇天眸中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只见他手掌一伸,一抹白光自他掌中出现,悠悠然透过摄灵阵与自异世界透过来的黑气纠缠在一起,正是神帝的神识。

   正在一步步的被修补着。

   在神识出来的那一刻,顾揽衣毫无意外地听见了,在沙城以及华城时听见的声音,“熙儿……”

   是父神在唤他。

   “智然,够了!快将摄灵阵停了,再过一会儿,我的法力修为便要被吸干了。”这时,李镇天体内法力已经被吸取大半儿,顾冷月他们就更不用说了,已经跌落在地,站都站不住了。

   顾冷月、无邪、妖竹、妖娆、苏璃、璃徒,再加上后来加进去的李镇天,其中任何一人,修为之强悍都能令六界闻之色变,这七人加起来几乎献上自己的全部修为,才将银河线扯出一条裂缝,更别说修补起来,是如何的困难了。

   只是,李镇天等了半天,智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由皱起眉头,将声音提得更大了些,“智然,快将摄灵阵停了,我说得话你没听见吗?”

   智然依旧沉默。

   李镇天顿时怒火中烧,就在他以为智然不会开口的时候,智然却忽然抬起了头,不过他面上的神情却不再是之前那样平静,而是透着一丝诡异,异常渗人,“停不下来了。”他说。

   “开什么玩笑?”李镇天怒极反笑,“这摄灵阵可是当初你我一同布下的,能不能停下,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智然看着李镇天不语,却笑得诡异。

   从李镇天被顾揽衣打入摄灵阵内,钟甜便已经着急了,此时,见着智然这般作为,自是无法忍受,连忙扑过去,扯着只让饿衣袖就开始嘶吼,“李朗让你停下,让你听下,你没听见吗?”平日里可爱的钟甜,此时的面目也变得可憎可怖起来。

   随着法力不断被抽走,李镇天面目逐渐变得惨白,这阵法除过智然外就只有他能解除,但他此刻法力不足,若是执意解除,后果必然很严重,就算不死,也是要法力尽失的。

   但,再拖下去,他就彻底完了,就在李镇天思考间,一声惨叫响起,他慌忙望去,却见钟甜被智然踢在了一边。

   “智然,你做什么?”

   当即,李镇天没再犹豫,准备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法力将摄灵阵破掉,可得到的结果却是……死阵。

   也就是说,真的破不了了。

   怎么会?李镇天顿时愣住,浑身犹遭雷击,僵在当场,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布阵的时候,他分明布的是活阵,难道?

   他猛地看向智然,“是你!?”除了智然他再想不到别的可能,但他真的不知道智然是如何将活阵变为死阵的,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智然睨向他,“我为什么这样做?自然是想这样做。”

   “我告诉你,我早就厌恶透了这个世界,这虚伪而又肮脏的六界。若不是你突然来找我,告诉我你会禁术,让我嗅到了一丝毁灭这个世界的气息,我才不会装作想要报复顾揽衣的样子,同你合作。”智然说着看了眼爬在地上的祁阳,“你能利用得了祁阳对顾揽衣的制胜心理,吸取同顾揽衣关系相近之人的元神用来复活顾卿,顺便报复对顾揽衣害死顾卿的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却利用不了我。”

   李镇天又如何会全身心信任智然,他与智然一同布置摄灵阵的时候,就是为了害怕譬如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才专门设置成活阵的,他并未告诉过智然死阵的布法,而且以他得到的禁术修炼方法记载,已经设成活阵的阵法是改不成死阵的,所以在得知摄灵阵被设成死阵之时,他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顾揽衣的声音忽然响起。

   “智然!”他盯着智然,“你既然有能将活阵改为死阵这样不可能的事情办到,那自然也能办到让死阵停下来,不是吗?”

   此言一出,李镇天才恍然,他居然没有想到,顿时心中也起了一丝希望,他看了眼阵中的其余人,再不停下,他们也坚持不下去了,很明显,顾揽衣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如此一想,他便也放下心来。

   “智然,不要逼我动手。”顾揽衣手中碎柒瞬间化作利剑,“你应该知道,即便将摄灵阵解除,异世界通道依旧会打开,左右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而你若是不解除它,我现在便杀了你,你应该很想看到被毁灭的六界吧?”

