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荣幸。”乔牧仍旧跪在地上,说的话倒是没有恭维的意思,冷淡疏离。
“我叫什么来着?这还真是睡了太久什么都忘掉了啊。”笑盈盈的,却没有半分感情进了眼底。
就像是那个梦里一样,这双血红的眼睛。确实有些骇人。
“荧惑,您叫荧惑。”荧惑……战争、死亡的代表。乔牧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这个名字是他们给他加上去的一个名字,毕竟过了太久,他最初叫什么根本没人能记住。
荧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血红的眸子阴森森的看着跪在地下的乔牧,“梦醒了。”
乔牧并没有说话。
他骗了所有人。龙天如此,陈禹遥也是如此。这个世界是假的,但却不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现在他们是有能做出来这样的世界的技术了,可这个世界存在多久了?在那么久之前,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技术。
所谓这个世界是被他们创造出来的,关押流放罪犯的地方这种话,不过是他编出来哄骗世人的。
真相是这个世界是荧惑的一场梦。所以过了这么久荧惑还是活着,所以荧惑不怕地狱,所以荧惑的血能杀了他们。
他的灵魂就是这个世界的根基,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他口中最初被流放的那一个人。
他根本不是来防止龙天他们出去的,从始至终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唤醒沉睡了太久的荧惑,并且把他带回去。
这个世界的基础就是沉睡了的荧惑,在这个基础上发展了太久太久,然后变成了这个循环的,让人恐惧的梦魇。
那群人把龙天等人流放进来,实际上是想给这个世界提供能力,却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就被变成了这个样子。
“任务已经完成了?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乔牧身后是一个令荧惑感到眼熟的人,非常非常的熟悉。
所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对他感到熟悉,是在梦境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记不得了。
“你是谁?”荧惑看着他,满脸冷意。
“跪下!谁让你过来的,没轻没重的东西,你知道他是谁吗?”乔牧扭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约一米距离的杨嗣,呵斥了一句。
他是请荧惑回去,而不是抓荧惑回去,这个请字都不懂他也就不用回去继续风风光光的当他的护城军头领了。
要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回去,又有多少人盼着他成为自己手里面的一把刀,这些人哪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若不是想着他们两个梦境里那么多恩恩怨怨,他何必这般恭维这个什么用都没有的杨嗣,反得没了当初的样子,轻狂,不知畏。
杨嗣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乔牧,之前他是一直看着荧惑的,现在才把视线转到了乔牧身上,看着他这幅样子,倒是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搭理他。
“我叫杨嗣,算是你在那个梦境里的爱人。”既然是有意拉拢杨嗣的,那乔牧对待他的方式自然不会和对待那些杂兵的态度一致了,这种这里只是个梦境,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没瞒着他。
乔牧虽然告诉了杨嗣一些东西,却没有告诉更重要点的事情,比如说荧惑的长相,与禹遥的身份。
所以现在杨嗣能猜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曾经他的爱人,三分靠感觉,三分靠瞎蒙,还有四分就是靠脑子的。
大概是在那里压抑的活了太久,所以现在难免会有些张扬,和小人得志倒是差不多,不过杨嗣可不爱往自己身上用这种词,只说自己是放飞本性了。
荧惑点了点头,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记住梦境里的东西,就算偶尔会记得零星,也会逼自己去忘记,大概是因为怕自己留恋梦境,又或者看见梦境之中的人和事物,容易感伤。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抬头看天。
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剩龟裂的大地,和一轮黑色的太阳,要不是他还在这里待着,怕是连这种景象都看不见了。
荧惑觉得他对这个世界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由他创造出来的。
创造一个世界,这并不是很难,也许几句话,一张图,或者向他这样的一场梦,都可以算是一个世界。
只是很少有假世界会这般的真实,也不会存在这么久。
