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静姝还是把皓白叫了过来,这事终究是掩不住的,遣散了下人,杜静姝道:“白儿,下午去哪里了?”说完,知秋忙跟皓白挤眉弄眼地要提醒皓白。
皓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知奇怪,也觉得这问题不好轻易回答,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说,并不想让江海又重新出现在杜静姝的视野里,皓白道:“只是出去逛了逛,忘了时间罢了。”
也不跟皓白过不去,杜静姝瞥了一眼萧沐,道:“萧沐,你说呢?”
萧沐跪地,道:“夫人,就是公子所说的这样!”
杜静姝冷笑一声,朝着外面大声道:“来人,把萧沐拖出去,给我打!”
皓白转身就护着萧沐,把萧沐圈起来,着急道:“母亲,为何要打萧沐!”
萧沐也哀求道:“不知道萧沐做错了什么!”
杜静姝闭了闭眼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皓白,道:“白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没有……”
知秋道:“公子,夫人都已经知道了,公子还是快说吧!”还朝皓白点点头。
思虑了一番,这事情迟早是要知道的,与其等着被人做媒,不如自己早日说出来,占据一份主动权,皓白咬咬牙,道:“是!既然母亲问起来了,那我也不做隐瞒了!母亲,我喜欢江海!”
杜静姝的腿一软,坐回了主位上,颤抖着说:“你可知道,你这是什么感情?嗯?”
跪得笔直,皓白坚定道:“我知道,海哥他是个男的!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一巴掌甩在皓白的脸上,杜静姝控制不住地哭出来,道:“你明明知道他是个男的啊!他是个男的你还喜欢他!”
“是!”
杜静姝看着皓白脸上渐渐红起来的印子,心里痛得如被搅了一番,缓缓地蹲下来抚着皓白的脸,哭着道:“白儿,你听母亲的话,别再一错再错了!别再这样错下去了,你们两个男的,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皓白却憋着泪,道:“母亲!皇上也是这样的!难道皇上也错了吗!”皓白就是要说皇上,说天子,让他母亲不敢说不字。
只是,没想到杜静姝却道:“错了!满朝大臣都在参苏念安,就是想要逼苏念安死!你知道苏念安他的下场吗!你姐姐刚从宫里传出了信,苏念安差点被皇后活活打死!如果不是被陈赢护送出宫,早就死了!现在整个京都都被搜查!他是个男的,比起皇后,他就是个男宠!他的下场,还不够警醒你吗白儿!”
皓白抓着杜静姝的手,道:“母亲!苏念安他是个好人!他不是外面说的那个魅惑君主的人,他写的策论,他写的诗,都是一绝的!海哥没有妻子,没有什么皇后!”
杜静姝耻笑道:“可他没有文人的气节!你学了这么久的书,董学究就是教你给男人雌伏的吗?”
皓白一下子没了声音,道:“不是这样的,母亲,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要海哥,除了海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杜静姝看着皓白,心道皓白倔起来,怕是一点用都没有了,只好冷声道:“好,既然这样,来人,把萧沐拖下去,当着公子的面活活打死!”
萧沐吓着抓住皓白的衣服,道:“夫人,不要啊夫人……”
皓白抓住萧沐的手,道:“母亲!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男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以后就会懂我的良苦用心了!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现在还小,我不想你老了怨我!”
皓白的眼泪终于掉出来,凄凄道:“我不后悔,也不会怪你怨你,这条路既然是我自己选的,那我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不想按照你们想要的方式活着,也不想找一个不喜欢的人,就为了延续所谓的后代和香火,这事跟萧沐无关,你别跟萧沐过不去!”
“我知道,你最看重萧沐,若是萧沐有什么事情,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拉出去!”
萧沐被人拉起身来,恐惧道:“不要啊,夫人!”
从夏姨跟夏远帆的故事里,至少皓白懂得了一件事,没有赢得过孩子的父母,就冲着这一点,皓白松开了萧沐的手,看着杜静姝,眼睛里满是绝望道:“如果萧沐伤了一条腿,我就把自己的腿也废了,如果萧沐坏了一条手,我就废了自己的一条手,如果萧沐的命保不住了,我也跟着萧沐去死!”
