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从木盆里挣扎着出来,各自穿好各自的衣物。那个停放棺材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竟关上了门。
他们从二楼下去,洛胤上前走去。但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门。
这时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刀,把它拿来,使劲一挥,大门被铁刀砸了个大窟窿。
里边的寒气袭来,带着青绿色的光,混杂着月色的光愈加迷离。
他们迅速的走进了这个停放棺材的房间。
“卧槽,你胆子真大。”明安颤抖着腿,连看也不看一眼,一直蜷缩在洛胤的怀里。
白哲鄙视的白了他一眼。
洛胤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两口棺材出奇。墙上贴着大大的喜字,棺材板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土,竟历经几百年而不腐烂。
他上前走去,看到棺材前的灵灯,把它给轻轻的掐灭了。
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夜幕下的京城绚烂多彩。
君狐青一把靠在躺椅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黑扇,望一眼旁边的火烛,轻轻的摇扇,将它熄灭了。
陷入一片黑暗的寝室,只有君狐青一人。再无别人,他满眼绝望,捂着心口,似乎被戳穿。传来一阵阵的刺疼,药石无医。
他抬起头,满眼是泪水。
“宋景琛……我到底要拿什么才能换来你的新生?”
与此同时,洛清尘捻手捻脚的走进洛府,在殿门前轻声道:“族长,睡下了吗?”
洛家族长还未睡下,听见外边的一声呼唤,便应声道:“没有。”
洛清尘立即推开了门,向洛家族长叩了四个头,弯膝作辑:“族长大人,有一事相告。”
“说。”洛家族长应着声,喝了一口茶。
“洛晋是断袖。”
“噗——”洛家族长在一瞬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洛晋……是断袖!”洛清尘的话十分真实。
“啊……是心肌梗死的感觉……”
洛家族长立刻倒了下去。
月光透过玻璃窗,渐渐地把三人的影子拉长。洛胤只觉得后颈一凉,似乎是有人在他后背上吹气。
他不回头,只是看着。
眼前的棺材愈加诡异,房间安静的只剩下了三人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汗水滴落在地上的很微小的声音。衣服彻底被汗打湿,黏在肌肤上。
不到半会儿,棺材前方的小桌上的蜡烛重新燃烧了起来,比青绿火焰更加诡异。
每个人都处在极度崩溃的边缘上,青绿的火焰照着他们的脸庞,变了色,像是谈虎色变,像是大病初愈。
白哲的嘴唇微微颤着,他的双腿微微的发抖。他看到,那两口棺材里的尸体,那容颜容貌却还是生前模样。
光滑的肌肤、新鲜的肉色、尖锐的獠牙、亮丽的长发,皆是这一具尸体的所有特征,活像是刚死后带着余温的尸体。
“啊!”白哲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他感到后背有人在吹气,“这是怎么了……”
“不要回头。”洛胤直视着前方,“不然,头会掉下来的。”
“别说这么恐怖嘛。”明安说着,回了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哲在月光的沐浴下,那脸,那轮廓,那双眸,那发际线,如此俊美。
他再一回头,棺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十分安静到只听得到心跳声的房间里,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十分安静,一片漆黑。青绿色的火焰摇曳着,拉长了火舌。洛胤向前走了一步,棺材里传来的声音不见了。
他回头一看,愣了愣,走到白哲旁边抚摸他的头发,说道:“怎么?害怕了?”
“不……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我看到……那个棺材里有一个人动了……在不停地抓棺材板……”
明安忽然大声说道:“什么!你骗人的吧?”
“不可能……”
“这要诈尸了。”洛胤回头望了一眼棺材,火烛忽然熄灭了。
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君狐青环视一眼四周,看着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水晶球,抿了抿嘴,灰暗的双眸顿时变得有神。他邪笑一二声,四面八方皆是黑暗。
他站了起来,做了一套运动之后,随即走出大殿,心里想着计划。
宋雯玉一身坐在软垫上,仰靠在椅子上,拿起铅笔在素描纸上飞动。
旁边的烛火拉长火舌,摇曳着。照着他的脸庞,橘红的脸却显得愈加病态及诱人。
以他高强的洞察力及听力,他准确无误的判断出君狐青的位置。在他到来的二十秒内,把铅笔放进笔筒,未画好的素描纸放进桌斗并收了起来。然后轻轻地用手扇灭了烛火,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通畅。
君狐青敲了敲下门,“有人在吗?”
