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牢出来,皓白便想要去知府大人那里给江海求情,可是知府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闭门不见,皓白想破门而入,也没有得到机会,只好回温府,像他老爹求助。
这时候才知道手握重权有多么重要,手中握有权力,可以保证自己心爱之人不死,就算是背离一切,带着他远走高飞,也好过现在的隔墙相望,不久以后的阴阳两隔。
懊悔,愤怒,绝望都在皓白的心中晕染开来,当他从知府衙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心都是死的,可若是给了他机会,就算他什么都放弃了,让他换江海,他也肯换,可是偏他没有这个机会,甚至连知府的门都没能推开,又要何从放弃。
温府今日也不寻常,袁府来了人,一下子都热闹起来了。
皓白进来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对,本是家丁到处寻人,可一路上却没遇到自己以为会遇到的抓他回去的人。
杜静姝早料到皓白去了哪里,却没有派人去抓他回来,反而是派人去了知府衙门知会了一声,不让皓白进去,皓白一没官权二没人脉,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靠着温府而来,那些人表面给他面子,其实也不妨说是给温瀚海面子,如今温瀚海驳了他的面子,也没人肯给他面子了。
杜静姝清楚,皓白一定会回来,也只能回来,便同时派人去袁府催促了一声,送了些礼过去,袁府的人便奔来答应了这一门亲事了。
皓白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欢声笑语,温淑怀着担忧看着他,都没顾得上行礼,就被杜静姝拉着道:“说曹操这曹操就到了,袁老爷你见他怕是也见得少的,来打声招呼。”
袁府三人皆到场,只有皓白觉得可笑,面子上该给的却一点不差,拱手道:“袁老爷。”对着袁老爷边上的袁夫人一同行礼道:“袁夫人。”
袁诗意也起身客气道:“温哥哥。”
袁老爷开怀道:“好啊,模样俊俏,礼貌恭顺,是个好后生啊!”
温瀚海忙客气道:“哪里哪里,犬子这就是献丑了,打小惯的,看起来难免桀骜不驯一点。”
袁老爷大笑道:“这有什么的,男子多少都有些桀骜不驯,这是好事啊!温大哥你是真不知道知足啊,这皓白看起来颇好,这门亲事啊,我是没什么意见!”
杜静姝笑道:“哎呀,这袁老爷也是爽快人,那我们这边肯定也是没有意见的,诗意啊乖巧可爱,看起来就是个贴心的人儿,能嫁给皓白啊,也是我们皓白的福气!”
皓白在温淑的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热闹寒暄的场景,眼神淡然,温淑小声道:“你为何不反对?”
“反对又有什么用,父亲和母亲算准了我会为了江海妥协,我既然见到了海哥在牢里的样子,就必然会为此动心,只要我想了,就必会为了海哥而去坚持。”
温淑捏住了手心里的帕子,“只要你想要人帮你,就只能找他们,诛人诛心,若是他们只是看着江海去死,未必就能断了你的念想,可要是逼你断了你自己的念想……”
接着温淑的话茬,皓白道:“我若是断了念想,便连着我自己的坚持都没了,就算是海哥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皓白突然想到那些话本上的故事,没想到有一天主角是自己。
“你真就甘心如此,结束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温淑都觉得不甘心,江海明明是她先喜欢上的她心甘情愿地看着他跟江海互通心意,却还是没能挨过这世间的阻碍。
皓白有一滴泪从眼里划出来,划过白皙的脸颊,因脸的棱角落在了黑木桌子上,皓白闭着眼睛,双手却已经在衣袖里握得死紧,怕的就是没有抑制自己的情绪,皓白淡淡道:“可我不能看着海哥去死……”是啊,就这一句,就够了……什么苦都能熬……
温淑也沉默了,这大概就是皓白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再无他选,再无他路可走。
待皓白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便听到杜静姝道:“皓白,那这婚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皓白看着坐在堂前的温瀚海和杜静姝,依旧是淡淡道:“父亲和母亲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我都没有意见,只是我心中所想,想必父亲和母亲也是知道的,若是这事情能处理好,婚事仅凭二老做主。”
温瀚海的脸僵了一下,到底因为有外人在没有怒斥他,轻笑一声,道:“你是我们儿子,为了你好的事情,我们肯定都会替你去做。”
杜静姝道:“那便留下来用午饭吧亲家!饭后我们就可以商讨一番两个孩子的婚事了。”说完,看了一眼温皓白,眼里带着的示意,只一眼,皓白就知道了。
诗意也顺从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皓白瞥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东西卡在了心口上,站起身来道:“有什么事情父亲跟母亲安排就好,皓白身体不适,就先退下了。”
杜静姝带着深深的担忧,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皓白走了以后,还是该怎么谈婚事怎么谈婚事。温瀚海的脸难得地有了些犹豫,却很快被其他的情绪压下去。
其实又何尝只有皓白一个人的情绪是复杂的,温瀚海跟杜静姝的情绪同样复杂,在皓白跟整个家族这里,他们还是选择了家族,而皓白也注定要成为这个家族的牺牲品,这可能是他们几个姐弟从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下来的命运。
“这个婚服啊,我们就去请最好的裁缝,听说宫里尚宫局里出来的绣娘,都在那锦绣坊里,肯定不能让儿媳妇啊,吃了委屈的!”