   智然神色微变,只是下一刻他却忽然笑了起来。

   顾揽衣看着,不语,但手中愈发锃亮的碎柒,却在诉说着不满。

   “你以为我有这个本事吗?”智然蓦然停住笑声,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口吻道,“聪慧如云中君,原来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顾揽衣听得心中一顿。

   “云中君……”智然诡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在场能办这件事情的人是谁吗?是吧?梅尊主?”后一句,他是对景梅染说的。

   智然话落的瞬间,整个人便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顾揽衣看到了景梅染微动的衣袖。

   那一瞬间,无数个场景在顾揽衣脑海之中接连闪过。

   全都是关于阿景的,阿景总是不定期离开,却又很快回来,阿景又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他们进来的万魔窟,真的是因为魔棺吗?还有……

   阿景又为何用诡变捅自己的心。

   还有很多很多的片段,依旧在脑海中不断播放着,顾揽衣终于知道在入万魔窟时,那种不详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是什么感觉了。

   “哥哥,你想让摄灵阵停下来吗?”

   在这种情况下,景梅染竟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破的慌乱,反倒是坦诚镇静的可怕,但他那双漂亮至极眼眸里却藏着对顾揽衣的小心翼翼,还有一丝怕被抛弃的惶恐。

   顾揽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下一刻,景梅染便毫不犹豫地将摄灵阵给解除了。

   这忽然的转变,令所有人都懵了。

   “你……”

   “哥哥!”

   顾揽衣刚一开口,便立马被景梅染急切地打断了,他只能将话吞回去,望着对方。

   景梅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浓到溢出来的爱意,藏都藏不住,就那样直直地暴露在顾揽衣眼底,顾揽衣尚未来得及震惊,便听得景梅染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我也没有什么心上人,自始至终,我的心上就只有哥哥一人,我为哥哥而生,亦为哥哥而活。”

   或许是知道顾揽衣得知他是策划幕后一切之人时,会讨厌他,所以景梅染赶在顾揽衣说出其他话之前,他便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口气对顾揽衣诉说完了自己对他不纯甚至觊觎已久的心思。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景梅染以为自己可以听得了哥哥的拒绝,可以受得了哥哥说出讨要他、恶心他这样的话来,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所以,景梅染并没有给顾揽衣拒绝的机会,一番话甫一落地,毫不犹豫转身便走,谁知有人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举动,动作比他更快。

   顾揽衣栖身而上,微踮脚尖,吻住了景梅染。

   景梅染彻底愣住,浑身僵硬。

   直到那觊觎已久的柔软撬开他的唇齿,与他的相互交缠在一起,他才反应过来,然后激动开心到颤抖,他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将两只手轻轻地环在了顾揽衣的腰上,然后加深了那个吻。

   也不知道这场吻持续了多久,直到顾揽衣气喘吁吁的时候,景梅染才放开了他。

   顾揽衣靠在景梅染的怀里,微微喘息着,“阿景,我也喜欢你,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无需过多的语言,只要这一句,景梅染那颗慌乱跳动害怕惶恐的心,便平静下来,只剩下浓浓的爱意,香甜而温暖。

   当两人相互诉说完毕,视线终于舍得离开对方的身体,移向别处时,便看到了一众大张着嘴巴,惊愕不已的众人。

   但这两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看见当做没看见一样,一点害羞腼腆的模样都没有。

   “哥哥,你将手伸出来。”

   顾揽衣便乖乖地伸出手,白皙纤长,煞是好看,“做什么?”他眨了眨眼。

   景梅染微笑着将一枚戒指戴到了顾揽衣的无名指上。

   “这是……钟情戒?”顾揽衣讶异道。

   景梅染宠溺地点头。

   “另一枚呢?”顾揽衣问。

   景梅染摊开手掌,另一枚便安安稳稳的躺在掌中心。

   顾揽衣笑了笑,将那枚戒指拿起,然后将景梅染的手背过来,将戒指也戴在了对方的无名指上。

   “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可以看见熙儿成亲,值了、值了、值了。”

   顾揽衣浑身一震,向声源处看去,赫然是神帝的虚影,神识已然修复,李镇天从别处弄来得元神正连同裂缝了冒出的黑气,徐徐进入神帝的虚影。

   “父神!”

