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很确定这种忠告荧惑并没有对她提起过,但她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什么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的日子比起她之前那些年好上了不知道几千万倍,她贪图着现在这样的生活,所以她要兢兢业业,她要小心翼翼。
她以为这样做会夺得荧惑更大的信任,却不想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被荧惑知道,到了最后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她只能跪在这里,求着荧惑能对她心软,不然她就算能继续留在王府当值,也不会过的想这两天那么奢华。
都怪她一时昏了头,没看清荧惑这个人的本质,也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所以这顿罚,她领的心甘情愿。
荧惑看她这般老实,脸色才好了一些,推开书房的门,便翻起了一本杂书,这是一本非常稀奇古怪的书,讲的是几千年前的很多人物被神话的故事,比较吸引荧惑的,是他对那些东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长顾仙人?一个一直在等着心上人回头的男人,等到了死也没有等到,最后死在了归歧山上,羽化成仙?
这编的还真是一点都不靠谱啊,若是成仙真的那么容易,世人又何苦在底层垂死挣扎呢。
“大哥!”杨嗣这一声没把他想看见的人叫出来,却把守在门口的橙柳给叫了过来。
“主子,您静梦了?”橙柳赶忙把卧室里的灯打开,一脸紧张的看着满头大汗的杨嗣,有些慌张,却不算太过。
杨嗣看着屏风,却没有去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几时了?”
“回主子,七点了。”这个计时是杨嗣讲给橙柳的,因为他对那什么子丑寅卯实在是搞得头疼,也算不明白。
“七点了啊,我知道了,你把灯熄了吧。”
“是。”橙柳关上了灯,脚步声近乎让人听不见,她又回到了门口,也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杨嗣并不知道。
他把被子盖过了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是极其扭曲的表情,一种比哭更加丑陋的,扭曲的笑脸。
他梦见了他大哥,杨枭。他满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不帮他报仇,为什么不给他上香,他自己一个人在地狱空荡荡的,没人看他。
他不知道说什么,说那些人已经死了?还是说杨家没了,那个世界都没了呢?他只能保持沉默,看着他用那种失望透顶的目光瞪着自己。
他曾经为自己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可是他却连给他烧个纸,都好像做不到了,杨嗣看着黑漆漆的房间,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格外的恐怖。
大哥……二姐?父亲,母亲。其实他们的关系很一般,母亲和他不亲近,父亲和二姐都是那种拼命的人,和他也是合不来,而大哥和他年纪相差的太大了,等他站在他坟墓前面的时候才打心底接受了这个从小约束他的大哥,却也是为时已晚。
所以严格说起来,他和杨家的关系算不上特别的好,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杨家把他养大的啊,就算教他说话走步的是保姆,教他读书识人的是老师,教他乐观向上的是朋友,至少让他拥有这些所需要的钱是杨家拿出来的啊。
杨家,从来没有欠过他什么。
杨嗣一夜未眠,因为一闭上眼就是杨枭浑身是血,眼带失望的样子,夜越来越深,这个世界也越来越安静。
第二天早上荧惑来看他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黑眼圈,他倒是不知道杨嗣昨天都干了什么,黑眼圈能那么明显,不是说这人补觉的吗?瞪了一眼橙柳,吓得这个小姑娘脖子往回缩了缩,不敢动弹了,荧惑才一脸担忧的站在了杨嗣身前。
“没事吧?你看上去样子不是很好啊。”荧惑在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也往杨嗣的左边靠了靠,看杨嗣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出去玩了,他还真怕他直接倒地上了。
杨嗣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起那天他们逛街,荧惑问起他之前的那些事,还是把昨个儿的那个梦说了出来。
“没事,你今个儿安安心心的睡吧,应该只是你多想了,因为那个世界已经独立了,曾经的那些数据也就直接清空,所以魂魄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留下来,更别提魂魄入梦这种事情了。”嘴上安慰着,荧惑手里也不闲着,在杨嗣背后结了一个印,拍在了杨嗣肩膀上。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只是能力少了不少,不是完全变成了个废人,所以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弄好的。
