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白盯着那人,久久才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便是袁诗意,只是她身上所着,却是尼姑的衣服,皓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直到袁诗意起身要抓他的手,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温哥哥……”
江海的脸都要黑了,但是仍然是强忍着不开心,面对袁诗意他真谈不上喜欢,那是差一点点就要跟皓白成亲的人。
皓白避开了她,转而拉着江海的手,这样的一个小动作,把江海开心得几乎要飞起,皓白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袁诗意看到他们牵起来的手,红了眼睛,道:“原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原来你真的喜欢男的。”
“诗意,你为何在此……还……当了尼姑……”
袁诗意坐下,失落道:“温府失势,父亲和母亲迫不及待同温府撇了干系,我的亲事化了泡沫不说,他们却要我再同城东白家定亲,我说我只喜欢你,想要去替你查清事实真相,还温家一个清白,可是父亲却说……”
当日,温府出事,要跟温府结亲的袁府也算头一家知道,当下就对外公示宣称同温府的贪污受贿一事并无任何的关系,解了双方的亲事不说,还马上就给袁诗意寻觅下一处出处,袁诗意喜欢皓白这事一点不假,怎么会愿意就这样搭了自己的一生,就算要栽,也要栽在皓白的手上。
现在她才知道,她是真的栽皓白手上了。
那日,袁老爷只道:“温家已经回天无力了,你就算替温家找回公道了,温家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温家势力已经被除,京中那些官名显赫的大族都没有人去顾及温家,我们袁家又何以跟上面抗衡?”
袁诗意哭着道:“那也不能就这么解了亲事,解了亲事以后这城中谁人不知道我与温哥哥结亲,解了亲事不是自打双脸吗?”
袁夫人拉着诗意,道:“女儿啊,哪里会呢?我们先解的他们的亲事,又不是你没有人要,不是温府不要我们袁家,是我们袁家不要他们温府啊。”
袁诗意犟道:“我不要,我就要嫁给温哥哥,除了温哥哥我谁都不嫁!”
袁老爷气道:“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外面传言都说,那温皓白喜欢男的,你还要喜欢他?”
这样一说袁诗意更不开心了,道:“父亲这话说得真在理,要真是如此,父亲当日还答应温府的亲事,就不怕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如今好了,这事也闹出来了,温府也没什么好让袁府好椅仗的了,父亲你便倒打一耙,当真是面面俱到,怎么说你都能占了个‘理’字。”
袁夫人也有些心虚,当日她本不同意,但是袁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她也没有严厉反对,当下也不说话了,袁老爷道:“你真是能耐了,今日这亲事你是出去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夫人,去安排!”
袁诗意扭头回房,第二日天一亮,趁着没人,就到了栖霞寺里,削发为尼。
袁家独女削发为尼的事情也浩浩荡荡地传开了,头发已削,袁老爷和袁夫人更是没脸让她回去,袁诗意执意要常伴青灯古佛,袁家便再没来见过她。
袁诗意哭道:“我为了你宁愿削发为尼,结果你却真的像外面所说,当真是喜欢男子的,温哥哥,我的心好痛啊……”
皓白不知该说些什么,为了江海,他确实对不起袁诗意,这时,边上的小师父道:“佛说‘落发为僧,即看破红尘’。虽落发为僧,但尘缘未了,心未解脱,安得清净?”据说,有一个人为彻底解脱尘缘而七还人间,在证得阿罗汉果位时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做已办,不受后有……知见、生死,这是解脱的必由之路!
袁诗意哽咽,说不出话,皓白道:“还俗了吧,你总能找到一个比我好的人,世间的人那么多,为何单要我一个呢?不值当,我心中已有江海,只爱他一人,今日来此,便是来此求一段长久姻缘,诗意,你是一个好女孩,千万不要为了我误了终身。”
“如今我已削发,要怎么才能回去?我回不去了,也没有脸回去,在这里常伴青灯古佛也好,求得身心宁静。”
小和尚道:“那便要想清楚了,若是未曾放下过往,来这里不过就是为了寻一个逃避,逃避是寻不到解脱的,不如回归红尘,放下红尘往事,若是你还想入佛,再来此寻一个解脱,寻一个清静之地清修。”
“修行也不是非得出家。出家悟不到本性,还是枉然。在家修行,能悟到本性,也可弘法利生!”
