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白看着沈冬铭阴郁的脸,道:“沈哥……我……”皓白说不出话,也不敢直面沈冬铭的眼睛。
沈冬铭喘了口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原来一直以来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杜撰出来的?他不敢相信这一些啊,但是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说没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打算,道:“你说,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皓白扶着沈冬铭在床边坐下,道:“沈哥,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好像那个人不是你。”
沈冬铭皱着眉头,“好像?”
皓白点点头,犹豫道:“我很在意他,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喜欢他,三姐姐也喜欢他,我不想……可是我不能骗你,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没办法骗你,也不想骗你……”
沈冬铭试探性地扶起皓白的脸,看着皓白的眼睛,道:“你告诉我是谁?”沈冬铭回忆起那日吃烤猪肉,那日,温婉跟他聊得很欢快,另一边的温淑跟江海聊得也很欢快。
皓白仍是不想说,支支吾吾道:“我……”
沈冬铭破罐子破摔,道:“是不是江海?”
皓白吃惊地看着沈冬铭,道:“沈哥……”
沈冬铭于是干脆就将计就计道:“你确实不应该喜欢他。”
皓白咬牙,道:“我知道!”
沈冬铭摇头,“不,你不知道,你只以为你三姐姐喜欢他是不是?我告诉你,江海也喜欢你三姐姐!”
皓白自己早上刚想到这一层,咬着牙不说话,沈冬铭接着道:“你真的不能喜欢他,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喜欢他,你二姐姐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至少,难道你还要破坏你三姐姐的姻缘吗?”沈冬铭这话说得狠,在原先他是不敢这么说的,但是他现在不得不这么说,他只能逼皓白,逼他做一个他想要的选择。
皓白颤抖道:“我知道……我不会破坏三姐姐,可是沈哥,我的心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沈冬铭轻轻地拍着皓白的背,道:“我在,我在,皓白你知道如果喜欢上一个没有结果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皓白摇摇头,沈冬铭接着道:“那就是换一个人喜欢,当你的心里被另一个人占据的时候,你就会放下那个人了。”
皓白听出了一点意思,却没听大懂,道:“什么意思?”
沈冬铭也不拐弯抹角,就在刚刚的那一会儿里,他已经反思过了,就是因为他自己一直拐弯抹角,犹犹豫豫,才会错失良机,道:“你二姐姐跟我已经不可能了,而你三姐姐跟江海却是有可能的,对吧?”
皓白难受地点点头,眼神里有不甘心,委屈,难过,失望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沈冬铭道:“为了成全你的三姐姐跟江海,你跟我吧,当我的人,我来努力让你喜欢上我,这样你就不会再因为江海和温淑而伤心难过,失望委屈了。”
皓白带着试探性道:“真的吗?”
沈冬铭一边轻拍皓白的背,一边道:“我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难道皓白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皓白点点头,道:“我信你,沈哥,我信你。”
沈冬铭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是他们说的定情的关系了,你可不能后悔,可不能对不起我,皓白……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要辜负我……”
皓白不知道自己走出那里的时候在想一些什么东西,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确实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沈冬铭跟他在一起的事。
皓白走去关着林彦昌的房间,他特地要求的,在送林彦昌去官府之前,他还有些话要跟林彦昌说,有些话,替顾久说。
推开门的时候,林彦昌就盯着皓白看,“为什么不把我直接送到官府去?”
皓白还没回头,就是道:“因为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彦昌被人绑在了一条椅子上,几乎算得上动弹不得,皓白将萧沐留在了外面,自己将门一关,还没说话,林彦昌就道:“让你逃了,本想用你的命来偿小久的命的,没想到你命大,这都让你活了下来。”
皓白搬了条椅子,坐在他身上,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句话应该是顾久跟你说的吧?”
林彦昌的眼神又出现了光明,暗淡无光的瞳孔里又有了闪烁的东西,就好像在一片万里无光的夜空中,出现了一颗闪亮的星星,乌云时而在,时而走,阴晴不定,星星也闪烁不定。
“你这么知道?”