   “父神!”

   顾揽衣和顾冷月同时唤道,只是后者已经快要被吸干法力,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在他一旁便是无邪。

   “不错不错,阿月也有心上人了,为父甚是开心甚是开心。”

   顾冷月看了眼无邪,眸中微动,什么都没说,无邪却是开心地向着神帝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来。

   “阿月的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居然还能够将天界打理得井井有条,阿月长大了。”顾卿的影子越来越虚,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只增未减。

   顾冷月原本僵硬的表情在听见这句话时,双瞳顿时瞪大,激动地不能自已。

   他听见了什么?父神……父神夸赞他了,他没听错吧?

   “阿月真棒,和你哥哥一样棒!”

   顾冷月知道这不是幻觉了,他这藏了上千年的心结,终于在今日解开了。

   “顾揽衣,神帝的神识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动作快点,先出元神,将神帝的神识与其余元神融合,快!”

   李镇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父子间的温存。

   顾揽衣看了眼景梅染,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他选择了离开,景梅染眼中的天地崩塌、万物皆枯、黑瞳破碎红瞳乍现悉数被抛在了身后。

   若是他看见了景梅染的奔溃,或许就不会离开了。

   他飞升身而上,直奔顾卿而去,他得救活父神。

   “熙儿,你站住!”

   顾揽衣没听,他一开始便知道父神不会同意他这样做,但这一点也削弱不了他的决心。

   “熙儿,你若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将神识销毁。”

   此话一出,顾揽衣终于停住,他知道,若是他不这样做的话,父神真的会那样做的。

   “熙儿,你母神既已不在世上,我活着又有何意义?所以你不要再执意救我了,你那样不是在救我,反倒是在害我。”顾卿看着顾揽衣,第一次对他露出严肃的神情来,这是他一贯对顾冷月的表情。

   顾揽衣被这样的看得呆住,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阿月的感受。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间,神帝便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神识散掉。

   看到这一幕的李镇天奔溃了,他千辛万苦使劲浑身解数,想尽办法复活神帝,以抱恩情,但对方却不领情。

   “熙儿,当年那件事情你做得并无过错,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所以也是时候该放下了,不要总被过去的琐事扰乱,要多想一想眼前人。还有阿月,你也是我的骄傲,对了,有件事情为父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得看请自己的内心,不要一味去回避,小姑娘很好。最后,为父要去寻你们的娘亲了,勿念。”

   “李镇天,你这次能让我见到我的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另一半儿,我很感激你,如若你能够将你收集而来的元神送还回去,令他们重入轮回,便算还了当年的恩情。”

   这是顾卿神识消散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顾揽衣忽然就释然了,顾冷月多年的心结也解开了,李镇天的恩情也得以报还。

   一切似乎就应该这样圆满的结束。

   可现实往往并不会这般顺畅。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抛弃我呢?”

   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听得顾揽衣心间一震,他回眸一看,便见阿景双瞳赤红,此刻正邪笑着看着他。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阿景。

   “哥哥,这个世界太黑暗,人心太可怖,他们居然胆敢伤害我最爱的哥哥,我要将他们杀掉,不,将整个六界都毁掉,然后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哥哥你说好不好?”

   顾揽衣落回地面上,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之中,黑发飞扬,衣袂翩飞的景梅染,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正源源不断地溢着邪气。

   是因为他吗?

   顾揽衣听着景梅染的句句话语,心中钝痛。

   他忽然间就什么也不想想了,在众人惊愕的眼中,顾揽衣迅速腾空而起,将景梅染抱了个满怀。

   景梅染猝不及防,在空中一个踉跄,向地上跌去。

   顾揽衣连忙将景梅染翻到上面,准备以自己做肉垫,谁想却在落地的一瞬间,他只觉腰间一紧,下一刻,“咚”的一声传来,是阿景撞在地上的声音,而他在阿景的怀里,被保护的很好,一点也没磕着也没碰着。

   “哥哥,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啊!”

