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帆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这些年的经历,夏姨的养育和他父亲死了以后家里的日子。自从他父亲死后,家里的日子真的算不上好过,但是家里有一口粮都少不了他吃的,也是卖了许多东西,才把他送到了京都来科举,却从未像那些人一样说过家里就靠他一个人高中了什么的,所以他虽然想改变自己,科举的压力却并不大。
如果说这件事情放着一直磨下去,磨得久了也许他却失了兴趣,没了对家里一点念想也就算了,偏今日这事又被人捅出来,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答应了香殊不去丧葬礼上,是因为他觉得他过去看到夏姨,就一眼就能让他死心,不想再跟这个家有任何的瓜葛,可是他错了,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些年来他自己的想法多么的幼稚,甚至在现实面前多么不堪一击。
与其说他说把这件事情放在脑后,不如说是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是必然的,他并不是无心人,也不是穷凶极恶没有良心的人,如果不是逃避,他也是过不去这道坎的。
皓白从京郊回了自己家以后,欣喜得几乎都要晕过去了,沈冬铭来了他也不知道。
沈冬铭其实倒是有几天没来了,最近在忙着科举的事情,突然想着他好久没见皓白了,便想来看看,那日皓白跟两位长姐去了京郊的事情,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发作,毕竟他说过了,要等他自己能完全走出来,这时候再出来逼着皓白,反而是他的不对。
沈冬铭每次来都会给皓白带一些稀奇的玩意儿,糕点什么的,今天也不例外,带了缘味斋最新的彩虹糕,一块挺大的,七个颜色,每个颜色都是一种果味酱和面粉揉起来做出来的,但是由于不同的果子季节不同,于是只能先做好果酱封存,然后凑齐了才能做起来,少了一味都不行,在京城刚出来的时候特别热销,千金难求。
红色的用的是草莓的果酱,橙色用的是香橙或者橘子果酱,黄色用的芒果果酱,绿色用的青苹果,青色用的刺葡萄,蓝色用的蓝莓,紫色用的葡萄。
沈冬铭便是花了点力气才弄到了彩虹糕,第一眼就想给皓白送过来,进来的时候见皓白颇高兴地坐在桌前,沈冬铭让辞郁先进去把东西放下。
皓白看到辞郁的时候便想到了要找个时间跟沈冬铭好好谈谈,这段时间他真的很想喜欢上沈冬铭,想要忘记江海,可是却被现实多次告诉他这一切其实都是自欺欺人,原来喜欢和不喜欢这种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这是什么?让沈哥别送了,温府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缺。”沈冬铭常给皓白送东西,皓白一直都不太肯收,但是人家既然送了,又不好说直接驳了人的面子,就像上次送的虾饺一样的,皓白自己觉得无福消受,就让萧沐给吃了,萧沐乐此不疲,好吃的就吃了,好玩的就收了。
辞郁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温公子打开看看,公子特地让我送来的,说……几日不见,甚是想念。”辞郁对皓白不能说很有好感,但是沈冬铭喜欢他,就代表着他也要喜欢他,所以辞郁对着皓白都会极致客气。
皓白小心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彩虹糕,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道:“这是什么东西,做得这么好看。”
辞郁解释道:“缘味斋的彩虹糕,新的糕点,可好吃的,现在外面的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尝鲜,但是实在是千金难求,公子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块,自己都没尝就送过来给公子了。”
皓白想了想,为难道:“要不然还是拿回去还给你家公子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收得起,需要的话我会让萧沐去帮我买。”
辞郁道:“贵重倒不贵重,但是这心意嘛,是公子的心意,倒是真的。”
听了这话,沈冬铭才走进来道:“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带回去的?你这是成心不给我面子还是真的傻啊?你就说让辞郁去请他家公子来一同吃,不就好了?”
皓白勉强地笑了笑,道:“沈哥。”看到沈冬铭的时候,皓白本来没打算说今天的事,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开口,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理亏,就像是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虽然他本意并不想玩。
沈冬铭笑道:“这么久没见我,你也不说来沈府找我,我就自己来了呗。”说着,沈冬铭就一点也不客气地在边上坐下,然后道:“你都不想想我?”
