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跟夏远帆打理着丧葬礼的一切事宜,一日都不见江海,直到夜里,才有人把他请到了温府。
温瀚海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过江海了,开口倒也直接,道:“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你,皓白说他喜欢你,跟家里闹死,你说怎么办?”
江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道:“老爷,你别误会,公子只是一时不懂事而已,他其实只是一下子脾气上来了。”
“一时不懂事?呵,我真希望他是一时不懂事,那你倒是说说,他不懂事,你懂不懂事,你喜欢他?”
愣了愣,江海躲闪的表情也被温瀚海读进眼里,道:“我不喜欢公子,也不配公子喜欢。”
一旁的杜静姝这才舒了一口气,道:“江海啊,你能知道这道理真是太不容易了,人都说两个巴掌拍不响,现在皓白一个巴掌,我们也放心了不少了。”
“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公子?”
杜静姝叹气道:“皓白昨天开始就被关进了屋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给他,就等着他松嘴,你要是想清楚了,你就去帮我们跟他好好聊聊,这男子有什么不能喜欢的,非要喜欢男子呢?你说是吧。”
心里宛如被刀刮了一般,江海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却仍是道:“是……”
温瀚海思虑了许久,才道:“罢了,你去吧,你亲自去跟皓白把话说清楚,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你就去跟她说清楚,端了他的念想,你们也好歹是主仆一场,你亲自去把这段孽缘给断了,就好。”
江海点点头,跟着管家而去,温瀚海和杜静姝仍是不放心,跟在了后面。
萧沐今天偷偷拿了两个馒头,趁着夜色落下来,从窗户爬进去,把馒头给了皓白,没想到皓白怎么也不肯吃,倔得像一头驴,萧沐坐在一边,道:“公子,你这样也不是办法,你这样子只会让海哥也难做,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你也要为海哥想想吧?”
皓白道:“就这事,我绝对不能妥协,海哥那个傻子,明明就是喜欢我,为什么不敢跟我说,为什么不敢跟我一起撑下去,我不怕吃苦,不怕被打,不怕挨饿,我就是怕他不能跟我一起撑下去。”皓白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出了名的倔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臭,任凭谁说都没用,更何况是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怎么会说放手就放手呢?已经放手过一次的人,第二次好不容易又握住了希望,肯定不愿意再放手了。
萧沐撕了条馒头,递给皓白,皓白摇头,萧沐只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道:“我听说了,老爷已经派人去了京郊了,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什么?”皓白大惊,接着追问道:“去打听了吗?是不是派去杀江海的?”
萧沐摇摇头,撕了点馒头自己吃了,道:“应该不太像,我觉得老爷不会轻易杀了江海的,要不然公子你肯定要寻死觅活的,老爷跟夫人就算对海哥不上心,可对你到底是上心的。”
皓白想了很久,道:“你想办法让人去打听一下,夏姨什么时候出殡,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出去,要是出不去,就对不起夏姨和海哥了,我想出去。”
萧沐无奈道:“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替人着想呢?我的天呐,我这条小命,迟早被你给收去了,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的。”
还没等萧沐发完牢骚,外面就传来有人开锁的声音,萧沐一听,忙奔向窗户,一个蹦哒出去,又伤到了身后的伤口,气得牙床都直颤抖。
皓白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时候看到管家身后带着的江海,江海被人放进来,就心疼地奔着皓白来,皓白忍着两天的眼泪,一下子都没憋住,一下子就哭了。
“呜呜呜,海哥。”
江海摸了摸皓白的脸,又摸了摸皓白的头,温声道:“别哭,哭得人心都碎了,没事了,没事了啊。”
皓白的手被捆着,没办法直接抱上江海,但是他还是带着一股子的执着,想要往前靠,江海自觉地靠到他身边,皓白道:“海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爹跟娘把你绑到这里来的?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江海笑道:“没有的事,是老爷和夫人让我来这里劝你的。”
皓白盯着江海微笑的眼睛,道:“你来劝我什么?”