   顾揽衣回过神来,利落自景梅染怀中起身,七手八脚地开始在景梅染身上乱摸,“阿景,你怎么样,哪里伤着了?”

   顾揽衣这举动无异于点火,但他却不自知。

   景梅染一把按住顾揽衣乱动的手,宠溺而又无奈,他叹了口气,“哥哥,我没事儿,你要是再摸一会儿,我就真的有事儿了。”

   顾揽衣这才惊觉自己这都干的些什么事儿。

   不过,幸好阿景恢复正常了。

   正当顾揽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听得接连几声吼声传来,下一刻,四道凶兽的身影便紧随而至,赫然便是被封印了的四大凶兽,饕餮、混沌、穷奇、梼杌。

   封印已开,附着在上面璃徒留下的法力封印便回到了璃徒身上。

   只见璃徒原本抽搐痛苦的脸逐渐平息,没多久,他便睁开了眼,一眼就看到了担忧的望着他的苏璃,“小苏璃~”

   这是他恢复记忆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带着撒娇,带着想念,浓浓的爱。

   “抱歉,我居然忘了你。”

   苏璃笑了,她唤,“师父~”

   “以后不会了。”璃徒起身,摸了摸苏璃的头,“小苏璃~”

   然后他将视线移向一旁端正站了一排的四大凶兽,此时他们已经化作了他给他们描绘的模样,“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该清理一下了。”

   “老大……”四大凶兽看着璃徒,颇为委屈。

   璃徒看了四兽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当年你们也是因我而被封印的,就当扯平了吧。”

   “你们……”

   璃徒话说到一半儿,还未说完,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异世界通道被彻底打开。

   接连不断的兽吼声从里面另一边传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残忍可怕,而且不止一只,是很多只,全部感应到了异世界通道被打开,涌过来了。

   璃徒看了眼苏璃,将她挡在了身后,不行,不能让它们过来,不能毁掉她的家园。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巨大的黑洞,听着里面不断逼近的兽吼声,脸色皆变。

   只有智然一个人,开心到了疯狂的地步,他目不抓紧的盯着通道,“来了,来了,这个肮脏的世界终于要被毁掉了,哈哈哈哈……”

   就连顾揽衣也微变了脸色。

   “哥哥,你还想要这个世界吗?”

   景梅染的声音忽然响在顾揽衣的耳边,那满不在意的语气,张狂到了极点,好似这个世界的存活只在他一念之间。

   顾揽衣盯着景梅染半晌,动了动嘴唇,却是终究不曾说出半个字来,他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

   谁知景梅染看了,却只微微一笑,然后轻笑道:“我知道了,哥哥。”

   “他……”

   “哥哥放心。”景梅染将手放在胸口,“他还奈何不得我。”

   下一刻顾揽衣便看见阿景唤出诡变,一头扎进了通道之中,随后又有五道身影扎了进去。

   看着阿景疾驰而去的背影,他不仅想,阿景知道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一天,顾揽衣唯一知道的事情便是异界通道被修补上了,但进去的六道身影却一个都没能回来。

   他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出的万魔窟。

   后来听了阿月讲,他才知道,那天是他将阿月他们送回来的,而万魔窟经过那一次也已不复存在。

   可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个额间坠着血玉的红衣少年。

   顾揽衣每天都很忙,天上人间,但凡能让他不歇息的事情,他通通干了个遍,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他便活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在了。

   顾揽衣想要学制药了,便去了药神那里,不想却在那里碰到了雷神,向来对顾揽衣从前善良的做法颇有微词,但如今的顾揽衣已经没有闲心顾这些琐事了。

   但顾揽衣还是能感觉到雷神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了,但能够发现这一点,也仅限于他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因为他实在没心思他顾了。

