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铭回沈府发了好大的脾气,拿着剑在花园中一顿乱挥,周遭的树叶都掉了不少,花儿也被斩断了,坐在石桌的时候,沈冬铭大口地呼着气,辞郁劝说道:“公子……要不然,就别再想着温公子了吧……”辞郁一心为着沈冬铭着想,况且感情这事,往往都是局外人更加了解一些,辞郁很理智,但是感情里的人却并不理智。
不想着皓白……沈冬铭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毁了他们……毁了温皓白和江海,可是他想……他想留一点的……后路……或许,还有机会呢……
沈冬铭还未知道两人已经互通心意,也就是皓白知道了江海其实也是喜欢皓白的,只不过是知道皓白仍然无法忘记江海的事,让他觉得难以接受,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遭受了侮辱,甚至是背叛。
沈冬铭把剑举在空中,看着剑在光下反射的余光,闪得人睁不开眼睛,“等科举高中再回头来想这件事情吧,刚好现在让皓白再冷静一下。”
辞郁又道:“可是温公子那样子,一点也不像能够忘记江海的样子,如果能忘记的话,又怎么会拖到今天呢!”
沈冬铭突然转头看辞郁,问道:“辞郁,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想都没想,辞郁便干脆回答:“没有。”
“那便是了,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人他是你的全世界,是你的一切,是你没有办法割舍的存在,如果让我不爱皓白,我也做不到。”
“可是公子明知他不爱你!”
沈冬铭沉了声,没有拿剑的左手一拳打在辞郁身上,辞郁闷哼一声跪在地上,道:“公子息怒!”
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在地上发出冷兵器清脆的声响,辞郁的心沉了沉,沈冬铭俯瞰着辞郁,阴冷道:“他一定要爱我,没有选择。”
翌日清晨,皓白早早便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要出门,近来对皓白的约束少了一些,京城里太平得很,但是出门的时候,还是被路过的杜静姝看到了。
杜静姝道:“最近都这样出去?”
管家被人唤来,盘问了后门的小厮,道:“只听说昨日也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后来沈公子也来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公子屋里的不白死了。”
并不知道不白是什么,杜静姝皱着眉头,“不白?”
知秋道:“不白就是沈公子送来给公子解闷的那只鹦鹉,叫不白,死了。”
“那只鹦鹉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一直都活蹦乱跳的?”
管家忙道:“是啊,昨日听说沈公子跟公子发了许大的脾气。”
思虑良久,杜静姝道:“派人去跟着公子,小心点,别让公子知道了,去看看他去干什么事情了,要是有事及时回来禀报。”
“是。”
知秋道:“夫人,这样会不会不好?要是让公子知道了……”
杜静姝摇摇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白儿真的如淑儿所说的话,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宁愿他现在恨我,也不要他老了怨我……怨我当初没有看好他……”
知秋道:“夫人的良苦用心,公子总有一天会懂的。”
“对了,最近宜儿在宫里怎么样了,都没有传信回来,派人去宫门口打听一下,听说最近宫里也不太太平。”
知秋道:“派人来说了一些,说是皇后最近似是跟苏公子拉开了战一般,皇上刚亲自出征北伐,估计要有所动作。”
杜静姝思虑了一番,道:“去告诉宜儿,这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皇后身上,她毕竟不得皇上的心,要是再栽进去,皇上可不会心疼。”
知秋疑惑道:“夫人,皇上真的就那么喜欢那个苏公子?”
杜静姝摘了一片叶子,低了低眉道:“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皓白奔去京郊,借着看望夏姨的由头去看看江海,江海家的门关着,估计是人不在,于是皓白就先去了夏姨屋里。
没想到来的时候,夏姨已经不行了,伏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咳血,看起来骇人极了,皓白忙扑到床边去轻抚夏姨的背,着急道:“夏姨,夏姨你怎么了!萧沐!萧沐!快回京都去请大夫!”
夏姨抓着皓白的手,用孱弱的气息道:“小白……我不行了……我到头了……不用去请了……“
皓白想了想,执着道:“萧沐!去!去找海哥!”
