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好不容易听荧惑提起他以前的事情,自然是兴致勃勃的,再加上看荧惑并没有停下的打算,白絮看着手里的酸梅汤,觉得自己应该下去重做一碗,所以她就拉着橙柳一起出去了。
虽然对于那些故事非常好奇,但她觉得万一听到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代价可就是自己的性命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白絮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没有好奇心这种东西的。
“父皇与皇后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这话用在皇室身上确实不大对劲,但他们确实非常恩爱,据说父皇登基之前迎娶的皇后,当时甚至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虽然被打脸了。
随着因为朝臣纷扰,宦官谗言,父皇还是让一些大人家的女眷入了后宫,而随着皇后的烈性子,对他的不理解,父皇又开始宠幸后宫其他女人,一来二去,两人纵然仍旧情深,却也没有当年那么要好了。
这是谁告诉他的呢?好像是一位一直服侍在自己身边的宫女,不过他安静的听她把这个故事讲完之后,就以妄议皇室的罪名让人把她处理了。
他讨厌自以为是的家伙,难不成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她在自己身边多年就会舍不得罚她?甚至因为她敢把这些事请告诉他而对她另眼相待?那还真是太天真了。
“只不过皇后性烈,容不下后宫众多女子,又不愿委屈自己,所以和父皇常年没有好颜色,父皇毕竟是帝王,从皇后那里生了气就会去母妃那里解闷。”
“母妃是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唯一一个受到了父皇宠爱的女人,母妃心机谋略,样貌仪容都非常完美,算得上一位……天生为了后宫而生的女人。”
“若不是遇到了父皇,她大概真的能凭借手腕成为一代妖妃吧,只可惜父皇只把她当做一个解语花,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世人自以为的。”
“世人总是觉得皇室花心,当然,实际上也是如此,不过父皇大概是个意外,锦氏皇朝出国很多皇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有一些个性,而父皇的个性大概就是专情吧。”
“那你呢?”杨嗣突然问出了这一句,让刚再次端了一碗新做好的酸梅汤的白絮吓得差点把碗摔了,她今天是霉运连连了吗?
“我?”想着自己的那些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们,再看了看满脸好奇的杨嗣,虽然他也觉得花心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非常妥帖,但还是违心的换了个词,“我的话大概是记仇和小心眼?毕竟都过了这么久,我心中还是对他们满腔怨恨。”
杨嗣并不知道荧惑经历了什么,但他还是站在了荧惑这一边,“不,你如果不去怨恨,那才不正常啊,是人都会记仇,你只是受到的仇恨太多了而已。”
荧惑笑了笑,没有接下这个话茬,“当年父皇给我安排的那些教导师傅,都是教我为臣之道的,比起一位野心勃勃的,盯着他坐下的皇位的小儿子,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一个能给大哥当忠臣贤臣的,毫无野心的小儿子。”
“不过母妃并不甘心,她私下请人教我的都是为君之道,还有各种手段阴谋。”荧惑看着杨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以及心疼,仿佛跨越了时间,让他想起了当年年少被母妃责罚禁足后,在屋内觉得整个世界毫无意义的自己。
当初……自己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对自己真心实意,是为了自己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份地位,他的甜言蜜语在乎他的人吧。
可惜当年他没遇到,后来他长大了,也就不需要了,如今自然是更不需要了。不过因为露出这种神态的人是杨嗣,他并没有反感,反而有些久违的开心。
若是这个人以后背叛他,他也不会伤心难过,但是却会因为现在的这一丝开心而让杨嗣死的痛苦,他这种人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放弃了良心与感情。
“她知道自己无缘得到父皇的宠爱,更是无缘凤位,所以她想培养出一位新帝,想当那高高在上的圣母太后,可惜她的算盘打的响,我却没心思随她闹。”
“等我成年被封泓亲王,赐亲王府,我就搬出去了,然后除了上朝祭祖之类的事情,我就再也没进过皇宫了。”其实赐亲王府的同时他也被赐了一门亲事,而那位女人更是和他当了十年夫妻,不过这个事情在杨嗣面前还是能不提就不提吧。
