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者,手提着蓝灰相称的麻布袋,看到一身英俊的明安,着实打了一个寒颤,但总不至于十分害怕。他顿了顿,“是洛先生吗?”
明安愣了愣,接着顺手一指旁边的洛胤,“他是洛先生。”
洛胤刚盛了一杯温水,眼睛直直的盯着纯净的玻璃杯,“进来吧。”
“诶,好嘞。”
老者倒是不认生,提着麻布袋便走了进来。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麻布袋放在了地上,一个什么东西沉重的发出“咚”的响声,倒是不大,很沉闷。
老者的举动引起了明安的注意,他的视线从老者移到那个地上的麻布袋,紧紧地盯紧了它。
洛胤咽下一口水,那一个奇怪的响声进入了他的耳里,大脑准确无误地给出了一个答案。但他不着急揭露,把水杯平稳的放在桌子上后,转过身来,两手摁着桌角,“有什么事找我。”
老者往后退了退,脚指着地上的麻布袋。洛胤顺着他的脚往麻布袋上看去,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答案。
“大爷,麻布袋装的,是人尸吧。”
老者忽然背后一凉,直冒冷汗。但他依然稳着心态,“是的。”
明安立刻吃了一惊,扑了上来就把麻布袋掀开,映入眼帘的是打了马赛克的异物,鲜艳的绯红格外扎眼。他看一眼都不想再看,恶心的他立刻跑到了楼下,在一个大垃圾桶里吐了起来。
洛胤走到窗台前,拿起桌上的水杯,望着远景,“想栽赃人麻烦换个高级的方法行么?像你这样的直接走进房间里敲诈太不值了。”
“我……我没栽赃……”
“那麻布袋里的是什么。”洛胤看了看自己的杯口。
“这个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老者看着洛胤的背影,说着。
洛胤忽然虎躯一震,线索?什么线索?他转过身去,手里攥着水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什么线索?”
“这个麻布袋里的就是线索……”老者的声音到最后愈加的小了。
“哦?你怎么知道这个线索的。”
“我不知道……是一个人让我把这个线索交给你的。”
洛胤眯着眼,“谁?”
“呃……?”老者稍加思索,回忆了那么一会儿,“这人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头发和眼睛都是灰色的。”
洛胤心头一震,仿佛心脏被老鹰掠去一般,抽痛了几下,差一点站不住腿。
“没事了,你走吧。”洛胤一脸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十分百味交杂。老者走了以后三十分钟,洛胤像看什么东西似的环视一圈,轻叹了几口气。把头抬上去,以45°的角度看天空。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我么……”
明安刚洗漱完呕吐物,扶着扶梯走了上去,看到老者已经离开了他半步。
明安叫住他,“你干嘛去!”
“我……”老者回头说道,“我要回去了……”
“……去吧去吧。”明安连连招手让他快走,然后回过头走到门口前,一推开就看见洛胤以奇怪的姿势仰靠在窗台上。
这个姿势活像是一个人要跳楼自尽的模样。
明安立刻跑过去一个熊抱,把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洛胤拉回来了一把。
“???”
“你不要干傻事啊!”
“???”洛胤一脸问号。
Excuse Me???
他清了清嗓子,提起一只脚狠狠地把他推开了。然后看着地上的明安:“我没干啥事,我在仰望天空。”
明安一手摁着地面站了起来,“你那叫仰望天空?跟你说,只要一个跟头你就掉下去了。”
“好吧。”
明安把视线放在了麻布袋上,顿了顿,“这个怎么处理?”
“那个老头说这是线索。”
“什么线索,呃?”
洛胤回头对着他说,“沈夏的线索。”
明安眉头一皱,“什么?”
洛胤朝着麻布袋走过去,一手撑开麻布袋的一口,就看到了一堆尸块。
他直直的看着尸体,“果然死了三年还没腐烂。”
“洛胤!你能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开口说话?”洛胤瞥了一眼他,有些发虚。“这个我倒是可以。”
明安忽然喜悦道:“真的啊?”