荧惑对着那轮黑色的太阳笑了一下,一张脸愣是出现了温和,只可惜只笑了那么短短一瞬间,根本没人看到。
“我说,要有生。”
龟裂的大地迅速变得肥沃,草地,深林,湖泊,海洋……全都出现了。
随后便是由微生物迅速演变出来的各种生物,最后才出现了人类。
“我说,要有死。”
所有的生物迅速老去,埋葬在肥沃的土地里面,草木枯萎,湖海干涸,大地再次龟裂,生机全无。
“我说,要有轮回。”
大地再次肥沃,那些死去的东西再次浮现,却不是之前那一批了。
“我说愿人心向善。我说愿扫除所有世间的阴霾。我说愿此世间与一切都再无牵连。”
乔牧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任何惊讶,倒是一旁的杨嗣看着很是震惊,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个没见识的家伙。
看荧惑对他的态度倒是和别人有些不同……也罢,他就继续忍着一阵吧。
“何必呢,做这无用的事情,等你离开了这里,这一切都会不复存在。”荧惑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也是这个世界的依托,等荧惑离开了这里,这一切都会消散,他费力气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等一会儿不定要遇到什么为难呢,这不是给自己自找死路吗?就算这里是梦境,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是荧惑一念之间就能改动的了。
“不会。”荧惑没有任何表情的低头看向乔牧,乔牧还是跪在地上,“我说了愿此世间与一切都再无牵连,自然是包括我的。”
乔牧看着荧惑,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是在荧惑的基础上出现的,如果与他都没了关系,哪还能好好的待着。
“好了,他们不是想见我吗?那就带我去吧。只是我现在实力剩不了多少,还希望你这一路能护住我这条不值钱的小命。”
荧惑说这话是应该示弱的,可偏偏他的语气就是把乔牧当成一个探路的。
杨嗣看着总算是从地上爬起来了的乔牧,也不大看上眼。可能是他最近真的狂妄了吧,可是这样一个卑躬屈膝的人,还真让他看不上眼,他能怎么办?他这个性子就是这样,难不成还能为了他特意去改。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却又很陌生的人,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过往种种,他还是难以忘怀,毕竟……他们也曾恩爱过,虽然只是短短一年。
但是莫名很深厚的感情呢。杨嗣想捂住自己的心脏,却顾及着身边还有旁人在,没有做出这个动作,但他知道,只是看到禹遥……不,荧惑,他的心跳就开始加快了。
他们总是说些什么生生世世,无尽轮回,想来自己与荧惑,也是这么样生生世世的悲剧吧,不然何必会这么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呢。
那么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提起呢?甚至害怕自己想出来,这些小事被自己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多了一份念想,反倒是不告诉自己,让自己好奇,这跟百爪挠心一般,指不定做出来什么傻事。
荧惑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杨嗣,他走的有些慢,看上去一副思虑过重的样子,便停了下来,等到他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对他伸出了手,“一起走吧。”
杨嗣瞪大了眼睛看着荧惑,“你……你是想起了我吗?”
“只是觉着你亲近,既然你与我有那么一段,你又从那个世界摆脱出来了,怎么,不愿意与我一起走?”
杨嗣觉得自己心跳的更乱了,果然……他还是喜欢着荧惑,一句话变让自己心乱,可是这个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喜欢他呢。
“好啊。”杨嗣把手放在了荧惑手上,两个人并肩而行,倒是让在他们身前刚回头看着动静的乔牧看的心惊,果然,留下杨嗣是个好选择。
荧惑拉着杨嗣的手,他以前是有过女人的,女人的手大多柔弱无骨,细腻香软,可杨嗣的手放在手里,心里却是安稳了许多的。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人既然能让他动了情绪,就是不该留下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总该学会护着些什么东西了。
记得当年年少,他很喜欢一只被父皇赏下来的雪狐,每每完成了那些让人发疯的功课,便会和它玩闹。
可母妃看他玩的开心,觉得他忘了功课,便就在他面前,把那只狐狸摔死了,还记得狐狸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有醒来。
再后来……他也就没了童年。
在他成年之后被封王之前,任谁不说一句端妃教导有方?可实际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有他自己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