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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江海寄余生

   夏远帆在前厅坐了许久,香府之中的烛火皆灭,方才回房,香殊就在镜前等到了夏远帆回来,月光渐落,夏远帆自知理亏,上前扶住了香殊的细肩,道:“殊儿,还不睡吗?”

   香殊冷静了许久,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些事情。

   那日,香殊本在桥边散步,没想到遇到胆大的贼人,偷了香殊的钱包,夏远帆正巧看到,一个抬脚把那贼人绊倒,取了香殊的钱包,道:“小姐,你的钱包。”

   闻声回头,香殊再看了看自己的腰间才发现包真的没了,看到夏远帆的第一眼,应该是一见钟情的感觉,一眼万年的样子,“谢谢。”

   夏远帆和香殊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夏远帆所住的客栈之外,香殊知道夏远帆住在此处以后,便也常来这里走动,直到两人互生情愫。

   只不过,夏远帆毕竟是京郊里来的穷小子,不会有人在意他的身份,可若是他喜欢了香殊,那就不一样了,两人一直都偷偷摸摸的,直到夏远帆高中,这件事情才被捅出来。

   一开始,夏远帆的心思不纯,为了博取香殊的同情,便说自己是逃荒来的,家中一个亲人也没有了,香殊当真就为他去筹谋了一切。

   香府也算是书香门第,向来看重门当户对,得知自己的女儿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男子,香老爷得知了这样的事情,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气得全身都抖,只是这香大小姐不是个好拿捏的柿子,自家的老爷夫人都知道,这婚事不答应也不成,香老爷心想这夏远帆穷是穷了点,可好赖没有那些难缠的穷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这么过去了,夏远帆入赘进来,就这样过去了。

   夏远帆本想着过一段时间,等跟家里的感情稍好了,再跟香家的人坦白自己还有一个老母亲去把人给接过来,可是就像这胖子,胖了一辈子,突然有一天瘦下来了,就绝对不想再胖回去一样的道理,夏远帆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香家带给他的金钱,权势,荣耀是他从来未曾感受过的。

   所以,夏远帆他就这样一再犹豫,面对总是对他笑的香殊更是开不出口,面对本来就看不起他的香家老爷和香家夫人,也开不了口,一直拖,一直拖,虽然受着良心的谴责,却同时享受着满足和舒适。如果今天江海没有找上门来,也许就真的这样过去了,连哪天他母亲死了都不知道。

   香殊冷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夏远帆,道:“你就没有一点别的什么想要告诉我?”

   扶着香殊肩膀的手微微松开,夏远帆道:“对不起……殊儿……”

   “既然当初不提,现在又为什么要承认,你的良心既然早就被狗吃了,今天又为什么要承认这件事?想做一个孝子了?”

   夏远帆道:“我……后悔……”夏远帆的情绪无非就是后悔,他一度有那个想法,但是都利欲熏心,又导致这些事情被埋起来,每次想起来要把事情翻出来,还没碰到事情的边,这事就又被人堵回去了。

   “夏远帆,我们夫妻快三年了,这三年来我香殊敢说没有一点对不起你!可是你今天就拿这样的事情告诉我?”

   “殊儿,我……我爱你啊……”

   嗤笑了一声,香殊含着泪笑道:“你爱的到底是我香殊还是香府的大小姐?”看起来一样,其实却不一样,香殊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香大小姐却算一个风云人物。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夏远帆也愣住了,对啊……他到底喜欢谁?如果香殊不是香府的大小姐,他还会喜欢她吗?他还会吗?夏远帆其实是喜欢香殊的,香殊虽是这香府大小姐,却一点也不嚣张跋扈,相反,香殊进退有度,帮助夏远帆在官场上一步进一步的同时,又能小心谨慎地照顾到夏远帆的虚荣心和作为一个男子的自尊心,如果说夏远帆一开始跟香殊相恋也是带着目的的话,现在也是真的爱上了这样一个香殊。

   思虑良久,夏远帆才坚定道:“殊儿,我喜欢的只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份,如果是这样,我这些年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可曾出去沾花惹草?”

