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禹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那……不管杨嗣口头上说着,心里面觉得,有多爱禹遥,也会极其不愿意的吧。
“禹遥,阿遥,陪我去逛逛帝都吧。”午夜的帝都灯火阑珊,民居的地方大多都安静下来了,但更多的是不灭的灯光,和独属帝都的气息。
杨嗣以前不喜欢帝都的夜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在杨家,在外人眼里的地位,连带着也就不喜欢这座城市了。
但如今,他很想和禹遥一起看看,就当是做最后的诀别,哈,这么想着,杨嗣不自觉直接笑出了声,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随着他的笑声一同传进他耳朵里的是一声,“好。”
禹遥难得的好说话,但杨嗣觉得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帝都的夜色确实很美,身边的人也很美,比夜色还要美。
禹遥从来都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他只是五官生的精致,但放在一起却感觉平庸无奇,除了那双锐利无比的眼睛格外吸引人。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情人?很快就是仇人了吧,杨嗣自嘲的想着,不过这样一双眼睛啊,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人人畜无害呢?
大概是被鬼迷了心窍吧,就这样爱他爱的无法自拔了。
至于过程……为什么突然觉得过于草率?这就算是一见钟情吗?不过无所谓了。
“阿遥……”杨嗣看着禹遥的侧脸入了迷,此时禹遥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他,那张脸凑的越来越近,杨嗣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
他大概是喜欢这个人到无可救药了吧?杨嗣想着。
禹遥的嘴蹭过杨嗣的鼻尖,最终还是没有亲下去,“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刚才突然想亲一下杨嗣,禹遥笑了笑,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的心脏很难受。
他知道他被灯闪了眼,也被夜色柔软了心,他终究不愿杀杨嗣的。
但是他不忍心,不甘心,那是他苦苦求了多少年的救赎啊,明明就在眼前,却被自己放弃了。
那自己,还有活着的意义吗?禹遥看了眼前面的路灯他们现在站在桥上,他突然有一种从这上面跳下去的冲动。
“你不杀我了?”杨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禹遥莫名觉得这个男孩突然有点可爱。
可爱怎么能形容男孩子呢?他大概是疯了吧。
禹遥脸色很不对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你没听错,我送你回家吧。”
灯光下禹遥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杨嗣却沉迷在突来的惊喜中没有发现。
“回你家好吗?我……我不是很想回杨家。”杨嗣得寸进尺的问到,他确实不愿回杨家,理由很多,但却没什么可说的。
他回帝都之后只在当天回了一次杨家,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去了,难得有一点时间宁可赖死赖活跑去禹遥那里也不去杨家。
“你在帝都没有房产?”禹遥这话刚问出口就觉得有点好笑,这有什么奇怪的?
杨嗣是军二代,但以前又不是继承人,之前还是个小警察,哪里来的钱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房子?
“那就去我家吧,我一会儿给你一副钥匙。”还没等杨嗣说什么,禹遥就又说了起来。
杨嗣更开心了,笑的咧了咧嘴,倒是和记忆里他十五岁的时候重合了起来。
那是那个突然出现的记忆里面的,他在去杨家的时候看到的,一张杨嗣十五岁的照片,身上穿着一件球衣,只有一半照片,明显还有另一半被撕下去了。
他本该很好奇这个的,但随后他就被赶出去了,也就没时间,更没心情考虑这个了。
很阳光的笑容,禹遥想像自己这样死气沉沉的人应该很喜欢这种笑容,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除了心里更加的纠结以外,这一切都很好。
把杨嗣送到了自己的房子后禹遥也回到了房间,杨嗣仍旧睡在一楼的客房,但他心情好极了。
禹遥回到房内确定了杨嗣不能听到,就给男人打了电话,“任务成功了?”
很显然男人一直在等着自己的捷报,电话刚打过去就被接到了,还没等禹遥开口对面就问了出来。
“没有,这次……”
“没有?!你是不是又心软了?”男人很愤怒,禹遥隔着屏幕都能从他的怒吼里听出来,但是,“又”?为什么要用又?以前也这么干过吗?
