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袁兴德,林彦昌从艳姿楼的后门一样地离开了,未免夜长梦多,没有久留,回到了废弃的庙宇之中,刚进庙宇他就知道不妙,看着被人撞下来的门,他像疯了一样奔进屋子里,在看到地上的一堆白骨俱在的时候才终于又放下心来,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小久……对不起……我们要换地方了……”
“对不起,这些年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对不起,我没有能替你把仇报了,杀了袁兴德一个人远远不够,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温家人。”
林彦昌很清楚,被温皓白逃走了,这里便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更不能留着小久一个人在这里,小久自小最怕一个人了,不能这样……
可是他又不甘心,温家的仇他还没报,他还要给小久报仇,他一定要给小久报仇……
温府之内,听到温皓白的话,温瀚海怒吼道:“那是不得已的选择!没有老子就没有你的今天!”
皓白忍着泪,平淡道:“踏着尸体走上的富贵……父亲居然还能做到义正言辞……”说完,皓白站起身子来,道:“难道真的要我替你赔了这条命,父亲才能明白,当真是我们对不起人家?父亲一句话毁了两个人的一生,那是多简单的事情啊……”
杜静姝拍了一下温瀚海的手,道:“白儿,你来母亲这里,母亲已经让知秋去请大夫了,你的手给母亲好好看看。”
皓白转头反问杜静姝道:“母亲,你觉得呢?父债子偿,既然如此,你们生养了我,现在林彦昌要杀了父亲,那不如我来给父亲偿命吧?”
杜静姝道:“不行!白儿……”杜静姝哭着扑上来,道:“这事确是你父亲做得不对,可是跟你没关系啊,是爹和娘对不起你啊……”
皓白也哭起来道:“母亲……怎么办……怎么办……”
温瀚海道:“他杀了人,必须要将他绳之于法,袁兴德的事情已经扩散开了,外面没人不知道袁府的公子被人杀了,白儿,你一定知道他去了哪里。”
皓白摇摇头,道:“他不会回去那里了,他应该逃走了。”
“哪里?”
皓白在心里想了想,如果不把他抓回来,就是更大的罪刑等着他了,既然一开始是他们家对不起他,他就不能放纵他,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以他的仇恨来看,皓白很清楚他随时都会回来找他们算账,到时候又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了。
皓白道:“城北郊外的废弃庙宇里,派人去那里找找吧,要是找不到就没办法了。”
温瀚海站起身来,立马就往外走,前往大理寺,杜静姝拉着皓白道:“白儿,给母亲看看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皓白拉开了杜静姝,道:“母亲,我现在很累,想先回房休息一下。”
从始至终,皓白的手都握着江海的,杜静姝一直想说两个男子拉拉扯扯没有样子,但是看皓白的样子也不敢说话,只觉得皓白是依赖江海给他的哥哥的感觉,终究还是缺了一个哥哥啊。
“那你先回去躺一会儿,一会儿大夫来了母亲再过去找你。”
皓白行礼退下,这才松了江海的手,江海跟在皓白的身后,道:“皓白,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有些错已经发生了,已经铸成了,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老爷他也是担心你的近况,所以才会……”
“我知道。”
江海接着道:“你知道就好……老爷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是我觉得他心里一定是明白的,只是他面上不好说就是了。”
“只是我始终没办法接受,父亲害了两家的人,因为自己的私域,他跟姨父又有什么区别,什么仁义礼智信,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江海站到皓白身边,道:“官场之上的事情,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容易,朝廷中的事皆是如此,无一幸免。”
皓白突然转身看着江海,道:“海哥,你希望我入仕为官吗?”
江海想了一下,道:“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皓白一反常态,道:“都想听。”
“如果让我说真话的话,我不希望你入仕为官,官场表面看起来风风光光,其实暗潮涌动,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你单纯又善良,难免受人的欺负,难免又要为人所摆动,可若是让我说假话,我反而说出来了,假话就是如果能入仕为官,至少比普通百姓,多了一份保证,至少手中有一些权力,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更何况,你是读书人,读书人就是为了入仕为官,当一名好官。”
皓白反问道:“那我不问海哥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只问海哥一句,海哥希不希望我入仕为官,如果我入仕为官的话,海哥会陪在我身边吗?”
