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院子随着曹子睿的怒火被烧了,没有立刻赶着回去,曹子睿到了慕海,那个卷走了萧沐灰的地方。
澈墨远远地坐着,却不敢靠近曹子睿,曹子睿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一直到皓白碰巧跟江海来到这里,跟他说了一些什么。
皓白走后,曹子睿一个人划着沙滩上的沙子,划出了一个样子,道:“萧沐……我给你报仇了……那些欺负你的人,永远都不能再欺负你了……”
“可是你再也回不来了……萧沐……你想不想我?我每天都好想你……好想你……”
四下无人,曹子睿的眼泪哭得肆无忌惮,他的手划出了萧沐的模样来,道:“你在我的身边对吧?你一定在看着我对吧?你想不想我啊……”
第一次见萧沐的时候,是在诗会上面,认识了皓白,才知道了皓白有这么一个侍从,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后来慢慢的,才发现你那么的可爱,与众不同。
你会跟皓白拌嘴,会为皓白去得罪别人,会哭得像一个孩子,睡觉的时候还会打呼,会小心翼翼地对待别人对你的好意,遇到吃的又像饿死的人一般的,那些都是你在我眼里最特别的地方。
你可以替皓白去死,委屈了自己。你可以做一切我看着你却完全想象不到你会做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你,偏偏生而为奴……
曹子睿道:“过一段时间,我应该要娶亲了吧,你会生气吗?你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回来找我吗?你能不能回来找我,在梦里见见我,我怕我忘了你啊……”曹子睿的声音变得哽咽,全身都在颤抖着,“我怕我想不起来你的样子,你的笑,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萧沐……我给你报仇了,你就算是冲着来感谢我,你也来看看我吧……”
“算了,你在那里过得好就好,一切都好,我就想你好好的,你好就一切都好,这里风景好,你会喜欢这样的地方的。”
“来世,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机会,你一定等我来找你,这一次我早点来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话,一定要记得……我会来找你的,我死了以后我不喝孟婆汤,我永远都不要再忘记你……”
这一辈子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们下一辈子一定要继续,这是曹子睿留下的愿望,他也希望,下一辈子他能够决定自己的爱人是谁,能够不避世俗地跟他在一起。
后来,过了很久,曹子睿娶了亲,谈不上一点都不喜欢吧,但是他还是会常常想起萧沐,萧沐从不在他的梦里出现,曹子睿就画了一张萧沐的画像,把萧沐挂在自己的书房里,家里的人都知道那幅画不能碰。
有的时候他的孩子问他这是谁的时候,他就会笑着说:“这是一个对父亲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像母亲对你们一样的重要。”这一辈子曹子睿就这样安然度过,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般。
他的妻子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一辈子都在为了丈夫而打拼着,不管遇到了什么都能熬得下去,所幸,曹子睿娶她不过就是为了繁衍后代,再带着一点从萧沐那里剩下来的喜欢,曹子睿没有再去娶过。
他的妻子也知道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个人,但是她从来都不碰,她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是曹子睿死的时候,直到他死,都在念叨着,“萧沐,萧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你不是答应我下辈子我们两个人要好好在一起的吗……”
屋内一片哭声。
皓白跟江海在海边散步,江海把皓白背在自己身上,道:“今天走路走得多了,累不累?”
“不累。”
远远的,就看见了站着的澈墨,皓白跳下了江海的背,笑着上前道:“澈墨,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曹子睿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又想要干一些什么事情?”
澈墨指了指远处的曹子睿,道:“公子在那里。”
皓白顺着澈墨的手看过去,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问道:“这里跟他有什么联系?”
“温公子还不知道,我家公子把萧沐火化了,把骨灰撒进了大海里。”
皓白愣了愣,澈墨接着道:“公子不用担心日后沈冬铭会来找你的麻烦,沈府被抄,他已经死在大牢里了。”
对皓白来说,沈冬铭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这种时候,沈冬铭死对他来说本应该是一件让他觉得很愉快的事情,那个对他最不怀好意的人,终于死了。可是,皓白一时却感觉不到轻松,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让他觉得透气的感觉,道:“你说,沈冬铭死了?真的?”