“小白……大海那孩子……其实就是死脑筋,一根筋……咳咳……”
皓白手忙脚乱,慌乱地去倒了一杯水,但是夏姨还是摆摆手,道:“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的,你听我说……”
“夏姨你说!”
早先便已经看出大海心意的夏姨,这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了,这世间无非就这一点牵挂了,“大海他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他虽然蠢笨了一些,可是人心不坏,不像帆儿,帆儿就是太聪明了,你要是也对他有心意,你就……你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咳咳……他虽然一穷二白,可是他会让你过好日子的,他不会对不起你……你要是不喜欢他,你也别膈应他,成不?”
说到这里,皓白就呜呜呜地哭起来了,道:“夏姨,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跟海哥你不用操心了,你管好你自个吧,好不好?”
“别哭,孩子,我早就想到今天会来了……早些年他爸死的时候,我就也想死了,要不是为了守着帆儿……守着帆儿……咳咳……我早就随着老头子一起去了,人这一辈子……喜欢一个人太难,不喜欢一个人也太难……可是没有谁真后悔的。”
“帆儿他……求你以后别为难他,我知道你家的势力大,不要为难他,我就他一个孩子,好不好?要是能帮他的,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他吧,好不好孩子?”
皓白咬牙看着夏姨,一边哭一边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夏姨你别说话了,你再等等,海哥就来了。”
“大海来不来都行,我走的时候能有人陪着,就已经很好了,我不要什么葬礼,什么都不要,等我死了,把我尸体一裹,找一处埋了就好。”
皓白道:“海哥会去弄的,夏姨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是怕他太张扬,到时候帆儿难做。”
江海从外面跑进来,道:“夏姨!”
江海也扑到床前,道:“夏姨怎么样了?”
笑了笑,夏姨道:“快了。”
江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夏姨道:“小白,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大海说。”
皓白拍了拍江海的肩膀,走了出去,夏姨才道:“刚刚我跟小白说了,你喜欢他,你要真喜欢他,你就去追他,不要错过了,你这辈子没什么想要的东西,独独这个人,你自己去努力一下,别让自己后悔和遗憾了。”
江海捂着嘴,面部表情几乎是扭曲的,夏姨又干咳了两声,咳出了不少的血,江海忙替她拭去,江海道:“夏姨,你是不是很难受?”
夏姨笑道:“哪有什么可难受的,不过就是人到尽头了那感觉,我死了以后,不要太张扬,礼乐法事一律都不要,只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就算了事了。”
“不能……”江海想的是当年他的父母死了,那一系列的葬礼习俗夏姨一样也没给他少办,可如今回头,却不让他替他的父母报恩,这又是什么道理……
出去的皓白让萧沐去找了夏远帆,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夏远帆找来。
里面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江海破天的嚎哭,皓白心头一颤,忙推开门跑进去,夏姨已经躺在床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表情安详没有一点的痛苦。
皓白上前去扶住江海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用几近轻柔地声音道:“海哥……夏姨她是去了更好的地方,我们要替她高兴……”
江海难得地转身抱住皓白,低低地抽泣起来,皓白心里被戳的难受,就看见外面的夏远帆从门外进来,愣在门外,一副打击很大的样子。
皓白只是搂着江海,什么也不说,夏远帆一步一步地靠近床边,江海听到脚步声红着眼睛抬头看到了夏远帆,起身便上前去一拳将夏远帆干倒在地。
皓白忙上前去抱住江海,“海哥,别……别在夏姨面前……”
江海就像是突然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般,只是抱着皓白,埋着头哭,悲鸣道:“夏姨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夏姨都会在,只有夏姨会记得我的生辰……”
皓白眼睛闭了闭,眼泪又落下来,江海在他面前一直是很坚强的人,即便是之前的打到骨折,都没有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可是就因为夏姨走了,哭得像一个孩子,这才是真正的男人,他喜欢的男人,皓白道:“海哥……别哭,夏姨听到了会难受的……她很疼你的,她听到了会难过的……”
江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自他有记忆以来,陪伴他最多的人就是夏姨,夏姨总是能做得恰到好处,不管是什么事,都能一边照顾到他的心情,一边给他帮助,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他敬爱,尊重的人,却因为夏远帆的冷血,早早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