“有人告密,杨嗣提前知道了我要杀他,甚至知道我的航班。”禹遥没有回答男人,自顾自的继续说着,除了被男人吼的时候因为耳朵被震得发麻,所以把手机拿开了一阵。
还在因为事情失败而满腔怒火想发泄在禹遥身上的男人瞬间沉默了,还没等禹遥继续解释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啧,好久没被人挂过电话了,突然有点不爽怎么办呢?
大概是因为已经选择放弃了男人所许诺的救赎那个东西,禹遥的表现越来越光棍了。
之前听到消息就头脑发热,现在倒是清醒很多了,漏洞不少啊,自己怎么就那么听话的乖乖入套了呢?
就比如说刚才男人说错口的那个“又”字,就很特殊啊,很显然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他现在仍旧在那个男人所谓的虚假世界里面。
所以那个男人纵然一身诡异,也不代表无所不能。
至于信仰这个东西,说放手就放手,所谓的救赎……呵,真当他在意吗?
所有都能舍弃,这是他曾经早就做出来的选择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而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禹遥对着窗户,突然笑了一下,笑的很诡异,就好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又回来了一样。
当年禹遥是杀了程泽恩上位的,稳住地位,清除杂碎,重整陈帮,甚至带着陈帮走到了如今的地位,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一无所长的废物?
而另一半林绰就开始遭罪了,不过禹遥可没什么义务帮他瞒着,不过是自作孽罢了。
就算之前运气好没被男人发现,经过禹遥这一说,男人也很快就意识到了。
林绰被男人叫了过去,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却也不敢拖沓,等见到自家老大,就看见了老大从来没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样子——一种极其暴躁,面目狰狞的样子。
不过也有可能看到过?毕竟他现在可不敢放言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
哪怕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林绰还是有心情想东想西的,这大概就是他的本能吧?
更想知道自己当年是个怎么样的人了,真是越来越好奇啊,话说好奇就是爱情的开始,他不会最终爱上自己吧,那场面,还真是有点不敢想象啊。
心里想的不知道多远了,林绰表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就是那种面瘫的模样。
“老大,怎么了?”林绰的态度很恭敬,他对男人的态度一直是很恭敬的,至于之前他的那些行为,在他眼里背叛组织和背叛老大显然是两件事情嘛。
他忠于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只忠于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忠诚,不过不重要。
看着林绰这个样子,男人很久没说话,林绰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一直规矩的站着,就像一个机械。
最终男人从书房里拿出来一个钥匙给了林绰,并且告诉了他一个地址,说让他去那里看看。
林绰想着那个陌生的地址,手里紧握着那把有点生锈的钥匙,扎进肉里也没有察觉。
他开车去了那个地方,破旧的楼区与附近繁华的商业街格格不入,林绰犹豫了一下,还是下车走了进去。
是几楼来着……
记忆不太清楚,当时被老大吓到了吗?不至于这么胆小吧。
然而林绰哪怕忘记了男人告诉他的地址,也非常熟悉的找到了那个房子。
房门破旧,上楼的时候林绰甚至看到几个房门因为年久失修直接堵住了楼道。
不过这间却很完好,林绰试着拉了一下,没有拉开,他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手因为一直紧握着钥匙被硌的发紫了,出血了。
钥匙打开了门,林绰走了进去,客厅很干净,卧室也很干净,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相框,上面落满灰尘。
林绰也没嫌弃,直接拿袖口擦了擦,灰尘沾到袖口大半,相框里的照片终于能看清些了。
照片里的女孩有些眼熟,至于她身旁的年轻男人林绰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那个人正是自己。
林绰拿着相框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洗手间,却忘了这边老旧楼区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供水自然是没有的。
林绰扯了扯嘴角,他大概是想笑一下,不过失败了。
他打开了最后一个房间,是一具白骨。
林绰的表情怎么说呢?很丰富多彩,迷惑?释然?震惊?高兴……就像是所有人类拥有的表情都在此刻挤在了一起,变成了林绰现在的表情。
“果然。”最后林绰关上了这扇门,只轻轻说了这两个字,就离开了。
他把那把生锈的钥匙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关上了门,慢慢走出楼区,出租车司机还在等着自己。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