江海道:“这个,日后再说吧。”说着,江海把门推开,皓白以为江海不愿意陪着他,道:“海哥,你现在不会走吧?”
“我去厨房给你做一些饭菜,你一个人躺一会儿就该有大夫来给你看了。”
皓白点点头,道:“好,海哥多做一点,萧沐也没吃,你也没吃吧。”
江海看了躺在床榻上的皓白一眼,道:“好,我走了,你先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皓白不免想以后的日子,他实在是不想入仕,可是如果不进去,他以后定然要受人欺负,他父亲不知道做了多少像今天闹出来的这一出混账事,如果以后他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保证的话,要怎么办?旁的也就算了,萧沐跟着他总要吃苦,海哥如果也跟着他,也难免要吃苦……
皓白还没想通的时候,杜静姝已经推门而入,带来了大夫,大夫细细地检查了一下,没过多久也就走了,开了些药。
等到江海拿了饭菜进来,皓白才遣了杜静姝快走,在他身边唠叨个没完没了的,实在是说得他脑瓜子都疼。
萧沐道:“公子,你问了老爷了吗?那事怎么办?”
皓白用不了筷子,就用勺子挖菜吃,江海夹了一点一点放在他的勺子上让他吃,道:“没说什么,萧沐,这事你别多问了,知道得越多对你越不利,你知道吗?”这件事情牵连的又何止温家,袁府,还有主考官,当年的一众人等,若是都追究起来,只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萧沐会意,不再多问,江海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想办法去找到林彦昌了,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下去了。”
萧沐道:“公子!你管他干什么?他不是都已经杀了袁公子了吗?他这仇也报了,又不是公子你抄了他的策论,他应该不会自讨苦吃,想要再来谋害我们公子了。”
皓白摇头否定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你错了啊萧沐,那恨在他心里早就发酵乐,如果他是个鬼的话,也早就变成厉鬼了,不可能会放过温家的,我想,他应该是在等另外一个时机吧,他在暗,我们在明,这样的话就更要注意了,要不然很容易出事。”
“放心,刚刚夫人往院子外面放了许多保护公子的人来,也许那人真正恨的只有袁兴德一个人,所以不会再来找公子你的麻烦也说不定啊?”
“说的定,他一定会回来的,只是我害怕他的心理已经扭曲了,想要杀的人也会也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即便是活菩萨转世,也救不了他了。”
江海道:“多吃一些,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该来的东西总是会来的,现在没来,以后说不定来还是不来,现在只要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好了就可以了。”
萧沐叹气道:“可是,这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下去,我们要怎么办,难道整日都活在恐惧之中吗?”
皓白甩了甩头,道:“没办法了,现在只能这样,是我温家对不起人,折磨我们一下也是应该的。”
江海道:“别这么想,那件事情跟你没关系,是袁府的人太贪了。”
萧沐道:“那现在袁府里不是已经要做丧事了?”说起来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萧沐虽然可怜英年早逝的袁府公子,但是更心疼自己的命多一些。
“要的吧,晚些我们换身衣服前去袁府吊唁。”
江海想起早上还托了沈冬铭找人,跟萧沐道:“早上沈公子也帮着一起找你们了,你们看一下,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或是别的?”江海本不想提这一茬,但是该提的还是要提的,要不然到时候沈冬铭提起来,反而变得被动了。
萧沐想了想,道:“这些天公子还是不要出门了,那个林彦昌指不定在哪里等着我们,他谋划了这么久,就这样被我们逃了,肯定心有不甘,要是被他遇到,我们岂不是又要半只脚踩进鬼门关里?”
萧沐这话说得不错,皓白赞同道:“萧沐说得对,这一次是表哥救了我们,要不然他要是先杀了我们再去杀表哥的话或许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江海温声道:“那这些天就在家里待着吧,有什么事情就让萧沐和我出去就可以了,别再野着要出去了,对了萧沐,你吃完饭去打听一下,看一下有什么结果没有?”
萧沐爽快道:“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