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当日就带着幺幺还有沉木去了繁锦，进去的时候宋书杰刚好不在，他就带着幺幺在繁锦里四处转了转。所到之处，那些个仆人都是点头示意，嘴里有礼貌的喊着先生。流云也是很有风度地颔首微笑示意，气氛依然很融洽。
今日这繁锦似乎是有些过于平静，因为没有听见宋辰玉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繁锦往日一派热闹此刻烟消云散，不曾存在过。
流云心中隐隐不安，有些焦躁，至于为什么焦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路过宋辰玉的院落时，他停下了脚步。恰好有人再打扫宋辰玉的院子，看到是流云便跑了过来，冲着流云低了下头说道：“先生今日怎么得空来繁锦了？”
流云习惯性地弯起嘴角回答道：“找到了沉木跟幺幺，想着回来告诉少掌柜一声，免得他挂念。”
那仆人一脚惊奇地问道：“先生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少掌柜他中了毒。”
流云心中一惊问道：“中了毒？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日从外边回来就不省人事了，听说跟先生一起的，我还以为先生知道呢。”
流云一听，心下咯噔一声。把头偏向幺幺的方向，明明是看不见的，却仿佛能够看穿人的心灵。
“他那日中毒了？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起？”
幺幺瞪了那仆人一眼，怪他多嘴。这才犹豫着开口道：“他当时昏过去了，幺幺还以为他从小娇惯，身体娇弱受不的折腾罢了，谁能想到是中毒了啊。”
流云心中忐忑不已，上前一步问道：“中了什么毒？”
那仆人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幺幺，支支吾吾地说道：“听说是没有解药的，竹秀他们带着少爷去了西川，说是要去摘一种叫绝命草的药材才能救回来。”
听了仆人的回答，流云当下就跟明镜似的，嘴里喃喃道：“幽冥香。”然后黑着脸继续问道：“去了多久了？”
“大概四天了吧，应该快回来了。”
流云突然就转了身，不悦地说道：“回去吧，今日就这样了。”
幺幺知道流云生气了，为何生气她却不知。不就是自己用了幽冥香吗，那宋辰玉本就该死，让他活了这么多天呢，已经算便宜他了，怎么到头来还得罪了师傅。
“师父，我们今天不是……”
“我说今天就这样了，你听不见吗？”
“是。”
眼看着流云脸上一层薄怒，幺幺只能心有不甘地跟在身后。
流云刚回到住处不久，宫里边就来人了。
“国师大人，皇上让我来问一下繁锦那边有头绪了没？”那公公问完看见黑着脸的流云，顿时心中有些忐忑，紧接着说道：“若是国师还没想到，也不打紧，国师慢慢想便是。”
那公公看流云依旧没有动静，这才有些尴尬地准备掉头。
“公公回去给皇上说一声，就说三天后定然能破了繁锦的结界。”
那公公正准备掉头，听见流云的话连忙转了回来，陪着笑脸说道：“皇上就知道国师聪明睿智英勇神武，我们国家能有国师这般神人，国运昌荣就指日可待了。”
流云颔首，嘴边挂着一丝嗤之以鼻的笑，只不过那公公没有看到。
“公公谬赞了，这国运昌荣也是靠着天子的经营，我一介凡夫俗子，怎敢夸下海口。”
“呵呵呵呵，国师谦虚了。那小的这就回去禀报圣上，想必圣上定会对国师赞不绝口的。”
“有劳公公了。”
“国师大人客气了。”
二人一番寒暄之后那公公匆匆离去，流云的嘴角带着冷笑，突然间就想到了什么。
“沉木，我们也去皇宫一趟。”
“是。”
面对流云的决定，沉木总是毫无条件的接受，不似幺幺那般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对流云的尊重是发自肺腑的，不论师父做什么，沉木都觉得他自有道理。
“你不问为师为何突然想去皇宫。”
“师父做事自由分寸，沉木听着便是。”
流云弯起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也不管我做的对不对，总是默认我的决定。你就真的觉得一个看不见的人天下无敌了吗？”
“师父就算是看不见，也比天下大多数有眼睛的人厉害的多。他们用眼睛只看皮相，而师父看的是心，不一样的。”
流云苦笑了一下，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心。
“走吧。”
那公公前脚刚走，流云后脚就到了。一看到流云，南靖岩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连忙起身去迎接。
“爱卿怎么来了？可是有办法破解繁锦的结界了？”
流云弯起嘴角道：“不光是能破解繁锦的结界，就连那繁锦中貌美如花的少掌柜也能给圣上带进宫来。”
