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望着两眼空洞的洛胤,竟有些怜悯。
他轻声说道:“外边的情况如何?”
洛胤轻轻地喘,胸口的疼痛渐渐放缓,从刺痛感变成了一阵一阵的绞痛感。
但不至于疼到死人。
“沈夏被下了诅咒了,我只斩断了他的第一层诅咒……”
“什么,什么第一层?”明安微微皱了眉,嘴唇微微的颤了颤,他从一旁拿来一个白色的卫生巾,小心的给洛胤擦去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
“我能感到沈夏的心情,特别凄凉,特别渴望有人来救他。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去伸手……”
洛胤看着自己的手,惨白而修长。外边的光洒进屋里,照着自己的手,那个被剑柄深深地勒出的血痕,格外显眼。
“沈夏被下的诅咒至少也有三层多……”
“你怎么知道的?”
“当我飞到顶楼的时候,我看到一张很瘆人的笑脸……”
洛胤回头看着明安,“你能理解?”
“能吧。”
明安的身后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抬眸,一眼看到那个钟表上,大大的时针分明的指着“8”,分针指着“15”,明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可能,刚刚还六点五十将近七点一刻,怎么就到了八点十五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说闹鬼了?
洛胤感到自己的心脏还跳着,他的呼吸都趋于正常。疼痛感渐渐减弱,他一下子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汗珠出的更多。原本的胀痛感渐渐和缓。
明安无神的环视四周,发现四面八方的墙壁变成了扭曲的空间,地上浮起了迷雾。
洛胤能深刻感受到迷雾的寒气,四面八方的黑暗空间的恐惧感。
“这是怎么了?”
晨阳离地平线只有一寸远,温柔的光线射了过来。透过长青阔叶林,透过桃花林,湿润的黑软土带些桃花的香气,渐渐飘远。
一滴,两滴的绯红从树上滴落到清澈见底的湖面,渐渐的扩散,被晕染了。站在湖岸上一眼望过去,依稀能看到山的那边,古城的角楼的影子。
“嘎——”
“嘎——”
几只盘旋在桃花林上的乌鸦忽然飞掠过湖面,不停地发出怪声。在湖面上盘旋,一个散发着尸臭的恶尸,伸出角质化利爪,跑向湖面。
他游过了湖面,整个也不过十五分钟。他缓慢的爬上湖的另一边,那是京城东区的沈家。他从后院翻了过去,些许腐烂的鼻子能闻到生人的气息。
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堆血脚印。
一个黑影从后院翻了过来,正是君狐青。他一手抓着水晶球,一边喃喃自语:“沈夏死了?”
他目视四周,回头就看见沈家的院墙外边,那剥落的土灰与石砖上,依稀能看到殷红的血,闻着十分腥臭。
君狐青心中一惊,打了一个寒颤。
他往下一看,一行血脚印就这么清晰的印在地上,白土与红色,显得格外扎眼。附近并无什么人来访,他就顺手一挥,地上的血脚印霎时消失。他皱了一下眉头,暗叫糟糕,一手抓住水晶球,不停喃喃自语的诉说魔法。
那个恶尸随即停止了活动,并一点一点的从院墙内翻了过来。
他看到那个恶尸,心里一惊。他回头就看到,那个桃花林,着实有些诡异。眼前的恶尸,并不是洛管家。
说白了就是一个智商处于三岁儿童且天生弱智的尸体。
他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食指和中指并捏,将一无名红色粉末状固态的东西点在恶尸的头颅上。
恶尸随即停止了活动,他提了一下恶尸的手臂,在它的左手腕上发现了一个莫名的纹章。那是一个圆,圆里有六芒星图案。
他立刻惊骇了。
“驯魔师?”君狐青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和驱魔师对立的特殊职业——驯魔师。
驯魔师与驱魔师不同,他们是通过手里的魔法,来驯服恶魔,使其成为自己的手下。
不过这一特殊职业是被天人冥三界极力反对的。所以他们一直都在秘密的地下工作,平常都难以露头。
今天能看到驯魔师的产物,君狐青十分之激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桃花林,虽甚是诡异,却也不失淡雅。他一只脚跳了九九八十一步,一个眨眼的瞬间,他来到了桃花林下。
异常粉嫩的桃花林和翠绿的长青阔叶林并立着,林间凉风习习,偶尔也会嗖嗖的飞过几个银针。他看到一片桃花林下,有一栋二层哥特式别墅。玻璃门全是彩色,门前还放着一樽石像。
他小心的走过林间小径,从地上掉落下来的枯叶被踩碎,发出异常清脆的脆裂声。他走上了楼梯,一切都十分安静。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忽然一阵乌鸦的鸣叫升起。他看到屋顶的乌鸦正在盘旋着,发出异常刺耳的叫声,在十分安静的林子里头,总觉得很诡异。