皓白伸手请沈冬铭坐下,叫萧沐倒茶,道:“你不是让辞郁来了,说你要准备科举,我就没来了。”
仍是盯着皓白,沈冬铭道:“是啊,就要科举了,等我仕途稍微顺一些了,我们的事,可以定下来了吗?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心里想的明明是江海,皓白道:“沈哥,我们现在还早呢,等你高中了再说这些都来得及。”
沈冬铭道:“我不过是想安心一点去考试,你要是不说给我听,要让我怎么安心啊?”
“这……”还没等皓白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不白在窗口叫起来,一声比一声清脆,“海哥!海哥!”
沈冬铭看了一眼皓白,双手紧捏,走到不白的面前,细细听着不白叫,逗了两下,沈冬铭尝试性地喊道:“海哥?海哥?”不白又跟着沈冬铭叫到:“海哥!海哥!”
皓白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手,站起身来,唤道:“沈哥……”
沈冬铭上前掐住不白的脖子,不白拼命挣扎着要拍开沈冬铭的手,身上的羽毛因为拍打沈冬铭散落了一地的羽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皓白见状忙上前去,想要拉开沈冬铭的手,“沈哥,你放了它!你放了它!”说着,就拼命地要扒开沈冬铭的手。
只不过沈冬铭动了真气,任皓白怎么拉都不肯松手,一把掐死了不白,才松了手,不白就这样落在地上,一点气也没有了,皓白红着眼睛蹲下身去看着不白,眼泪就掉出来了,不白陪了他都一个多月了,就这样死在他眼前了……
沈冬铭笑道:“不白是只聪明的鹦鹉,听什么东西听多了,就会说了,我花了两个月的时候,去教他说讨你开心的话,他才会说,这才一个月……”沈冬铭转身看着皓白,接着道:“就算他嘴里崩出来的不是沈哥,可也不要是海哥啊,皓白,我真的喜欢你,都那么久了,你到底是忘不掉他,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忘记他?”
皓白咬牙道:“那跟不白又有什么关系?不白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白没错,我呢?我有错吗?”皓白不再说话,沈冬铭见他的样子,也不想诸多纠缠,就走了。
皓白没有追出去,他只是坐下来,看着不白,哭着道:“不白……对不起不白……”
萧沐进来的时候手中的茶差点都没端稳,道:“不白怎么死了?谁干得?怎么回事?”
皓白扶着额头,道:“沈哥……”
“为什么?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要瞒着我吗?一点一滴地都讲给我听啊!”
皓白把今天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萧沐听,听完萧沐道:“为什么不白会喊海哥?”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两个月来,我一句也没提海哥……”
萧沐也道:“是啊,我也没见你提过江海大哥啊,怎么就会突然就冒出来海哥呢,我们平常都不跟不白提这些的啊。”其实,不白会喊海哥也是有原因的,皓白虽然表面上装作忘记了江海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他的心里还是牵挂着江海的,不仅如此,夜里他就经常梦到江海,梦呓的时候最常说的话都是“海哥”,夜里,不白被他吵得睡不着,就会学着他说话,海哥是他学得最多的话。
皓白点点头,道:“我真的很努力想忘了海哥,可是我今天去看到他床边的那个木雕的时候,我就知道一直都是我想太多,我误会了他……”
“哎呀,我早便说你别多想,如今好了,海哥是你亲手遣回去的,指不定心里多不舒服,谁愿意再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皓白也想到了这一层,道:“话是这样说,可是我觉得海哥对我,跟以前一样的,都没什么变化。”
萧沐叹气道:“明天去试试?”
“明天再去京郊跑一趟就是了,刚好也去看一下夏姨。”
萧沐想了想,又问道:“那沈公子那里,你是怎么打算的?如今沈公子这样子,真是被你伤透了,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以后要是坐一桌子上吃饭,岂不是都会尴尬?”
皓白当然知道这一层关系,只好道:“等沈哥科举考好,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在这之前我不想影响他科举。”
总觉得不妥,萧沐道:“要不然你趁早去跟沈公子说了吧,早死早超生,这道理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拖久了我怕他……到时候真的恨上你了……”
“可是他就要科举了,这要怎么说,现在是真的说不了啊。”
萧沐也没再多说,皓白把不白的尸体抱到了花园里,两个人给他挖了个土洞,把不白往里面一塞,皓白不住地说对不起,还是心里对不白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