   还是后来,药神告诉他时,他才知道他已经成了雷神的偶像,雷神之所以来学习制药是为了向从前的他一样,济世。

   可惜顾揽衣却没什么感觉了。

   还有一次,顾揽衣正在紫竹里面酿酒,占卜神君忽然从外面进来,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顾揽衣面前,虽然顾揽衣没有被吓一跳,但却皱了皱眉。

   接下来,发生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占卜神君拦着顾揽衣,开始诉说自己不该那样对待梅尊主,是他看错了,梅尊主不仅没有祸害六界,反倒为救六界牺牲了自己。

   足足说了一天。

   后来顾揽衣想,他若是知道那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阿景设计的又会如何。

   这天,顾揽衣正在魔界给景梅染打扫染衣宫,直到这时,顾揽衣方才明白染衣宫的含义,他便打扫得更加卖力起来。

   他没有用法力,所有的事情都是如同凡人一样一点一滴做的。

   他打扫完的那天,染衣宫里忽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彼时,顾揽衣正在桌前画着景梅染的画像,而那时,整个房间里已经几乎都是景梅染的画像了。

   来人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声音,所以他一来顾揽衣便察觉到了。

   顾揽衣放下笔,还用清洁术将自己身上清理了个干净,他笑着向来人打招呼,“知乎神君。”

   知乎神君也笑着道:“云中君,我们换个地方,我给你讲个故事。”

   顾揽衣微微一笑,道了:“好。”也没问是什么事情。

   二人最终找的地方,还是顾揽衣的紫竹。

   这是知乎神君开口的第一句话,“云中君,你知道梅尊主他是如何来得吗?”

   天下万事,顾揽衣都可以面不改色,但唯独关于景梅染的事情,他却永远平静不得。

   那天顾揽衣听了好多故事,好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阿景真的是因他而生的。

   顾揽衣出生时,下了三天三夜的“光雨”,光雨在万魔窟中某个位置,最为集中,那便是阿景诞生的地方,阿景本是一团混杂着天地各个元素的黑气,却因为那场“光雨”而有了人形。

   幼时,顾揽衣将顾冷月和无邪从万魔窟边缘救出来时,阿景就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顾揽衣还知道,阿景消失的那段日子,其实是被占卜神君扔到了万魔窟,那样小的孩子,却被扔进了万魔窟,或许是因为那是阿景的出生地的缘故,经历了无数次的生生死死,阿景不但活了下来,还有了不同寻常的修炼天赋。

   阿景是超脱六界之外的,知乎神君和阿景同属一类。

   六界禁术便是由知乎神君所创。

   顾揽衣一直都知道知乎神君活的时间很长,却没想过会那么长。

   知乎神君是六界诞生的第一个人,在天地之初,便存活着,他一开始便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他对人事从不插手。

   但时间长了,他也会无聊,于是他便创造了六界禁术。

   偶然的一次疏忽,六界禁术被泄露出去,差点毁灭了六界。

   事起于知乎神君,理应由他解决,此时他已不能再置身事外,于是便耗费大量精力将那件事情平息,但因为禁术,使得两个异世界的通道打开,便是后来的银河线,璃徒及另外四大恶兽便是那时流进了六界。

   为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知乎神君便篡改了众人的记忆,从此,自己带着六界禁术,消失在六界之中,辗转千万年,终于找到了图书馆长这样一个适合心意的事儿做,按理来说他本该将六界禁术毁去的,但他舍不得。

   不过因着他篡改了记忆,所以大部分人对六界禁术只有一个概念,且都以为六界禁术已经被毁去。

   知乎神君以为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下去,却不想出了景梅染这样一个变数,或许是因为他们两同为超脱六界之外的原因,景梅染很轻易就感应到了他,找到了他,并且知道他那里有六界禁术。

   顾揽衣回想了下,据知乎神君所描述的时间,那天正是他作为国师身死之时,亦即阿景……生出心魔之日。

   阿景用诡变捅自己心脏的画面忽然跳动在顾揽衣的脑海里,原来,阿景那天是在压制心魔。

   从生出心魔的那天开始,阿景就开始了布局,一场千年的大局。

   镇天武神得到禁术的地方时阿景故意透漏给他的,千万年都无法被闯入的万魔窟又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进出的,所以万魔窟也是阿景提前弱化过的,所以李镇天他们三个才能那般轻易在里面进出。

