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曹子睿的故事

　　 曹子睿一开始结交的是沈冬铭，没想到就结交上了温皓白，从此一生都没再能逃脱得出来。

　　 相对比其他几个人而言，曹子睿算是把感情的事情处理得比较好的一个人，他知道自己喜欢萧沐，但是他一直没有开口，他的理性一直告诉他，他是要继承曹府家业的，相比起沈冬铭的自私来说，他为曹府考虑得则更多。

　　 曹夫人向来疼曹子睿，曹子睿也很感恩自己出生在了这样的一个家庭之中，在这个地方他什么都有，但是家里人从来不会在他想要什么的基础上就给他什么，而是常常需要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得到，这是他跟沈冬铭最大的区别。

　　 长大的曹子睿也更加清楚，很多东西都是来之不易的，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家里的老人伤心。

　　 遇到萧沐出乎意料，可是他还是在禁区里去试探，所以他把萧沐带回了自己的家里，以“客人”的名义放在他的院子里。

　　 其实萧沐睡着的那天晚上他就在萧沐的房里，他蹲在萧沐的床边，想亲又不敢亲，最后在心理的压力下，到底还是没亲，听着萧沐熟睡而发出的微微鼾声，居然有些可爱。

　　 曹子睿悄无声息地在萧沐的房间里坐了一个晚上，到天微亮才爬起来，第二天如常把萧沐送回去。

　　 之后的曹子睿很久再没来过沈府，偶尔来了几次，也都是憋不住了，他是一个有心要自己约束自己的人，却独独为了萧沐多次破戒。

　　 有一次，皓白因为同王钧祁打了一架，夜宿曹府，那夜皓白半夜冒雨回了温府，萧沐却自己一人在曹府呼呼大睡，曹子睿又来到了萧沐的房里，那夜他没忍住，抱着萧沐睡了一晚。

　　 而后他又回归到了这样的一个生活循环，不去见萧沐，憋不住了就以见皓白为由，一解相思之苦，然后再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又回归疯狂后的宁静。

　　 他曾经自己跟澈墨说，他很喜欢萧沐，甚至想要收萧沐到他们家里陪着他，但是他知道，就算皓白肯把萧沐让给他，他也很难说让萧沐以一个下人的名义，在他家里担着他爱的人的名义，而他也不会为了萧沐跟自己的父母撕开脸。

　　 他坚强的外表的内心之下，其实潜藏着一丝的懦弱，他确是为家人想得更多胜过替自己想得更多，所以他不会把萧沐带回去，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前所未有，也不可置信。

　　 萧沐死的时候，他守在萧沐的身边，他能感受到萧沐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远，也能感受到自己心里的那一片凄凉和后悔。

　　 后悔吧。

　　 怎么能不后悔呢？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懦弱，如果他想尽办法让萧沐跟了他，萧沐不会死，他也不会断了这样的念想。

　　 本来他以为念想没有了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他没想到没有念想以后的日子是那么的难熬，让他觉得撑不下去，却还要苦苦地撑着。

　　 萧沐火化的决定是他做出的，他告诉皓白他把萧沐的灰都撒在了慕海，其实不全是如此，他留了一捧灰，把那一捧灰埋在了萧沐常睡的那个房间的外面的榕树土里。

　　 萧沐常睡的房间也被他锁起来了，别人都不准进去，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在里面睡觉，躺在里面的时候就想着睡着了萧沐能到梦里来看看他，可是萧沐一次也没有来过，梦里也不肯来。

　　 他把萧沐的样子用宣纸画了下来，就挂在他的书房里面，那个他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每次劳累的时候看到萧沐对着他笑，曹子睿都不免湿了眼眶，越老越是如此。

　　 夏天的时候，天气炎热，他最喜欢在那棵老榕树下面乘凉，总觉得吹来的风是冷的，吹到心里却又是暖的。

　　 曹子睿跟自己预设的人生没有偏离太多，喜欢萧沐以后他的人生不是只剩下萧沐了，而是多了一个萧沐。

　　 他还是娶妻了，也生子了，他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再没钠过妾，他的虚情假意，给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再没别的情意能给别人了。

　　 他的妻子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儿，丈夫对他来说就是一切，她当然知道丈夫的心里有人了，但是曹子睿并没有三妻四妾，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从不出去沾花惹草，身为一个男子如此，实属不易。如果不是有时曹子睿生病迷糊的时候说出的那些呓语，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曹子睿的心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但是，作为妻子，她选择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旧，不追究不看。

　　 而他的妻子对他来说，谈不上爱，只是把她当成了一种亲情的存在，他尊重她，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即便总觉得缺少一点什么，也再不理会。

　　 对他的孩子他是真的倾尽了心血，那是他血肉相连的人，是他的一种爱，两个孩子都很争气，随着他年龄的增加，儿子可以替他承担起这个家族的重担，他亲自送着自己的女儿出嫁，每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总能收到女儿从娘家来的礼物。

　　 他的人生，就像所有人的人生一样，按照预设的道路在前进的，他老了以后在那棵老榕树下他自己也会想，如果当时他选择了萧沐，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老榕树的叶子落在他的身上，已经是深秋时节了，老榕树又粗了一圈，叶子随着风落下来，他觉得自己就像老榕树一样，一天一天的老了。

