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愣了愣,道:“不如坐下来详谈?”
辞郁摆手,道:“不必,公子就带了几句话来,江海不过是一介草民凡俗子,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大人若是想当一个好官,也不必纠结,下令重查便是,只是这重查一事所涉之人甚多,难免牵动他人利益,若是牵动之人利益比大人的官品还高,到那时,大人怕是无法顾全。”
知府心中微抖,道:“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辞郁笑道:“公子早料到大人会有所问,让小的告诉大人,这事就按最好的方法去判,刑部不会翻案出来,大人不必担心。”
师爷面露喜色,一向这样的案子,若是刑部翻案出来,知府就难免要被参一本,先前的知府不少因为这个原因而下台的,他并不想让眼前的这个大人也一起下台,能多待一日算一日,总是换着人出谋划策也很累。
知府想了想,道:“既然沈公子都这样说了,想必有其道理,本官已然知晓,替我谢谢你们公子的建议。”
辞郁礼貌道:“应该的,知府大人日理万机,本不该为这样的事情而烦心,既如此,那小的便告退了。”
辞郁走后,知府又坐回凳子上,眉头紧锁,道:“这事果然不简单。”
师爷道:“不简单又如何,沈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它变得简单,刑部那边已经过了,那还有什么是大人要考虑的?”
“那江海的背景呢?”
师爷道:“江海不过是京郊的草民一个,父亲母亲都早逝,近亲一个也没有,远亲
知府不再多想,前往大堂,原本喧闹的大堂,复而安静下来,知府道:“堂下二人,可有他话辩驳。”
老太太道:“大人,你要替民妇做主啊!”
知府不耐烦道:“已经说过的话,便不必再重复了!江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海道:“既然没做,便无话可说!”
老太太急道:“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了,无话可说!”
章泽冷笑道:“你就等着死吧。”
知府狠下心来,道:“本官听过双方辩词,江海对自己手上的血也供认不讳,种种证据都指向江海一人,人证物证俱在,江海三日之后处斩!”
老太太哀嚎道:“青天大老爷啊!青天大老爷!”
江海想起了皓白,那一瞬间百感交集,问道:“非死不可吗?”那一刻,活下来的想法比什么都强,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好,他的皓白还要等着他照顾,如果他就这样走了,皓白会因为他伤心,难过,没有人会替他照顾好他。
只有死了才无对证,如果留着他的性命,他日难免要被人翻出旧案来,道:“一命偿一命。”便走了。
知府刚做上去不久,在京都这样的小官处处受人局限,就连沈冬铭这样的公子哥,没有官品的,只因其父是刑部尚书,也要忌惮几分,这样的官场之中,要想混的好,左右不过是那几点要做好,不多替别人着想,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得好,人情要梳理好。
江海沉默了,看着知府里去的背影,看了一眼老太太跟章泽,带满了怨恨,任由人把他拖到大牢里。
皓白在家中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急到几乎都要哭了,
温婉打听到了消息,却没有立马进去告诉皓白,站在门外左思右想,到底是没进去,在门外走了两圈还是回去了,这时候这事情她一个人也定不下来。
温淑远远见了,就道:“二姐,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下……该怎么办。”
温婉坐到花园的石凳上,一脸的忧思,道:“如果让皓白知道了,皓白一定会想办法出去,可是,知府大人已经宣判了,即便是他出去,也于事无补,可是我不想瞒着他,如果等他被放出来的时候,知道江海已经人头落地了,那皓白该多难过啊。”
温淑点点头,道:“有时候,别人的难过我们是没办法理解的,针不扎在我们身上,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有多疼,既然是皓白要承担的东西,我们不如交给皓白自己来做选择。”温淑自想通了对江海的感情以后,这些事情也多少就看得更加透彻了。
很多人也许会打着关心你的旗号去帮助你,说理解你所谓的痛,但是其实真正的痛,没有真正体会过,又有谁会懂,她们都还没有真正地跟谁相爱过,不管是温婉还是温淑,只知道失去所爱人的失落,难过,却不知道明明相爱,还要被强行逼着分开的绝望。
手扶在石桌上,温婉道:“可是,他是你我的弟弟,如果今日我们放了他出去,捅出了什么篓子,小的话,你跟我挨罚,大的话,若是皓白有了什么意外,你跟我又如何能够难逃内心的愧责呢?”