南靖岩一听，有些惊讶，但是眼睛中却是明显的有兴趣。
“听闻那繁锦少掌柜可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不光紫色绝佳，还是个琴棋书画都会的美人呢。爱卿当真能把他给朕弄进宫来？”
流云笑道：“圣上忘了，那宋辰玉不过是罪臣之子，皇上有意垂怜，他定当是感恩戴德的才对。”
“若他誓死不从呢？”
“圣上不必担心，宋辰玉可是个孝子，有他爹在，他也不敢不从。”
“哈哈哈哈，还是爱卿想的周到。只不过，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去繁锦，听李公公说还得两三日呢。”
“对，三日之后天时地利人和，破解繁锦轻而易举。到时候圣上既解决的心头之患，又抱得美人归，岂不是两全其美。听说那宋氏一族有繁星血脉，可保国运昌荣，于圣上来说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甚好甚好！哈哈哈哈，还望早日听到国师的好消息。”
“能帮到圣上，也是卑职的福分。”
“好好好，国师有什么需求的话跟朕言明，朕一定竭力帮助爱卿。”
“既然如此，臣有一事相求。”
“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圣上也知道，流云自出生就瞎了双眼，如若能得一副合适的眼睛是再好不过的了。”
南靖岩的眼中也是一阵的惋惜，若是流云的眼睛没瞎，恐怕要比现在灵动十倍。
“爱卿想要谁的眼睛都行，朕这天牢里的死刑犯多的是。”
“多谢圣上，臣只要宋书杰的眼睛便可。”
南靖岩的大手一挥说道：“那有何难，国师能够破的了繁锦，其中之人皆数尽由国师处置就行，不用向朕汇报。这繁锦听说雕廊画栋可比琼楼玉宇的，这一砖一瓦都是金碧辉煌的。这样的园子，也只有国师这种人才配得上。让那帮乱臣贼子住了这么多年，简直就是糟践了。”
流云作势下跪道：“臣惶恐。”
南靖岩却扶住了他的双臂，拍了拍他刀削般的臂膀道：“国师过谦了，若是真的破了这繁锦的结界，以后不光是繁锦，就连繁锦的产业也尽归国师所有。”
“臣无功不受禄。”
“能让朕一箭三雕，怎么能说是无功不受禄呢。国师不必再推辞了，若是再推辞可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臣接旨。”
流云低下头嘴角挂着一抹儿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才是第一步的。他不仅要繁锦，还要他南靖一族的命。
染过他爹娘血的人，他宋朝华一定不会饶过。他的这副身子就是为了复仇而呼吸着，若是在他死之前那些坏人都还活着，自己怎么有脸去见爹娘，去见师父。
“师父，我们不要宋书杰的命吗？”
听到沉木的疑问，流云嘴角挑着笑回答道：“宋辰玉就是宋书杰的命，折磨宋辰玉就是对宋书杰最好的惩罚。我不仅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宋辰玉被人折磨，我还要让宋辰玉看着他爹痛不欲生的表情。”这一刻流云的心中被仇恨充斥着，就连对宋辰的一丝一毫的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师父为何不挑一对好的眼睛，偏偏要那宋书杰的眼睛呢？”
“他欠下的债怎么能让别人替他还呢，自己做的孽祸及到自己儿子就行了，何必还要牵连他人。更何况，我还想用他的眼睛看更有趣的东西呢。”
沉木虽然不知道流云在想什么，可是流云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的。自己虽然也是孤儿，可是对流云那种无父无母的感觉却不能感同身受。他平静的时候宛如落到人间的仙子，可若是发了狂，就如同修罗地狱出来的恶鬼。
流云的命保住了，正正十年才醒过来。可是这寿命却只有短短的三十年，清醒着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十几年而已。从小就被药草浸泡着，药浴也要隔一段时间就泡泡的。如果没有那些药草，流云与生俱来的病就会发作。虽然发病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可是一旦发病两刻钟之内没人发现，流云的病情就会恶化。两眼泛红如同地狱中的恶鬼，行动虽然迟缓僵硬，却能够目光所处之处的人还有物全部摧毁。
这么多年来，沉木见过一次流云发病，当时索性发现比较早，却也在自己的肩头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沉木突然间就沉默了，伸手默默地抚摸在自己的左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