江海看出了皓白的心思,小心地扶着皓白,道:“他的死跟你没关系,都是他咎由自取得。”
澈墨道:“沈冬铭是在大牢里自杀的,悄无声息的,看来是铁了心要死的,应该是突然受到良心的谴责吧,温公子不必自责,这些都是善报因果,有些事情命中注定了。”
皓白摇了摇头,道:“这一切我就是那个开始,我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顾呢。”
澈墨劝说道:“温公子,不如你去替我劝说一下我们公子吧,公子好像……真的爱上了萧沐了……”
皓白看了眼江海,江海点了点头,示意他想去就去,皓白踏着沙子过去,笑着道:“曹兄,甚巧。”
“是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澈墨跟你说了一些什么吧。”
皓白坐在曹子睿的身边,道:“我都没说,你就已经猜出来了,看来你也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跟你说什么吧?”
曹子睿却像没有挺好皓白的反问一样,问道:“皓白,你说,人有没有来生啊?”
皓白用手,在沙子上擦着,一下一下的,一下子就画出了跟曹子睿一样的画,道:“人有没有来生,都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探讨的问题,等你死了以后,你想有,就有,你不想有,就没有。”
曹子睿道:“我现在也挺羡慕你的,至少,你跟江海不必分离。”
皓白道:“曹兄,会娶亲吧?”
“应该吧。”
思虑良久,皓白才道:“那曹兄你忘了萧沐吧,我知道你真的爱他,只是,他已经走了,听澈墨说,是你亲手把他的灰撒进的慕海里,我知道你的心情一样跟我不舍,我自小跟萧沐玩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舍得了萧沐呢,可是我知道……我再放不下他,我也要放下他了,你还要娶亲,你还有妻子,然后你还有孩子。”
曹子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人活着,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向后望的,今日来这里一趟,我把跟萧沐的话说完了,就再也不来这里,从此以后,我把他埋在我的心里。”
皓白道:“萧沐他很幸运,他得到了一个人完整的,不含杂质的爱,只是他命不好,让别人替他去感受你的感情吧,你还要活下去。”
曹子睿也知道,他不是会为了爱去死的人,性格生而此,不会轻易变化,如果他会为了萧沐去死,他已经死在萧沐后头了,现在也不会有一个曹子睿坐在这里,和皓白说着话了。
皓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看着远方,道:“萧沐在这里会很好,你别担心他。”我也不担心他,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皓白走后,曹子睿一人呆坐良久,方才离开。
江海牵着皓白的手,皓白笑着跟澈墨打招呼,道:“以后可能没空再遇到你了澈墨,你要好好照顾你家公子,替我告诉你家的公子,谢谢他这样子对萧沐。”
澈墨道:“温公子,你是个好人,你一定过好自己的来生,不要为他人而伤了自己的情绪,有些人,不值得。”
江海拉着走在皓白回去的路上,道:“我想跟你说,他们的死都与你无关,如果皓白你自责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皓白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看起来活泼可爱,但是心里却能想到很多别人未必能很快想到的事情,这就是皓白这个人的特点,这就是皓白,江海知道他的情绪,即便他笑着说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其实也并不代表他的心里是没有事情的。
皓白笑着道:“我不难过,道理我都知道,他们各有各命,如果有来生,我好好对萧沐,沈冬铭的感情,我没有办法回应他,真的没有办法回应他。”
“皓白,你没有错,你没有错。”
皓白笑着应下,道:“海哥,走快点,我们回去吃饭吧。”
江海把家里的饭菜热了热,两个人凑合着吃了一些,绝口不提那些事情,到了夜里的时候,江海抱着皓白,一下一下地擦着皓白的眼泪,皓白哭着说:“海哥,我想萧沐了……”
“萧沐他很好,他一定会很好的,你太挂念他,他也会觉得不安的。”
江海知道,皓白不是单纯的想萧沐了,只是这段时间太多事情一下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是他不说,那他就不追问。
第二日醒来,皓白还是那个皓白,能说会道,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