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和杨嗣就在周围人都不看好的环境下走过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们仍旧恩恩爱爱的在一起。
当年那些觉得他们很快就会分手的人都没话说了,反倒是因为这些年男人之间的恋爱风气开放了不少,他们两个的事情也会被人翻出来歌颂一番。
他自己却并不开心,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喜欢的那个荧惑,可能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二十年前?他不知道,他只能看着身边的荧惑机械一般的活着,眼里毫无光彩,就像是刚推出的那些人形机器人一般无二。
如果不是他,其他的再好又如何?
荧惑当年买下了一座墓地,这些年他一直都不曾去过那里,大概是在躲避着什么吧,杨嗣想,也许他该去那里看看了。
多年无人修缮,这里早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杨嗣跪了下去,“崇言,我想我大概也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吧。”
他非常讨厌那个骷髅,就是创造出来荧惑的那个人,虽然是他把荧惑创造了出来,但荧惑的所有痛苦也是被他施加上去的。
他讨厌那种人。
但是自己的行为和他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创造了这一切,强行给他们施加了命运,真恶心,真虚伪。
而且也真失败。
他无法扼除自己的良知,把这一切变得完美,却又无法舍弃这个自己编制出来的美梦一场。
他按照之前的梦境编造出了这里的一切,却又因为一直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而送葬了荧惑。
如今他彻底失去了,也彻底清醒了,这场梦破碎了,里面的人真实也好,虚假也罢,都该消失了。
“埋了吧。”那座尸骨山多年无人问津,如今却迎来了一位最尊贵的访客,女皇穿着一件绿色的纱裙,一如多年前那般娇俏可人。
这是一个没有头骨的尸体,大概是因为过了太多年,尸体融化的只剩了白骨,头骨不知踪迹。
“我还记得当年我十岁的时候他十三岁,就成为了我的骑士。我并不受宠,他地位也一般,当年为了让我过的好一点,少不了于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周旋。”
“这对于一位骑士来说,是很不妥帖的行为。但是他就是见不得我受苦啊。”
“后来我用尽手段当上了女皇,我固执的在他面前装成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我喜欢他,我也觉得他喜欢我。”
“我能当上这个女皇是因为时代乱,我心黑,那个家伙被杀死了,却又有没死彻底的消息传出来,我当时刚登基,手底下根本没什么可用的人,只有杨嗣,所以我把他派出去了。”
“没想到,他就把心丢在了那里,丢在了一个被人虚构出来的角色里面,丢在了与他立场相对的那个家伙那里。”
“我不知道那个人,但我知道他对我说,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像极了他那个早就死掉了的妹妹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都过去了,他不是说过一句话吗?尘归尘土归土,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情爱我都早就忘掉了,只剩下那点执念。”
女皇的护卫队都在外面候着,跟她进来的只有一位新任的骑士长,他沉默的把这位前辈给埋在了这里,然后安静的听着女皇的话。
“我不知道当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耻,因为当年他对我的保护,所以我偏心的不曾剥夺他的荣耀,可这是我最后能且只会为他做的事情了。”
骑士长看着女皇,她穿着一件绿色的纱裙,多年不曾改变的容颜仍旧是那位最美的人,他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态,他甚至不了解那位深入浅出鲜少为人知晓的前任骑士长的生平。
她有属于她的坚韧,也是这份坚韧让她成为了最受爱戴的人,但是她也会犯错,她也曾劣迹斑斑。
女皇能让自己听到这些话,其根本原因是他是她一手教养的人,而且不日将与她成婚。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幸运,但是和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相比,他已经很庆幸了。
人要知足,不然就会陷入两难的困境,没谁会是天之骄子,更多的只是一事无成的普通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此处荒凉无人烟,没待多久女皇就回去了,这里被列为禁地,当然,在之前也很少有人有胆子来这里。
紫火明明灭灭,再次出现在大骷髅头里,随着骨头嘎吱嘎吱的,它也发出了声音,“你想活下去吗?”
沉默了良久,他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想活。”
大概是已经开了口,他便不再遮掩自己的想法,“这世间对不起我,苛刻于我不公于我,但我仍旧想活,因为我要搅他个天昏地暗啊。”
他曾在生前爸这世间搅得腥风血雨,就算是死后也让人不敢提及他的名字,但是不曾有人问过,他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大概会有很多人觉得就算有人对不起他,他杀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无辜的,所以他是错的吧。
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但是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只知道自己恨,所以他要报复,他还是恨着,他便想从地狱里爬出来,然后继续报复。
紫火明明灭灭,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人过来过,那个人把复活的方法告诉了他,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些年它是一缕怨魂,靠着冲天的恨意撑着走过了岁月长河,不曾被磨削。
可惜……失败了,那个人啊,那个告诉自己这个方法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他可能是想要利用自己,但是互利互惠的东西,他从不抗拒,也没有资本抗拒。
只可惜,那人做了一笔失败的投资啊。
“死也无用,何来解脱。”
“我信仰神明,但我不配被救赎。”
“我苦苦央求过的神明不曾眷顾于我。”
“那你恨吗?”
“不恨。像我这样的人,本该如此,不过是贪婪却幸冲昏了头脑,才会抱有被救赎的天真梦想。我不配被救赎,这点我很清楚。”
“那你想活下去吗?”
“我不想,纵然幽魂一缕,纵然流落缝隙,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灰飞烟灭,这不就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吗?”
“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陈禹遥,仅此而已。”年轻人半透明的身子漂浮在宇宙之中,手上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上面的内容怎么也让人看不清。
“你不是,你是那人的一抹神识,你的所有不幸都归根与他,你真的不恨吗?”
“与我何干?那我所有的幸运也是他给我的,该不该恨,与你何干?”(雨女无瓜!!!莫挨老子,让老子安安心心的魂飞魄散不好吗?)
(我一直觉得与我何干和与你何干能怼全天下)
大概是被哽住了,好久都没有说话,“你真的要在这无尽时空里静候自己魂飞魄散?没有一点挂念与不甘?”
“当然不是,可是我乐意,你不要再来跟我闲聊了,我还要看书,请你离开。”
禹遥这话说的已经很不客气了,但是对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跟禹遥杠上了,摆出了一副非要蛊惑他的样子,惹得荧惑不厌其烦却也没有奈何,因为他连对方的身影都不曾见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长,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因为在这里他根本不知道时间流速。
“我怎么还没有彻底死掉啊。”禹遥不耐烦的感慨到,对于他来说,彻彻底底的死亡才是他最终想要的东西,这样的活着很痛苦。
有一句话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他觉得,如果能死的痛快,活着反而不如它,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看法,可能和很多人都是意见不和的吧,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了。
后来那家伙出声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每次禹遥觉得它已经放弃的时候,它还是会再次出声试图蛊惑他。
“你真的不想活下去吗?”这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莫名的,禹遥有一种即将解脱的感觉。
“当然,有人阳光向上我自然是钦佩,但我一个人向死而生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人生百态各有不同,我不过是里面一朵奇葩。”禹遥回话的时候难得带了些欢脱,如果能解脱,谁愿忍受孤寂。
“向死而生?可为什么你要拖上我呢?”说完这句话,它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禹遥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魂飞魄散,天地间再也没有他的故事了。
它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它活了很久,非常久,但是也可能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对于它来说,时间早就不能约束它了。
禹遥是他第一个蛊惑失败的人,而在他之间,他蛊惑了这样的人不知道多少个,每一个都是成功的,唯独他是例外,而失败的代价就是,它成了对方的陪葬品。
诡异的,它也觉得有一丝解脱的感觉,真是荒唐。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