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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只谈风月

   宋辰忍不住想去看流云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他父亲的,只是此刻已经不属于他父亲了。宋辰从来没有觉得父亲的那双眼睛如此明亮,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光彩,就连现在的自己都仿佛尘埃一般。

   听到流云这么说自己,宋辰苦笑了一下。

   “确实呢,纤细的人总是容易受伤,谁让我天生就是个药罐子呢。”

   流云的目光突然伶俐了起来,盯住宋辰的脸看了半天。

   “你是繁锦的少主吧?”

   流云的话与表情让宋辰的心口忍不住疼了一下,仿佛昨天晚上那个挥汗如雨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难道是眼睛能看见了,就觉得自己这般丑陋配不上他了吗?呵,还真是翻脸无情啊。既然他不记得了,那自己又何必计较。

   “是,我就是繁锦里的那个药罐子。听闻繁锦的结界是国师破的,国师可真是个奇才。我们家那门隐藏的地方连我都很难找到,不知国师是怎么找到的?”

   流云盯着宋辰的眼睛,心中顿时有一种异样。明明眼前这个人自己第一次亲眼看清楚样貌,可是却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之前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流云的手情不自禁抬了起来,准备伸手去触摸宋辰玉的脸。宋辰往后稍微躲了一下,说道:“国师请自重。”

   听了宋辰的话,流云这才尴尬的放下了抬起来的手说道:“贵人误会了,我只是准备查看一下你脸上的病症。”

   匆匆替宋辰诊好脉象之后,流云起身从容地从帘子后边走了出来。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听见宋辰说:“先生生的真是好看,着实叫人难以忘记。不过,先生这心也真是狠,让人不想记住都难。”

   流云心中一震,他知道宋辰所指何事。只不过从他嘴中听到有些讽刺的话语时,心中还是有些不大舒服。流云未做声,只是停了片刻就抬脚走了出去。

   “他的病怎么样?”

   “无妨,只不过是触碰了或者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的。只需要静养几日,饮食清淡便可。”

   南靖岩听说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导致的,目光一凛,问道:“他身体中可有余毒?”

   流云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了一下南靖岩,说道:“余毒?未曾发现。”

   南靖岩突然就挑起嘴角轻声地笑了起来,接着问道:“何时能够侍寝?”

   流云心中咯噔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

   “身体恢复便可。”

   南靖岩问完就转身离去,流云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帘子背后那个纤细的身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晨的阳光虽然明亮,却也阴冷的狠,就好比此刻宋辰的心,似乎浸在冰冷的雨水中一般。

   原来他从未对自己有过那般心思,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情之所至罢了。如今自己不过是被别人囚禁起来的金丝雀罢了,根本不值得别人怜惜。从方才南靖岩的反应来看,估计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宋辰自嘲地弯起嘴角,镜子中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如同鬼怪一般,不忍入目。若是不能依靠旁人,那就自己在这里趟出一条路来,他宋辰还不相信自己一个新时代的青年,居然在皇宫里活不过两集。

   宋辰刻意在他居住的地方闹腾着,咳嗽声老远都能够听见。本来这宫里伺候的人就不多,宋辰这生病的动静早就把那所剩无几的人都给赶到外院去了。看不到人,自己也落得清净。

   墨颜他们突然间就被沉木给放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你这是何用意?”

   “你们走吧,若是能够救得了宋辰玉,那就带着他远远地离开这里,最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才好。前提是,别再出现在皇城,别再出现在师父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师父又是什么人?好好的繁锦被你们毁于一旦,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对,不能相信他!”雾乔有些激动地站直了身体,可是却牵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你把我们爷儿弄哪儿去了?”

