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山崎当然知道门叶要去哪里，作为门叶的青梅竹马。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踩着主路两旁的鹅卵石，向门口走去。鹅卵石挤压的声音，在神社里回荡着。

　　 他们走到门口，一阵嘈杂声又涌入耳中，门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他将门口的木制栅栏放在了主路中央，因为今日有当地的某个大家族在拜托流园做法事，神社今天关得晚了些。平时大概五点钟的时候，就不怎么会有进来参拜的人了。

　　 这座神社的附近布满了神官们的结界，因此一走出神社。鬼怪的声音就像是海浪一般涌了过来。神社的正面是一个小商店街，并列着很多居酒屋。所以一到夜里，只有没有灯光的神社与觥筹交错巷子格格不入。

　　 门叶回头看了下神社的大门，除了红色的木制鸟居之外，连带神社的主殿都被融化在了夜色当中。这时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只是很快就被山崎打断了思绪。

　　 “从平和先生那里回来之后，去吃夜宵吧。我想吃烤鸡肉串。”

　　 山崎通过居酒屋打开的窗户，看着里面的炭火炉子上，店员一遍遍地翻着烤得油汪汪的鸡肉串，带着肉味的油烟弥漫着整整各街道。门叶听见了山崎的肚子里穿了一丝叫唤声。

　　 “我想吃烤串......我们从咖啡厅回来的时候吃夜宵吧。”

　　 “没钱。”门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还特意拍了拍自己裤子两侧的口袋。除了交通卡和手机，最值钱的就是他本人了。

　　 “啊啊早知道就把大少爷的钱先收下吃夜宵了。”山崎懊悔得抱头大叫了起来。

　　 “呵，你刚刚不是还义愤填膺地不收嗟来之食么，怎么现在缺钱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大少爷叫得这么自然。”门叶笑着看着山崎追悔莫及的样子，“况且山本还是‘抢走’你‘女朋友’的罪魁祸首么？”

　　 “才不是呢，山本同学跟我说了，他是为了知道你的事情才牺牲色相的，他说了绝对不会对小春出手的。”山崎拍着胸脯说道。

　　 “所以你就出卖我，告诉他我住哪儿？”门叶一胳膊挎在山崎的肩膀上，冷冷地笑了一下，虽然他比山崎还要矮一点，但是心虚的山崎小心翼翼地缩在他身旁，一脸讨好地哀求着。

　　 “没出卖没出卖，你先放开，天怪热的......”

　　 “下次再出卖我，我就要去勾引千川春了。”门叶面不改色地说道。

　　 “死柚子你敢！！”

　　 就这样两人，一边拌嘴一边乘上了电车，从冷清的西武新宿线上，转到了另一条人流量最多的jr线上。

　　 这个时间临近晚高峰，车厢里略微有些拥挤，门叶和山崎被面无表情的乘客们挤到了角落里。夏天的空调就像是不用电一样，车厢里一阵一阵的冷风吹得门叶身上一层一层地泛起了鸡皮疙瘩。头顶上正是风口，冷得他不得不别过头，车厢里的人像是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睁着眼睛却毫无生气。他们或是看书或是盯着手上的手机，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安静。其中一个小混混染着金发，戴着耳机，站在那里拉着吊环，仰着头，旁若无人地摇头晃脑着。

　　 门叶想起了几天前初次见到山本的情景。说起来，他还没有和流园乡提过自己在见到山本的那一天，能力发生了些许改变。只是这改变微乎其微，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他的头上时不时回响着报站的广播。

　　 也有些声音，并不是人类发出来的。

　　 带着时间静止的陈旧和污浊感的声音，混杂在他的耳边。

　　 然而对他来说，眼前的事情都是每天会发生的。

　　 都仅仅是日常。

　　 即使有着这种奇怪的能力，门叶感觉他的生活也仅仅只是一种日常。曾经他和另一个世界之间似乎有什么屏障一样，互不打扰。

　　 即使偶尔帮助神社里的一些阴阳师做些小打小闹的工作，但之前他始终觉得，距离那个世界，还有很长得他无法触及的距离。

　　 只是这一切，注定要因为什么发生改变，或许就是从他遇见山本礼音的那一刻起。、

　　 也或许是现在，他听到了一种新鲜的气息。

　　 一种令他不安的气息。

　　 “喂，山崎.....”门叶小声地叫了一下身边的人。

　　 “嗯？”山崎从手机上移开了视线，茫然地看着他。

　　 “那个，其实我之前，第一次碰到山本，是在车厢里。”门叶忽然没有头绪地说了起来。

　　 “嗯？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过了。”山崎边说着，将手机塞到了口袋里。

　　 “其实碰到山本之后，有些奇怪地事情发生。”门叶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忽然变得混沌了起来，就像是被酒精控制住了大脑一般。

　　 “欸？什么奇怪的事情。”山崎关切地问道。

　　 “比如现在......”门叶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紧张与心跳让他耳部充血，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就比如是现在......

　　 ‘死亡的声音’

　　 门叶的脑海里一直飘过这个词。

　　 ‘新鲜的死亡’

　　 虽然山崎听到的，是雷鸣般的电车行驶声。

　　 穿过重重的杂音。

　　 过来！一个强硬的命令的声音忽然想起。

　　 门叶一个站不稳，差点摔倒在山崎的身上。被山崎一把扶住。

　　 “喂！你这家伙怎么回事，脸色好差啊。”山崎用自己的身体撑着门叶。

　　 过来！那一个声音再一次吼道。

　　 谁？门叶的心脏咚咚地跳动着，他环顾着四周，没人看向他们，也没有其他异常。

　　 我不在这个车厢！我快死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从车厢的前方传来的，一个嘶哑的男声，听起来并不是很友善。

　　 快死了.....是活着的人发出来的声音么？

　　 过来！

　　 男人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门叶被吓得抖了一下身体，接着一只手就拍在了他的脸上。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一样，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一巴掌可不轻，“啪”得一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转过头。不一会儿又默默地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此时的车辆停在了原宿站，车的乘客和下车的乘客混杂在一起。

　　 那个声音还是没有消散。

　　 想等着我腐烂么。

　　 随着人潮的流动，隐隐约约地，门叶似乎开始感觉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向车厢间的连接门，鬼使神差地向着那扇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