   不知是否相信夏远帆的话,香殊只是平淡道:“今天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你不要这颜面,我香府的颜面也还是要的,早先你若是说了,我们也不可能把婆婆拒之门外,可如今这时候来,倒像是我们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说吧,要怎么处理。”

   夏远帆道:“我自己去京郊,去给母亲送终,这一边随你处置,只要下人看好了,就不会有事。”

   “头七呢?出殡呢?丧礼呢?一点都不顾?你想怎么样瞒着,才能没人知道?我若是不问,我真便以为你是外来的人,却不曾想不过就在京郊,京郊的消息要传到京都,你以为需要多久?”

   只要是朝中的官员,都难免要小心被人抓住小辫子,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这个道理谁都懂,只要京郊的有心人知道了,注定不得安生。

   这个问题却是头疼,夏远帆道:“我只给母亲送终,出殡就拖江海去做吧,我母亲养他这么些年,让他做也没什么不妥的。”

   香殊思虑了一下,本想一同前去看看,可到底不适合她出面,这些年来一点孝心都没让人家见过,如今都快要走了还要去露这个面,不是成心要气老太太吗,香殊道:“这件事情你处理好了,只要父亲跟母亲那里瞒住了,我们就相安无事,一切照旧。”

   第二日,夏远帆当真就换了身衣服去了京郊,还是他小时候记得的地方,三年未曾踏足,反倒有些陌生了,但是那房子,那围墙,却一点也没变。

   怕人多口杂,他也没带其他人,只身前来,进去的时候,夏姨正在喝药,江海细心地熬了药,吹凉了才递到夏姨的嘴边,夏姨道:“你这孩子,都说了让你不要浪费钱了,你还给我熬药。”

   江海憨厚笑道:“夏姨,多喝点,一会儿睡一觉,就好多了。”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看见门口的夏远帆,江海僵住,而夏姨那眼神,明显是一眼就认出了夏远帆来。

   有些人在你的生命里,重要到一定程度了,即便是死了,你也知道他就是你最重要的那个人,就算是三年没见,夏姨也是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大概就是一种感情。

   江海不管夏远帆,依旧把自己手里的药喂给夏姨,喂好了放下碗就出去,夏远帆自己坐在了桌边,看着这个房间,跟三年前他走的时候一样的,什么都没有变,桌子还是那张桌子,白色梧桐木,桌子的一边有一个红印,是小时候他走路摔到了磕上去的,怎么也洗不掉了……

   夏远帆颤抖地走到夏姨的床前,哭着道:“娘……我回来了……”

   夏姨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夏远帆的样子,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夏远帆“扑通”一声跪在窗前,道:“娘……是帆儿不孝……你听我说,这些年我想回来找你的,但是我不敢,我怕香家人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家,我怕他们不接受你,怕自己难做抉择,怕官场失利,怕被人说我不孝。”

   “我没怪过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与坏跟我都没什么关系了,我在这里过得好与坏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左右我就剩这么几天的日子,你也没必要回来了。”只看夏远帆跟江海刚刚眼神对视的样子,夏姨便猜出了所以来,自己的孩子居然还不如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说起来多少有一些让人心寒。

   “娘,去看看病吧,吃些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也许就好了,京都中有一名医叫汐枫,听过吧?治病救人无所不能,起死回生的更是多得不行。”看到夏姨的那一刻,那些过去被埋起来的良心,就出来了,那些埋着良心的东西,都被眼前的场景冲击,被江海的话冲击,支离破碎,一点都不剩。

   “这些年,我想得挺多的,没想到你会回来,我跟你爹没能让你过上快活的日子,你靠自己去争来的,跟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关系,你来也来过了,看也看过了,冠冕堂皇的话也说了,就回去吧。”

   夏远帆道:“娘……你……别赶我走,我就在这里给你送终,送终也行……”

   夏姨躺回床上,不再看着夏远帆的样子,道:“你又何必过来这一趟,我一点不怪你去追你自己要的东西,这些年来,对得起你,对不起你,到底也都过去了,剩下的就什么也没有了,人活着,就图一时快活,我活这么久,也够本了。”

   江海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颇不好受,就在这个时候,皓白远远地就从外面走进来,笑着道:“海哥,我来看看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