   沉木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雾乔,不屑地瞥了一眼。

   “他在皇宫,而且还混得不错。至于你们的老爷,他可是在天牢里,你们就不用想着去救他了,反正也是救不了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沉木说完那句话便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雾乔想要追问他的意思,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竹秀拍了拍雾乔的肩膀,眼神中是几分失落。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今再也回不去了。几人相互搀扶着,顺着山路往前走去。哪怕前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一定要去找那个应该保护的人。

   宋辰趁着没人看守自己的时候,偷偷地把一个宫女给打晕了,然后换上了她的衣服,学着她盘成了宫女的发髻。她用了纱布蒙了脸,说是秋颜居的宫女,别人也自然而然地嫌弃他,不敢距离过近。这宫里总会有些爱嚼舌头的丫鬟,只要用心去听,总是能够发现线索的。

   宋辰在宫里转了不到半圈,就已经知道了父亲的所在地。宋书杰没有被关在天牢里,因为他伤势过重,根本就不需要人看管。宋辰去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小太监在哪儿。刚好小太监内急,就让宋辰替他看一会儿。宋辰自然是乐意的,那小太监还兴冲冲地离开了。

   打开关着宋书杰房子的门,一股腐臭中夹杂着甜味的空气扑鼻而来。宋辰用手挥了挥,入目便看清楚了宋书杰此刻的惨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宋书杰拖着两条锁着肩胛骨的铁链子动了一下,铁链发出沉重的哗啦声,让宋辰如同雷击一般,定在原地连脚步都动不了。

   宋书杰此刻身上的皮开肉绽,衣服也是烂的不成样子。没有窗户的小黑屋中阴暗潮湿,打开门之后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才能够勉强看清楚他的样貌,以及在他伤口上密密麻麻来回爬行的蚂蚁。宋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二十天前还慈祥地叮嘱自己外出小心的男人,如今却这样惨不忍睹地暴露在自己面前。心中的恐惧让他忘记了支配自己的行动,甚至连脚步都迈不出去。

   只见宋书杰抬起了头,眼眶处的两个黑窟窿中时不时地有蚂蚁进出,让宋辰忍不住趴在门口吐了半天。宋书杰听到有人来了,只不过半天也不见那人有什么动静,便想抬头看一下眼前的人。可是他忘了,他如今没有眼睛。听到那人的干呕声,他弯了下嘴角,却显得更加狰狞恐怖,可能是自己这副样子吓到了误闯进来的人吧。

   半晌,宋辰才站了起来,颤抖着喊了一声父亲。宋书杰听到那声父亲后,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他只能用两只血窟窿般的眼眶盯着宋辰所在的方向,却又蓦然低下了脑袋,生怕再吓到自己的孩子。

   宋书杰的这个小动作让宋辰玉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起来,喉咙一阵的发涩,眼泪便忍不住的往下落。他这才抬腿来到宋书杰的身边,想要用手把牵制着宋书杰的铁链弄断,可是确实徒劳。他忍不住哽咽起来,宋书杰却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他裂了一下嘴角。他这恐怖的一笑,让宋辰的心里难受至极,仿佛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得紧。宋书杰跪着转了个身子,宋辰这才发现他的双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他的双腿已经断了。

   看着宋书杰的样子,宋辰知道他没有多少时日了,如今筋脉尽断,如同废人一般。而且身上的皮肤溃烂,成千上百只的蚂蚁被伤口上的蜂蜜吸引,已经有一部分钻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可能是已经疼痛的有些麻木了,宋书杰显得很平静。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刺耳的呜呜声,最终只能把嘴巴闭了起来。宋辰看得见宋书杰那被切断的半截舌头,忍不住用手捂着嘴颤抖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明白,流云究竟与宋书杰能够有多大的仇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让他这般痛苦。

   宋辰呜咽着如同困兽犹斗,最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宋书杰,泪流满面问道:“父亲,你想解脱吗?”

   宋书杰猛然间愣了片刻,最终竟然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伸出胳膊,用无力的双手将宋辰抱进了怀里。他身上的蚂蚁爬上了宋辰的脸庞,宋辰能够感觉那些触角在自己的皮肤上蠕动,这一刻,他更能感觉到宋书杰对于死的渴望。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可以杀死宋书杰的东西,看了一眼宋书杰的脖颈,最终双眼含泪狠狠的朝着动脉的方向咬了下去。

   鲜血带着温热与腥甜在宋辰的口中散开,冲击着他的味蕾,也冲击着他的内心。一口接着一口,直到把动脉那一块连血带肉地咬了下来,鲜血喷了他一脸,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宋书杰残破的身躯,目光坚定。哪怕此刻是地狱,也好过一直待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