门被打开了,第一眼就看到主人的脸。
男的,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十分迷离,高挺的鼻梁下是诱人的M型嘴唇。脸色看着惨淡,却有七分美人之色。他有一头长长的黑发,柔顺而飘逸,穿一身黑色云纹长袍,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小扇。
“请进。”
柔弱的声音响起,君狐青随即走了进去。
通过一条小走廊,左拐一转,就到了客厅。
客厅的基调是冷色调,蓝色真皮沙发、壁画、桌椅、蓝色封面的书籍,以及燃烧着正旺的炭火,全是蓝色的。四面八方的青蓝墙壁挂上几个壁画,还有麋鹿的头骨、牛的头骨。由于烧着炭火的原因,客厅一直是很暖烘烘的,却有点漆黑。
他简单的看了一眼四周。
“你想知道点儿什么。”
男人沏了一杯咖啡,一手抓着小铁勺不停地搅拌。
君狐青坐在蓝色真皮沙发上,看着男人的手,“你为什么要养恶尸?”
“恶尸?”男人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我养恶尸是为了观赏。”
“观赏?”君狐青不敢多言,刚初来乍到就这么多话,怕是要惹人反感。
“我闻了闻你身上的气味,”男人抬眸,“你不是人吧?”
“自然。”
“想必是一个妖孽吧。”
“嗯。”君狐青眯着眼看他,起了一丝念想,眼前的驯魔师果然专业,专业!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白,名洛青。敢问你大名为何?”
“哦,君狐青。”
“不错。”白洛青笑道,扬起的嘴角就如黄金比例分割率一般完美,“真是一个不怕生的崽子。”
什么,崽子?他称呼君狐青是崽子?
他绝对不是崽子,是奶狗!奶狗!!奶狗!!!
他的内心活动无比复杂。
君狐青忍下莫名的怒火,攥紧了拳头。
“刚好认识你,我们俩不妨,来日方长?”
“……敢再不要脸点儿么。”君狐青内心默默地说了一句。
刚来就来日方长,这人该不是什么脑子有病或者还是一个标准的炮友。
“哈哈,”白洛青看到君狐青这个样子,轻轻的笑了笑,“开玩笑的。”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君狐青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好,言归正传。”
“嗯?”
“你想知道些什么?”
白洛青本着一副我草你大爷的态度对君狐青问道,用手抹了一下鼻子。
“你只是为了观赏恶尸?不可能吧。”君狐青皱了皱眉。
“对。”
“呃?”
白洛青笑笑,“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
“为什么?”君狐青眉头一皱,一抬眸就看到对方眼眸里散发出的锐气,以及那两眼不相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站起,“我,我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便匆匆而去。
白洛青刚抬起手,但看到他走了以后,就没再进行下边的动作。
身处于漆黑的空间里的洛胤意识到自己被困在魂殺阵了。
他不停地默念法咒,两只脚下了地,忍着疼跳了九九八十一步。
周围开始漏进一丝光亮。
凄厉的哭声在此时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极远又极近,极洪大又极细切的。哭声大过于一切,实在烦躁不已。
他险些崩溃。
全部的光亮透进漆黑的空间里,结界壁完全破裂。一个眨眼的瞬间,他们回到原来的房间。再一睁开眼,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啊……”洛胤醒来,忽然发觉脑袋阵阵胀痛,抬头看了一眼明安,他就躺在地毯上看天花板数绵羊。
“嘿。”
“干嘛?”明安有气无力道。
“躺在那儿干什么,多脏啊。”
“我躺在那儿思考人生。”
“……魔鬼,对了,刚才的那真是魂殺阵?”
“你是驱魔师你自己判断吧,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明安合上了眼。
洛胤下了床,朝着他面前走过去,一脚轻轻的踩在后屁股,“别睡,起来。”
“我拒绝……”明安翻了个身表示抗议。
“唉。”洛胤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从他身上走过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踉跄几步,回头对他说:“赶紧起来,到床上睡觉。”
“我不。”
“……”洛胤实在是十分无可奈何,只好任着他的性子来。
他们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