皓白看着林彦昌的眼睛,希望他可以相信自己说的话都是来自真心的,道:“从你的表情里,我都能看得出来,每次说到跟顾久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你都不是那一副暴戾的样子,而是充满了希望。”
林彦昌别过头去,不看着皓白,但是那滴泪还是落了下来,“小久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人。”
皓白认真道:“可是林彦昌,顾久他已经死了,逝者如斯!”
林彦昌吸了吸鼻子,道:“是,他已经死了。”
皓白惋惜道:“可是你却没留下他在这个世间的美好。”
林彦昌疑惑地回头,看着皓白,“他的美好?”
皓白站起身来打开窗,外面的太阳照进来,射在地上,扬起地上的尘埃,皓白沉着道:“太阳照进这个铺满尘灰的屋子里的时候,你就会看到那阳光里,飘散着的尘埃,对吧?”皓白走的时候,扬起了更多的灰尘,空气里的灰尘和原来就有的灰尘混在一起,看起来甚是污浊。
林彦昌循着皓白的方向看去,阳光之下,尘埃看得一清二楚,密密麻麻,散在各处,皓白接着道:“你只看得到这多得数不清的尘埃,可是你却看不见比尘埃更多的,是阳光。”
重新坐回林彦昌的身前,皓白接着道:“顾久对你来说是尘埃还是太阳?”
林彦昌像被点醒了一般,看着眼前的阳光里的尘埃,一滴泪从他的右眼中落下来,喃喃道:“太阳……”
这时候,皓白并没有留情,而是接着道:“可是你的眼里,却只有尘埃。”
林彦昌哭得更凶了,“小久……对不起……”
“顾久是你心里最美好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一个连只蚂蚁都不愿意踩死的人,他的心里满载着善良,就入冬日里的暖阳,照耀大地,带来生机。”
林彦昌咽了咽气,道:“是,小久他最善良,有一次我同他上山登高踏青,途遇一只被捕兽夹夹住腿的兔子,我本想扒了那兔子皮给他烤兔子吃,但是小久却把兔子带回了我们住的地方,把兔子细心地医治好了,可是那只兔子还是死了,我还是想吃了它,可是小久却把它给埋了,让他魂归故土。”
皓白叹气道:“是啊,从你的眼里我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多好的人,好到能让你发疯,让你清醒,让你理智,我很惋惜,真的,我从不知道已经发生的那些事情,可没脸替他们辩解什么,我想找到你,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
看着林彦昌的眼睛,皓白接着道:“在那一块空间里,明明阳光更多,可是你却只能看到尘埃,就像顾久是你心里最美好的人,可是你留在心里的不是他的美好,却是仇恨。”
林彦昌摇着头,自暴自弃道:“我对不起小久,我亏欠他啊……”
皓白道:“他想留给你的,长存在你心中的,应该是他留给你的美好,而不应该是你自以为对他的那些怨念,你比我了解他,如果现在你是他,他会怎么样?”
“他会劝我不要一错再错……”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顾久站在他的面前,朝着他笑,朝着他点头,赞许。
他的小久,会让你不要生气,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再这样下去……
皓白点点头,起身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让你走从仇恨里走出来,不管怎么样,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些困着你,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我并不是想掩盖袁家和我父亲曾犯下的错,我知道他们犯了错,包括我的父亲,我替他们,向你和小久道歉,对不起。”
说着,皓白跪下身子了,对着林彦昌行了一大礼,道:“我会求我父亲让衙门对你从轻处理的,在往后的日子里,希望你可以带着阳光,继续往前,人生从来都不会因为谁的死就这样结束,故事也从不因谁的亡故而终止。”
“我不会放了你,因为你确实错了,在你的手里确实有活生生的两条人命,你也要对他们负责,这是最好的方式。”
一直到话说完,皓白才站起身来,打算要离开这里,林彦昌叫住了他,“皓白。”
皓白止住步子,却没有回头,便听到身后的人带着满足的笑意道:“谢谢你,皓白,你跟小久,真的很像。”很像,一样的美好。
皓白低头笑笑,那一刻,他感觉如沐春风,也能感到身后的人同他一样,沐浴在春日的的暖阳里,负爱前行,身负沉重的担子,却在为爱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