　　 结果一定不一样吧，如果他选择了萧沐，今天或许他会后悔于给家人带来的伤害，但是却不会像这样想念他的萧沐。

　　 他的母亲仙逝之前曾跟他说过一番话，“母亲知道你心里有人，那人还是一个男的，可是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母亲从来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只要给曹家留一个后我们也在所不问了，可是你这样留下的遗憾得有多大啊，你这个傻孩子。”

　　 曹子睿哭得不成样子，却没有说。

　　 他死的时候，下面跪了一片的人，他的眼前一白，他看到萧沐朝着他偏偏走来，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他跟萧沐都还是翩翩少年，萧沐笑着在他让他往前走跟上他，这是他意识里第一次出现萧沐，他的嘴角咧开，用温柔的声音道：“萧沐，萧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四、萧沐的故事

　　 萧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萧沐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人，这与他从小所处的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萧沐是一个孤儿，他跟江海都是无父无母的人，但是他们又有区别，江海至少还拥有过一段时间的父母，在他的记忆力还有他们的影子，可是对于萧沐来说，他自有记忆开始，就再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在进入温府之前，他一直都是有一口吃的算一口吃的，偷吃东西的事情也没少做，他没有父母，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对他来说，活下去很重要。

　　 进入温府以后他的额生活就全部都改变了，温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而这个天上所有好的东西他都有机会可以接触，因为温皓白对他很好。

　　 皓白对他好到哪一个程度呢，皓白把他当成弟弟来看，皓白曾经想让萧沐跟他一起上桌吃饭，但是被温瀚海和杜静姝给制止了，这事情如果传出去有关沈府的面子，所以他们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萧沐也被打了一顿。

　　 但是萧沐一点都不觉得难过，萧沐一直沉浸在皓白对他的好里面。他就是那种，别人对他一点好，他都能把这个好无限放大的人，皓白对他的好，让萧沐对皓白忠心了一辈子。一直到他死，都毫无怨言。

　　 萧沐跟皓白做了很多的事情，他们翻过墙，偷溜出沈府去玩，去爬山，去河里玩水，去树上掏鸟窝，去钓鱼，去逮兔子，去青花楼。

　　 萧沐也没有少因为这样的事情挨打过，皓白看重他，温瀚海和杜静姝看重皓白，所以皓白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他们不会拿皓白开刀，他们会拿萧沐开刀，然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皓白都会安生很久，不会乱来乱跑，但是萧沐从来不怪他们。

　　 如果他们是亲生兄弟的话一定是很好的亲生兄弟吧，萧沐对皓白的爱，就是对亲人的那一种爱，他很照顾萧沐，也很喜欢跟萧沐在一起相处时候的感觉，很自然，很放松，不需要拘谨，更不需要多余的唯唯诺诺。

　　 但是萧沐对曹子睿的爱却是一种来自心里的喜欢的那种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萧沐会在意曹子睿，也曾想过为什么曹子睿对他那么好，是不是喜欢他。

　　 或许，对他来说，曹子睿的行为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但是他还是不敢说，他有时候想到这个都会提醒自己不要往不该想的地方去想，那些人不是他可以高攀上的。

　　 所以他从不往那些方面去多想，直到那一天他都快要死了，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是真的要错过了。

　　 他得热病的时候像被扔在炉上面烤着一样，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熟了的时候，却又醒不过来，等到他身边的体温凉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夫，第一个看到认识的人却是曹子睿。

　　 萧沐用虚弱的声音问曹子睿，“曹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我们公子怎么了？”

　　 曹子睿上前把萧沐按下去，眼泪流了一脸，道：“你们公子没事，你还是担心一下你吧。”

　　 萧沐松了一口气，看着曹子睿的心里却在想着曹子睿为什么会在这里，曹子睿见他不说话，道：“你们公子马上就来了，你不用担心他，他没有事的。”

　　 那个时候，萧沐觉得很安心，后来，萧沐问曹子睿，为什么会在这里，曹子睿是这样跟他说的：“我怕你出事，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拼命地找你，可是我还是来晚了。”

　　 萧沐笑着跟他说：“曹公子，不晚，一直都不晚。”

　　 没有不甘心，萧沐觉得这一辈子所有给他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奢侈的，这样有了皓白的一辈子，又有了曹子睿，他反而是被眷顾的了。

　　 他倒是有很多话想要对曹子睿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即便他说出来了也是徒然，对他们来说，他们即将阴阳两隔，让曹子睿安好就好。

　　 所以他转头，亲了曹子睿一口，这是曹子睿第一次亲他，也是他第一次亲曹子睿，当然，也是两个人的最后一次。

　　 萧沐是在曹子睿的怀里没了鼻息的，曹子睿抱着萧沐，一直跟萧沐说着话，曹子睿的眼泪落在萧沐的脸上，曹子睿说：“你放心，你喜欢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年我都给你准备。”

　　 “你走的好好的，别难过，我爱你啊，萧沐你是有人爱有人疼的。”

　　 “等我以后到了那边我就来护着你，不会让人欺负你，所以你要等我啊。”

　　 “你等我，我把我下辈子许给你。”

　　 萧沐也落着泪，跟曹子睿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曹哥，谢谢你，我爱你，我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