缓了缓语气,江海道:“皓白啊,这……你跟我也都半大不小的人了,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我是说,老爷跟夫人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饭也没吃,就这样子,是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皓白的眼泪直往下掉,咬牙道:“江海,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海刚想别过眼睛去,皓白就强硬道:“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不要别过头去!”
江海又听话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些血丝,很明显是今天忙夏姨的丧葬礼来的,道:“我想说,我不喜欢你,皓白,我对你的喜欢,只是一种朋友的感情。”
皓白的眼泪掉的更快了,眼泪一下子就把白皙的脸弄得湿润,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雕我?为什么要把我的木雕放在床头?”
“那个,就是随手扔在那里的,你想多了。”
皓白瞪着江海,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眼泪不住地往外冒,止不住一样的吓人,道:“为什么随手放就放在了床头!放在你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江海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的话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信!我就是死,我都不信!”
看着挣扎起来的皓白,江海的心也痛,但是他不想造成皓白的困扰,只能用手扶住皓白,道:“皓白,你听我说,你的条件好,你能娶贵族的小姐,你能跟她有孩子,你能过上那种人人羡慕的生活!”
皓白看着江海,带着一股失望,抬起头来把眼泪都收回去,凄凄道:“你以为我就是想过上那种人人羡慕的生活吗?江海?”
“你应该过上那种生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皓白接着道:“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喜欢我,而是你明明喜欢我,却拼了命地为我着想,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要你为我着想。”因为,你明明拼了命为我着想,但是我却不想,这种让人掌控不来的感觉,最为让人苍白无力。
江海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杜静姝哭着跟他说谢谢,但是他什么都顾不得,只能回去,回去接着麻痹自己,温瀚海一句话也没有说,有些话刺到了他的心里,给他都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皓白还是不肯吃饭,水也不喝,只不过三天的时间,脸色就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人也削瘦得可怕,随时都会被风吹破一样,任凭谁劝都是这样,温淑和温婉轮番地来劝他,萧沐也是,可皓白就像没了三魂七魄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痴痴地看着某一个东西,眼睛眨也不眨。
温瀚海和杜静姝解了他的绳子,把他放到自己的房间里,可是他就把门闭起来,谁也不让进,第三天的时侯,皓白终于撑不住了,昏死过去。
温瀚海去请了名医汐枫,汐枫只道是心病,不是身体上的病,身体上的病好治,难治的是心病,开了些补药就走了,就昏着的时候,给他喂些汤水补品流食还算能吃一点,等他醒了又是不吃,第五天的时候,他就发烧了,着了热病,那天刚巧是夏姨出殡那一天。
皓白醒来的时候,便说要去给夏姨送最后一程,温婉听了以后亲自去找了杜静姝,跟杜静姝说了许多,杜静姝这才同意了放他去。
去到京郊,夏姨的家里竟凄凉得可怜,所有的人都怕跟夏远帆扯上什么关系,然后遭殃,都没人来祭拜,夏远帆并不知道皓白跟江海之间的那些事,只不过见江海回去这些天的情绪也就多少猜到了一点。
皓白来的时候江海愣了愣,没想到皓白虚弱成这个样子,江海忙去给皓白端些吃食和水,皓白的眼里却跟看不见江海一般,根本就不理江海,萧沐扶着皓白,直到送殡送完了,才把人带回去。
期间,皓白一句话也没说过,只是萧沐说让他跪着他就跪着,让他上香他就上香,让他起身他就起身,江海偷偷抹了几把眼泪,可是到底什么都没说,憋了又憋。
回去的时候皓白一碰到床就睡着了,睡了好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他就听到不白在叫“海哥!海哥!”他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不白会叫海哥了,昨天他的梦里有江海,想必就是这样,不白听他夜里喊多了,才会喊海哥的吧。
皓白喃喃道:“不白……原来你最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