“……”宋雯玉没有说话,而是自己脱光后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君狐青一把推开门,带进来的寒气和戾气瞬间让这个房间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
刚刚熄灭的烛火又复燃了起来,橘红的火光照着整片房间。
君狐青走向床边,一把抓住被褥掀开,看到光滑如玉的肉体,不禁羞红了脸。
“唔……”
“找我何事?”宋雯玉翻过身质问说道,一把抓起被褥的一角盖上。
他瞥了一眼那个书桌上的蜡烛,接着问道:“你不是人?”
“对,我不是人。”
他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不是人的东西,心里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顿了顿,接着道:“找我何事?”
“洛胤。”君狐青就说了一个人名。
他的瞳孔瞬间被放大,内心的渴望以及缺爱感在一瞬也被高度放大。他强捂着自己的心脏,忍住气,说道:“他在哪?”
“我可以帮你去找他,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杀一人,抵一命。”
“杀谁?”
“白哲。”
“嗯?”
君狐青坐在他的床头,“先杀之前,我需要一个小小的片段。”
“你说你说。”宋雯玉感到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紧锁,一直听着君狐青叽里呱啦的讲话。
“让洛晋和洛胤反目吗?”
“对。”君狐青应道,“到时候,你就可以独自占有了。”
“好,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好。”
君狐青走出了殿外,心里打着算盘。
让洛胤和洛晋兄弟二人反目,然后自己累积怨念,再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石蛟身上,杀死洛胤,取得心脏。
他笑着回到自己的屋里。
宋雯玉蹲在门口,看着君狐青越走越远了。便走向书桌,拿出刚塞进去的素描纸,两眼神情的看着它。这是洛胤留学时的一张素描画,凭印象画出来的,却是栩栩如生。真如真人一样,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痴迷的笑着,忽然大脑一片空白,中断了记忆。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微笑,也看不到喜怒哀乐。只有一片空白的情绪,像是金丝鸟禁锢了自由,像是鱼儿离开了海水。像是人,掉进万丈深渊。
他捂着头,然后低头沉思。
抬起头来,瞳孔变得可怖,表情变的空白,他把素描画重新放进桌斗,然后径直朝外走去。
他来到一个厨房,研制了一种药。
然后来到洛晋的房间,人不在,就在他要喝的水加入了药粉末。
三小时之后,洛晋喝下了这杯水。
眼见即将黎明,他赶紧牵住兵长的手,一把走进船艇,渡了几个港口来到了白洋淀。
刚刚还是鱼肚白的太阳变为了一轮燃烧着红火的圆盘。
君狐青伸出左手腕,黑色发着红光的静脉血管愈加明显,十分突出。以及动脉血管也突出了出来,像是蜿蜒的寄生虫,布满了他的整个手臂。他的肌肤十分软嫩,只要用绣花针轻轻地扎进去,鲜血便喷射而出。
他只得强忍疼痛,但只要动腾一下,胸口就是一阵阵的针扎一般的剧痛。
似乎肋骨将要被压碎了一样。
他伏在一块大石头上边,看着洞外的太阳,已经渐渐升起。他汗流浃背,疼痛不已。他旁边是一具枯干的骷髅,他回头看着它,忽然心底涌起勇气,让他站了起来。
他忍着胸口的疼痛和手臂的膨胀所带来的不安,来到洞外,阳光烧灼了他的手臂,周遭散发着黑气。
洛胤破开了机关,成功逃出古宅门外,然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古宅的大门,却还完好无损。
就连被砸碎的玻璃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
这下把洛胤吓得够呛。
回到古宅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半。
洛胤一把牵住白哲的手,在若大的客厅里徘徊。外边的阳光温暖的照了进来,照在破旧的地板上。那个停放棺材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种石灰所填充了。
这座古宅总共就三楼,是东方古典文化建筑。整个风格都还保留着宋代的气息。
只是有关这个古宅的流言,却有些不实。
谁会大半夜的来古宅寻刺激,不是脑子有坑就是神经病。
明安回了家中。
洛胤一把走上了三楼,却是荒凉一片。在第一楼和第二楼都有房间和客厅,第三楼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看来比下边的更加诡异。