温婉道:“父亲,母亲,我跟三妹妹去看看皓白,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也好去给他叫个大夫。”
杜静姝点点头,让她们去了。
皓白回了房里,先是到了萧沐的身边,看着萧沐熟睡的脸,笑着道:“这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都觉得很难过了,原来这些年一直都是你陪我起起落落,那些快乐也好难过也罢,都是你一点一点地陪我挺过来的,萧沐,真的很谢谢你能陪在我身边,所以你快点醒来吧。”
“我跟海哥,到底还是到了头,人都说,缘分到了头了,谁也不能强求,我想就是这个意思吧,如今海哥都快要被逼死了,又有什么比他能活着更重要呢。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海哥,人活着才有盼头,海哥活着我也能活下去了,就算我不陪在他身边,我也知道他就在某个地方活着。”
“可是我们啊,终究是有缘无份了,谁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呢,我也想跟海哥永远在一起,可是到头来发现我什么都没有,我甚至连挽留他的机会都不配,连救他的能力都没有,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有用,可是到了这种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点也没有用,甚至只能依附着这温府而活。”
皓白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脸,道:“萧沐,我没有海哥了,我只有你了,你要醒来啊……”
温婉跟温淑推开了皓白的门,看着满脸泪水的皓白,两人也都红了眼睛,上前把皓白扶起来,温婉道:“你已经想好了?这就是你跟父亲母亲的筹码?”
皓白无神地点点头,道:“他们不就是想我为温家留后吗?我留就是了,我成这个亲,为了海哥我都能忍下来,只要……”皓白一下子就哽咽了,又颤抖地张开口道:“只要……海哥能活下来……”
温淑哭着道:“父亲跟母亲就是算到了你会做这样的选择,所以才会这样做。”
皓白摇摇头,道:“不是算到了我会做这样的选择,是不管他们做或者不做,我跟海哥,都是最后的输家,不可能会有别的路可选,即便是今天他们不逼着我娶袁诗意,以我的能力我根本就救不了海哥,海哥一死,我又剩什么呢?一副躯壳?”
温婉早看懂了,道:“他们不过是在两个对他们都好的选择里做了更好的一个。”
“可是我就是想不通,那些人到底是怎么陷害到海哥身上的?这事情看起来跟我们温府并没有关系,到底是谁会绞尽脑汁地想要毁了海哥。”就那一瞬间,皓白的眼前出现了沈冬铭……但很快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摇头,自己否定自己道:“不会的……”
温淑道:“你刚刚说你不舒服,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你要是有事的话,还是看一下的好,别自己一个人强撑着啊!”
温婉也劝说道:“你……你给我自己注意好身子,你要是还想见江海的话,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你的海哥担心你。”
皓白点点头,扶着床沿起身,道“姐姐能不能去看看,父亲跟母亲什么时候得空了让他们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说什么?”
“有些话总要说白了,要不然白白受了委屈,还没有人知道,那又该如何?”
两人皆沉默,看着皓白走到床边坐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一次觉得皓白的背影给他们的感觉不再是欢快的,而是带着沉重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