袁诗意道:“不必了,我就在此待着,直到我死。”
说着,袁诗意擦了擦眼泪,递出了毛笔,道:“两位施主既然来此求姻缘,那边在牌子上写下你们心中所想,再挂到榕树之上吧。”
小和尚对皓白道:“两位施主敢于冲破人世牢笼,局限于男女之情,既然要许下终生,这一辈子便要互相珍惜,小僧在此祝两位施主长久。”
皓白对着小和尚客气道:“谢谢小师父,小师父有过人的见解,定然会有所成就。”
江海拱手,皓白在小木牌上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幸得君。”
江海小声道:“我知道这句诗的意思。”
皓白摇头,对着江海笑得灿烂,道:“海哥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江海点头,道:“会写,曾偷偷在书塾窗外偷听过几次,碰巧学了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字并不好看,有些别扭,毕竟没有正式在书塾里听过学。
皓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落在江海的一边,袁诗意看着皓白写下那样的诗句,又看着他们各自落下自己的名字,心死得彻彻底底的,再不留一点点的余温。
榕树上挂满了红线和木牌,就像是月老门前的树一般,栖霞寺的老榕树是最有名的求姻缘的地方,江海也希望,这样的愿望,能够一辈子都实现下去。
扶着皓白的腰身,江海温柔道:“小心一些,挂高一点,挂到树枝里面去,绑紧了别让它掉了。”
有人扶着自然有恃无恐,要不是因为枝桠上面挂满了牌子,皓白都想爬上树去,把木牌挂在树的最高处,省得别人碰了他的木牌,影响了他们的姻缘。
下了树,皓白开心地拍了拍手,道:“可算挂上去了,来此的两件事情都已毕,海哥,我们再去逛逛这附近的其他地方,好久没有来此了,都不知道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小和尚上前来道:“此树有灵性,并不善于替人保管姻缘,缘分到的时候,红绳自断,木牌自落。”
皓白凑近,小声道:“还烦请师父给我盯着点,就是它断了,也再给我绑回去。”
小和尚笑了笑,道:“小施主,这边请,住持方丈有请。”
皓白疑惑,道:“你们住持请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他啊。”
小和尚道:“我们住持不常请人,若是请了定然是有原因的,兴许有过一面之缘,有惑需要替你解答,让我带你去惑生殿之中。”
惑生殿,惑字意为对人生有疑惑,又意为要替人解惑,生而有惑,惑为生解。
江海本想跟着皓白进去,没想到小和尚拦住了江海,道:“住持方丈只让这位小施主进去,小施主在外面稍作等候。”
皓白进去便可闻见里面的焚香之气,屋内点着烛火,窗户紧闭,烟雾缭绕,在环境的渲染之下,看起来颇有大师的那种……感觉……
皓白坐在闭着眼睛的住持方丈身前,看着眼前已经倒好的两杯茶,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身前的一杯,喝了一口,道:“方丈,你要跟我说些什么?”
方丈缓缓睁开眼睛,道:“好久不见。”这语气相继了老朋友的对话方式,皓白一听,懵了,好久不见?这人左看右看都不像已经见过的人啊,只好道:“方丈,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啊。”
方丈道:“十几年前,我们见过一次。”十几年前……
方丈接下来的话,让皓白觉得震惊。
方丈道:“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主持方丈,只能算是一名高僧,那日我下山路过你家,被你的父亲和母亲请进家里坐坐。”
微阳初下,主持方丈法号落尘,人称落尘大师,那时刚过五十的不惑之年,路过温府,那时的温瀚海还不过是一个正三品的官员,并未成为一品大将军。
那时候皓白只有六岁,还是一个小孩子,进入温府的时候,温瀚海道:“大师啊,幸而出门遇见了你,这孩子前两日得了热病,可是这怎么吃了药还不醒啊,给我跟我家夫人急坏了。”
“是啊落尘大师,您给我们家里看看,是否有什么邪祟作怪?”
落尘点头,入了温府,在温府四处查看了一番,却并未发现有何邪祟,遂进了皓白的屋内查看,却让他算出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