四面八方的墙壁已经剥落了,在一个阴暗的墙角处有什么液体顺着墙流了下来,看着很红,像是动脉里的鲜血。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了过去,那顺着墙流下来的血通向一个小坑。坑里才不过三分之一,他抬头望了一眼,在一瞬间,人生的三观立刻毁了。
一个四不像的怪物黏在木梁上,整个身体全是惨白。睁的圆溜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珠,只有黑色的空洞。它的四肢被人砍掉了一样,但有着曼珠沙华的花尾,像是人肉被人故意切成曼珠沙华的样子。
嘴里还含着新鲜的动物肉。
“啊——啊——”
那个怪物叫了一二声,在空荡寂静的三楼,格外刺耳。
洛胤早站不住了,双腿软了下来。身上一直出汗,打湿了长衫。金丝边复古眼镜片起了一层水汽,瞳孔满是绝望。
他研究过世界十大怪物种类,也看过很多类瘆人的怪物图片,可就是没有亲自看到过,虽然说自己是被鬼吓大的,但也没那么夸张。
白哲一把拖着洛胤往下走,朝着黏在木梁上的怪物不断鄙视。
那个怪物似乎被惹火了,忽然一条硕大的舌头从它的嘴里伸了出来。一把缠住白哲的腰,正往嘴里伸。
一把红色的剑光飞了过来,斩断了舌头。在短短的一瞬,洛胤看到了满是红的马赛克。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由原来的二三道剑光到后来的万剑朝宗,那只怪物终于被折腾死了。从木梁上掉到地上,洒了一地的马赛克。
“啊……啊……”洛胤望着地上的一堆马赛克,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但粗喘着气,还是冷静不下来。
双腿还是有些发抖,脸上的汗出了很多。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一阵阵的晕眩已经大大消耗了他的体力。
白哲环视四周,没有任何人,红色的剑光就是这么突如其来。他拖住洛胤的后腰,下了二楼。
那个被填充石灰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过来,又是那两口棺材。
洛胤躺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看着破败的天花板有些迷离。
他站了起来,虽说双腿有些软弱无力。径直走向那停放棺材的房间,却摔了一个狗啃泥,把地板摔了个大洞。灰黑的软土露出剑柄,他立刻蒙住了。
随即缓过神来,他就挖土,一把精雕细琢的剑刃被他挖了出来。
这把剑刃带着邪气,他站起身看着这把剑,魔怔了。
魔怔了二三秒,一段陌生的记忆像洪水袭来般,充满了洛胤的大脑:
那是北宋时,一片片芦苇下的新宅子,宅主人是一个断袖人。
他和心爱的男人相恋九年,被父母及家族子弟所极力反对。宅主人在这座新宅子的四楼自缢了。
那个他心爱的男人也在四楼自缢了。
后来,有些人于心不忍,把他们两人的尸体从绳索上套下来,放进各自一口棺材里。
也好让他们有了真正的归宿。
但是那四楼是如何消失的,他们却无从而知。
短暂的记忆却让洛胤有十分之多的联想。
这把剑,正是宅主人的佩剑。
一股黑气绕着剑刃,流入洛胤的静脉血管,顺着各级分支来到心脏。再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全身各处,他的瞳孔、他的面色、他的嘴唇、他的头发、他的衣物,全变得扭曲了,变得不正常了。
白哲明显看到,洛胤是叫邪气给冲了脑,恐怕一时半会儿解脱不了。
君狐青携着一身怨念回来了!他此刻已经十分崩溃,到处轰炸。
石蛟钻入地底,不断的引起地面震动。从一个祭祀台破地而出,人们跑了出来,逃的逃,死的死,伤的伤。
狼烟弥漫,鲜血飙升,灾难横生。
附近的河流被染上鲜血,就连金黄的芦苇也已经焦枯。原先异常翠绿的田野,现在变得枯黄,且十分荒凉。
君狐青微微笑着,双眸已变得血红。一双半透明黑色羽翼缓缓张开,在血红的天色下,一轮异常的蓝色太阳照常升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捂着自己的心口,看来十分欢快又十分痛苦。“都去死!”
洛胤走出大门外,走下二百五十一个阶梯,远远地在地上看着天上的君狐青,邪笑一二声。
余光中,有两人在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他回头看去,是洛晋和宋雯玉。
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浑浊的邪气已经控制了他的主意识。
他立刻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