杨嗣只感觉荧惑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拍,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至少闭上眼睛不再是他大哥那张满脸是血,眼带失望的模样了,不过他倒是没往荧惑往他身上拍的那一下想,只是觉得荧惑在这里他比较安心,“荧惑,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我有点不安心。”
荧惑抿了下嘴,他习惯了一个人住着,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不会习惯的啊,哪怕这个人感觉上对他来说非常熟悉,但是也是会感觉到不舒服的啊。
看着杨嗣那浓郁的黑眼圈,荧惑叹了一口气,他说要护着杨嗣周全的,不过是床上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事,他忍忍也就过去了。
“那行吧,我今晚就住在你这了,橙柳,你去给我拿套被褥过来。”如今内院是被林沐安排进来了不少人,不过当初他们也就买了三个人,如今白絮走了,能贴身服侍杨嗣的也只剩下了一个橙柳,若是不知情的,怕是还以为荧惑亏待于他呢。
“是。”不过橙柳这个小丫头除了最开始因为她姐姐的事情而办事不尽力以外,倒是格外的有脑子呢,现在看来倒是比青竹那个得意忘形的下人好上了不知凡几啊。
杨嗣环着荧惑腰的胳膊更加紧了一些,“荧惑,谢谢你。”
“没什么,今天晚上就一起睡吧,你也不要多想,既然有我,你就不会出事的,我是修道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修道人,即是顺天而行,修得道果。这是荧惑在那本杂书上看到的,不过,他真的是吗?不得而知,他说这句话,也不过是让杨嗣安心而已。
在这个科技至上的时代,是不是修道人,好像不是特别的被在意了。
床都是能容纳两三个人的,所以就算加上了一个荧惑,也不算是太挤,只是杨嗣不安,所以总是往荧惑怀里钻,荧惑看他这个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把他搂在了怀里。
他真的非常不习惯身边有人啊。
以前他的红颜蓝颜何其之多,他爱口头花花,却不会举止不当,因为他是真的无力去爱。
他觉得父皇和皇后的爱已经够了,他们的爱怎么不伟大?当时多少人称赞着父皇的痴情,也夸赞着皇后的端庄。
可是后宫妃子死在了他们的情爱里,孤苦一生也好,心灰意冷也罢,反正,无一善终。
那种爱够深清了吧,够美好了吧?在他出生之前甚至有人拿他们的爱情和锦氏族谱上最痴情的一位来对比,不也就那个样子吗?
所以他可以去欣赏他们的美好,却无法爱上他们,大概是抱着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心情去对他们若即若离吧。
他喜欢阮姑娘的鲜活,喜欢那位头魁的知趣识礼,他喜欢过各色各样的人,喜欢他们各自的特色,却不会爱上。
因为对于他来说……爱不起。
所以床榻无人,所以夜深寂寥,“杨嗣,你就一直留下来陪我吧,直到我死,如何?”
杨嗣已经睡熟,回答他的只有缓慢的呼吸声,轻轻的吹在了他的下巴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要负我啊。”
回答荧惑的仍旧只有长夜漫漫,孤寂无声。
荧惑也慢慢睡熟了,等待他的又是那一场能和其他梦境连在一起的,血腥的梦。
骨头,血肉,和人皮,荧惑坐在其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抬着头,又是那个男人,程泽恩?他记得他是叫程泽恩的,他很讨厌仰视别人啊。
荧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他坐在那摊只有靠骨头才能分辨出来是人的东西上面,浑身应该都是血,这真的是太糟糕了,所以,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起来吧,难不成还要我去扶你起来?”程泽恩低着头看着荧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荧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对自己的不喜,厌恶,憎恨。
可是自己明明是被他弄到身边的,如果不想见到他,那当时为什么要把他从平稳的人生中拉到他的身边?这不是自找的吗。
“我……我歇一会儿。”荧惑听出来他说话的时候特别虚弱,这是身上受伤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梦就不能重头到尾的出现吗?每次都是这样完全搞不懂的片段。
“起来,我说,让你起来。”程泽恩摊着的一张脸是真的写着对他的厌恶了吧?没看见都这样了,还不让人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