温婉的年纪比温淑大一些,所以想的事情也会比温淑的稍微多一些,她并不是怕挨罚,就是怕皓白冲动,心性还不够成熟,如果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到时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温淑道:“我曾想过江海有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该如何,后来我想,即便是我受再大的苦,我也希望江海活着,人活着还有盼头,我还能见见他,人要是死了,就剩一缕残魂了,除了执念,什么也没有了。”
有些惊讶温淑会说这样的话,温婉道:“所以即便是这一辈子也许就此痛苦下去,即便你不管做了什么,都没有用,你也会坚持吗?”
认命地笑了,温淑道:“我会,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我会去努力,即便没有用处,至少不留遗憾,多年以后回味起来,不会有愧疚,不会觉得心酸,更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死了也有脸去见他。”
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婉道:“可是这世间事又哪能如此顺着你我的心意外面风言风语的,怕是皓白出去就要被人的口水给淹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应该要理解他,这个世间,那么多的人都不理解他,都会说他,戳他的脊梁骨,可是我们是他的家人,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如果我们都不能理解他,还有谁能理解他?”
顿了顿,温淑接着道:“其实说到底,不过就是喜欢男子的事,外面的人也不过看一时热闹,看不了一辈子的热闹的,二姐姐不必担心,皓白他,既然做了选择,就算是再苦再累,也会坚持下下去,这才是我们的皓白,不是吗?”
温婉道:“就怕他自己想通了,可是父亲和母亲不会想通。”
这种担心在温淑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上是担心,比起温婉的周全,温淑虽然性子温和,反而在这反面更加的刚烈,有一股飞蛾扑火的执着感,或许因为温婉现在是家里最大的,要考虑的,能想到的也会比温淑来的多一些。
温淑道:“父亲和母亲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皓白自己能打定主意,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是他的姐姐,我都会支持他,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着他,这才是我们做姐姐应该做的。”
温婉笑了,转头看着皓白的寝居,道:“皓白打小就有主意,让他自己做选择,兴许才是最好的吧。”
就在这时,杜静姝道:“什么最好的?你们做姐姐的,不为弟弟着想,如果让他知道,外面又要掀起多大的波澜?”
温婉和温淑面面相觑,忙站起身来行礼,道:“母亲……”
杜静姝道:“你们早便知道皓白这事,却迟迟才将此事告诉我,现在我想救你们弟弟于水火,刚好江海入了狱,只要他死了,也少了我们动手了。”
温婉上前挽住杜静姝的手,道:“母亲……可是皓白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如果江海死了就可以没事的话,那也就罢了,可偏偏皓白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怕他一辈子困在这个僵局里出不来,到那时,我怕他……”
“怕他想不开吗?皓白我比你们理解,他比谁都能熬,就算江海死了,他也不会去死,这就是他温皓白,即便他痛苦地活下去……”
温淑犹豫道:“可是母亲,我们到底不能陪他一世,我跟二姐姐总要嫁出去,如果皓白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可以选,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温淑有些无法赞同杜静姝的绝对,甚至觉得这种强行把自己的思想,喜好灌输给皓白的行为,让她都觉得难受。
杜静姝叹气道:“我又何尝不想让他选他自己喜欢的?袁诗意你们也都见过,长相并不差人,性格也不差人,都是顶好的姑娘,皓白只是现在一时鬼迷心窍了,只要江海死了,他就会慢慢发现袁诗意的好了,到时候喜欢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杜静姝出发点是好的,她为了皓白着想,也带着一种俯瞰的眼神,认为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多了,这些事情都会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内,才会这样的自信。
温淑有些不满,道:“母亲!喜欢不喜欢是皓白的事,我们……”
杜静姝也有些怒气了,道:“别说了,淑儿,皓白是我们家唯一的香火了,唯一的香火了。”
温淑还想再说什么,温婉拽了拽温淑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温淑不要再说了,温婉道:“母亲,不如我们先去袁家,看一下袁家的意思,再回来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