萧沐已经被人押在了长凳上,感激地哭道:“公子……呜呜呜……”
杜静姝不可置信地看着皓白,颤抖道:“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白儿……你居然……”
皓白闭了闭眼睛,狠下心来,道:“母亲,是你逼我的,如果我不这样,你只会一错再错!不要再伤害无辜了,这事与萧沐无关,你跟我算就是了!”
“你难道就不怕我绑着你吗?你以为死就是这么容易的?”
皓白笑道:“这世间上,还有什么是比死容易的吗?只要我动了死的念头,你们谁又能拦得住我去死?你们能看得了我一时,难道就能看得住我一世吗?”
远处萧沐已经开始被杖责了,发出了声声的惨叫,揪着皓白的心,看着皓白的眼睛,杜静姝终于松口,道:“住手!别打了!”
温瀚海正巧从外面回来,怒道:“我会来的路上都听管家说了,你个不孝子,京都那么多的名门望女让你喜欢,你不喜欢?你喜欢一个穷酸小子?就算他是个女的!他的家世能配得上我们家的家世?”温瀚海回来的路上便发过一次火,一听说温皓白喜欢了个男的,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少,温瀚海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抽死这个忤逆不孝的温皓白!
皓白道:“我没错!我没错!”
萧沐被人抬走了,现在在场的没人能护着萧沐,温瀚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道:“可以,你没错是吧?管家!去把家法拿出来!”
随着戒尺被拿出来,杜静姝别过了头,哭着劝说道:“白儿,你就听爹娘的一句劝,这真不是你一个孩子可以碰的东西,你听话好不好?就算是娘求你了!求你了!你不要喜欢那个江海了!”
皓白也哭着道:“母亲!我以后什么都可以不求你们,就这一件事!你们就允我了吧,就这一件事,除了这一件事,我什么都可以不求!真的!”
面对眼前冥顽不灵的温皓白,温瀚海的火度更是蹭蹭地长了起来,道:“可以,你厉害了是吧,嗯?什么事都可以不求我们?手伸出来!”随着温瀚海的一声爆吼,皓白也不惧不怕地把自己的双手伸出来,看起来修长,洁白,柔嫩。
温瀚海道:“那我就打到你求饶为止!”
温皓白不屑地笑了,看着温瀚海,那种眼神带着一种怜悯,道:“那你便打死我吧。”温瀚海是一介武夫,并不知道教育孩子要用什么样的方法,什么样的方式,他只知道,有的时候就是要让孩子怕,怕是就不敢了。
但是其实这是最不理想的教育方式,尤其是对一个已经有了自己思想的人来说,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说这个想法并非完全错误的,其实应该受到尊重,但是温瀚海就认为自己吃过的米比他吃过的盐都多,就认为有一种天然的优势,温皓白不听他的以后就会吃亏,现在让他恨就恨,以后他能好就可以了。
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带着爱的出发点,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如此,但是不用适当的方法,反而会适得其反。
皓白也是,他最能摸得清温瀚海的心思,知道温瀚海这个时候最容易发火,最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他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会对他动粗,想要用自己的那一套来要求别人,即便他知道那是为了他好,但是他也接受不了。
所以他选择了激怒温瀚海,当他激怒温瀚海以后,温瀚海下手必然会重,温瀚海下手一重,伤也会重,伤一重,事后的温瀚海一定会后悔,这种时候他一点也不能退步,只要他退让一步,温瀚海和杜静姝一定会想要进一步,他越是软弱,越是退后,那么这事情就越没有出路,不如搏一搏。
果然如皓白所料,温瀚海被皓白激怒,一戒尺抽在皓白的手心上,一下子就红了,杜静姝一下子就没忍住,哭了出来,忙哭着跟皓白道:“孩子,爹跟娘都是为了你好,你会明白爹娘的用心的,你就不要再倔下去了好不好啊!啊?”
皓白咬着牙,全身都因为疼痛不住地颤抖着,却忍着眼泪道:“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什么样,我这人没什么好值得人提的,独独就倔这一点,那就看谁能倔得过谁!”
温瀚海一边手紧紧捏住,另一边手又抬起戒尺狠狠地抽下去,道:“那今天老子就打死你!你这个不知好坏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