   还有通道被重新打开的那天,四兽的封印并非是因为感受到了异世界的气息而破的,而是阿景提前就计算好的。

   其实顾揽衣觉得阿景可以随意制造各种法器以及各种东西,定然也可以制造出来六界禁术,他也问过知乎神君,他犹记得知乎神君说:“梅尊主若真的直接去制作禁术,而不是来找我要,那六界便再无生机,这也是我毫不犹豫将禁术给他的缘由。”

   由此,顾揽衣便有一个想法,阿景是不是内心还是对这个世界存着一丝留恋,所以他故意不将事情做绝,故意花了那么长时间去设计这样一个他只要随时想做都可以做到的局。

   可知道这些又如何,阿景那天之后,终究没再回来,璃徒也没回来,从哪儿以后,苏璃也没有再吃过东西。

   顾揽衣和苏璃是两个极端,一个不能停下来,另一个却不能动。

   “风神,你当真不吃吗?”

   顾揽衣又做了一桌子的美食,赤果果的摆在苏璃眼皮子低下。

   但苏璃依旧像之前一般,对她原本最应该热爱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叹了口气,顾揽衣也不再勉强苏璃了,他眺望着天边,今日的天似乎格外明媚,空气也异常得清醒。

   这一年又一年的,顾揽衣都不知道他等了多少年了。

   眺望着,眺望着,忽然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影子闯入了顾揽衣的视线,尽管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但顾揽衣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小璃,风神,小璃回来了。”他对苏璃说。

   他有些激动,小璃回来了,是不是也说明阿景也回来了?

   苏璃听见顾揽衣突然说璃徒回来了,心间一颤,一回头,就望见了那吊儿郎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明明很激动,但出口却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一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到了近前,璃徒也不管顾揽衣还在这里了,一把将苏璃拥入怀中,“小苏璃~”

   顾揽衣看着拥抱在一起的苏璃和璃徒,会心的笑了,但在没看见阿景的身影后,他一瞬间失望了个彻底。

   他准备悄然退出,不去当个惹眼的电灯泡。

   当走到门口时,顾揽衣听见璃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大哥哥,去染衣宫。”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揽衣再清楚不过。

   顾揽衣当时激动得连传送门都忘了用,直到飞一半儿了才想起来,赶忙撕出一条空间裂缝,钻了进去,待他风风火火赶到魔界时,入眼便是一片红。

   而当他走到染衣宫门口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穿着喜服,将马尾竖得高高的少年,他还和从前一样,没变。

   少年微笑着,眼神之中满是宠溺,明明走得那般漫不经心,却是眨眼到了近前,“哥哥,我们成亲吧。”

   顾揽衣眨了眨眼。

   “我再也等不及了。”

   顾揽衣其实内心激动得要死,但他面上却装的极好,不好不行,谁让阿景将他丢了这么多年。

   他做出一副平淡的表情来,淡淡道:“若我记得不错,我身为国师时,阿景似乎骗我与你过亲来着,难道阿景忘了?”

   “自然是不敢忘得。”景梅染笑道,“那可是我上天入地都想要的,怎能忘了。”

   顾揽衣便道:“那不就得了?都成过亲了,还成什么亲?”说罢便走,竟是打算将景梅染一个人落下。

   景梅染忽的一伸手,将顾揽衣转了个圈儿,揽在怀里,将脸埋在顾揽衣的发丝间,嗅着那熟悉而梦寐以求的味道,“哥哥,我好想你。”

   一句话,景梅染说得无奈又宠溺,顾揽衣登时绷不住了,没办法,这也是他的心头肉啊。

   当天二人就成了亲,洞房的当晚,顾揽衣问:“阿景,你为什么手下留情?”

   “因为哥哥守护过这个世界。”景梅染说,“我不想毁掉哥哥曾经守护过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