“她也派人来找过我,不过当我压着那人去见了大哥之后,她就再也不敢联系我了,其实我当初也没说什么,毕竟她是我母妃,我就算不喜欢她也知道一损俱损的,只是她做贼心虚而已。”
“父皇容不下一个不忠于自己的后宫嫔妃,大哥也容不下一个盯着属于他的东西的深宫妇人,更何况皇后掌管后宫,也盯着她,等她出错好磋磨她。”
杨嗣没有说话,不管她在后宫过得多么艰难,她对荧惑不好这是不争的事实,人心是偏的,他无法对那么一个女人升起怜悯之心。
“你不是说那两个人侍女去给你做酸梅汤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过来,刚进王府就开始偷懒了不成?”后面的事情他就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死都不甘的怨气就是在那段被屏蔽了的记忆之中,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三次端着酸梅汤进来的白絮,表示自己真的是非常冤枉,“王爷,主子,奴才远远见到两位主子聊的尽兴,就在外面候着,不敢进来打扰。”
荧惑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无故发火,只是把白絮手中的酸梅汤顺手递给了杨嗣,然后从橙柳那里把自己的那碗拿了过来,尝了一口,还算可以。
“赏。”他习惯的说了出来,却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当年的泓王爷,身边也没有常年跟着的太监服侍,叹了一口气,再次感觉自己的生活水平被降低了的他只能自己从荷包里掏出来块金子赏给了白絮。
且再忍一忍,三日之后就好了。
看着没心没肺又跑去看狗血剧了的杨嗣,荧惑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喝完这一碗酸梅汤,漱了漱口就走出去了。
刚才回府的时候他看见府内有一水池,里面有几条锦鲤活泼的紧,看品相也是不错的,“青竹,去寻些鱼食,我去那鱼池喂喂锦鲤。”
青竹也是和白絮橙柳一起买下来的侍女,不过荧惑看她性格沉闷,就自己留下了,毕竟和性子闷的人待在一起,怎么能达到给杨嗣解闷的结果?
不过她这种沉默寡言,言听计从的性子荧惑还是非常喜欢的,咳,是上司对下属的那种喜欢。
荧惑站在回廊上低头看着水池里游动的锦鲤,有些走神,以前他的府邸上有这样的鱼池吗?大概是有的吧,只是自己不曾在意过。
当年他那个十年相处的妻子也是个非常漂亮的人,而且文采斐然,不过因为嫁给了他,就不能再上朝堂了。
锦氏皇朝算得上男女平等所以女子为官并不少见,可身为皇室正妻,却不能在朝堂抛头露面,与人争论不休。
所以把她娶进来之后她自然是讨厌他这个让她无法达成自己从小的愿望的人,然而他也不是个爱讨好一个不待见自己的人,最后大家两看生厌,就这样互相磋磨了十年,才了断了这场孽缘。
……也不算互相磋磨吧,毕竟荧惑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只是常年不爱在她那里待着,经常留恋烟花柳巷之地,倒是让她落了个为妻不贤的名声。
他是皇室的王爷,是姓锦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敢扯上他,又或者说在刚扯上他的时候就会被人解决,所以从始至终委屈的都只有那个女人一个人而已。
记得她好像非常喜欢那些花鸟鱼,每次回府远远看到她,都是在画花画鸟之类的,好像有一副鲤鱼荷花图流了出去,被不少文人称赞。那副画自然不是叫鲤鱼荷花图这么俗气的名字,只不过到底叫什么是被自己忘了,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
青竹询问了管家才找到了鱼食,然后赶到了鱼池却发现荧惑正在走神,便安静的站在一旁,甚至还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荧惑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青竹,心里想着自己的戒心怎么这么低了,有人到了自己身边都没有发觉。
从青竹手里接过鱼食,直接都撒了进去,看着那些鱼儿争先恐后的跳出水面抢食,荧惑没有任何感想,拍了拍手就不想看下去了,“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青竹默默地跟在荧惑身后,心想等会儿要不要去让人新买一批锦鲤,如果王爷发现锦鲤被他喂死了,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杨嗣看着荧惑离开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便把自己手里这盘茶点端给了他,“要尝尝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荧惑看着杨嗣,发现他好像一直在吃吃吃,也不知道这么下去会不会变成一个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