“不可能。”
明安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
“好吧。”他叹息着说。
白洛青一手把玩着小扇,两眼直直的望着燃烧的炭火。他浑身发热,屋子里的温度并不高。
还是说,这是为情发电?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只有空空的白色板砖和天花灯。他只两眼看着,脑子里想着全是君狐青,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满是君狐青的影子。
怎么会。
活了五千年的孽物,从来都没有真的爱过或者喜欢一个人,可偏偏为什么在五千年后,自己却动了心。
大概是自己还没有看透人间凡事吧,大概也没有看透人类与人类所口口相传的“爱”吧。
作为一个驯魔师,最禁忌的事是爱别人。
那会害了自己。
白洛青把小扇搁在茶几上,然后朝着门走了过去。他轻推开了门,忽然眼前一亮,是君狐青!
他来看自己了。
白洛青勾唇一笑,“啊,是君狐青。”
君狐青含笑道:“嗯,我来陪你了。”
“陪……?”白洛青有些懵逼,他环顾了四周,确保没有任何人。他看看眼前的君狐青,的确就是真正的君狐青。
可相识不到半天,就来陪自己?
他真心怀疑这个人是吃速成剂长大的。
白洛青微微伸手,君狐青却像雾气消散了一般,消失在他的眼前。
白洛青呼吸一滞,眼睛就像蒙上了一层灰雾,就如死水般。
他自嘲的笑了笑,“也许这根本不可能。”
他于是转过身,正要往客厅里走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白洛青!”
白洛青随即回头,呼吸一下子短促的停滞了,心脏收紧了似的,隐隐剧痛。他的两眼,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终是半天再也说不出话来。
洛胤把麻布袋里的那些尸块拿出来,微微皱了皱眉,嘴唇微小的颤动了一下。
只是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被明安看在眼里,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怎么了?”
“这不是沈夏的尸体。”
“什么?”明安显然有些激动。
“看,这还有一张纸条。”洛胤顺手指着尸块与尸块之间的一张小纸条,把它拿了起来。
他看着纸条上写的一句话,再看两眼那几个尸块,似乎恍然大悟。
“本体不在这。”
“什么?”
洛胤推了一把眼镜,“昨天看到的,只是幻象,今天也是幻象。”
“我们陷在幻象空间啦?”
洛胤眯眼,看着明安,“凶手是想借助我们内心的恐惧来让我们产生幻觉,最后在自己的幻觉中折磨,慢慢死去。”
“内心的恐惧?”
“当我们对某件事情产生了恐惧时,幻象会把这个恐惧高度放大。”
“嗯。”
“也许,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个。”
“那,那他在哪?”
洛胤轻揉眉心,“唉,头疼。”
“要不,咱们把这些尸块拼凑在一块,兴许能得到一个新线索?”
洛胤抬头,“你确定?”
“嗯。”
“我有洁癖,我拒绝,我不干!”
洛胤大声吼着,声量不大不小,楼下的人也没听见。
“你不是被鬼吓大的吗……怎么到这时候怂了?”
洛胤被明安说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些尸块拼好。
凶手似乎用力没有力度,纤维肉与肉之间的骨头上有很多砍伤的痕迹。要把这些拼到一起,却实在不容易。
两人一起拼,才给这个死去的人还了全尸。他看着眼前的人,的确有三分熟悉。
那不是几个月前见过的雪君么!
他心里猛地收缩,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汗如雨下。胸膛间涌起一股无名火,是谁,到底是谁!
雪君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不能一次性留个全尸。
疑团愈多,就愈加困难。
“这……这……”明安瞪大了瞳孔,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洛胤也是十分生气,看着眼前大卸八块的熟悉的人,他恨不得把杀了他挚友的人也大卸八块,大卸八块!
他莫得办法,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了。
就这样到了最安静的时刻,后半夜时洛胤和明安一直抬着麻布袋,走出青花楼。
晚间有驻兵巡逻,他们要去的路线正好是驻兵巡逻的主干路线。
为防被发现,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线——绕过密密的长青阔叶林,有一条小径,通向的地方十分之远,森林面积大的惊人。
他们俩个在夜晚的静谧的林间穿梭,白雾弥漫,布满了地面。月亮一直久久的伏在云里不肯出来,过了一时半会儿,才肯把月光洒了下来。
他们正跑的急,却被一个人的目光逼了回去。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他看来十分优雅,风度翩翩。
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扇子,透过一双深邃且灰蓝的眸子,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息。就如黄金分割率一般的脸庞,在月光下竟然有些迷人。
白皙的肌肤被月光照的愈加的白了,也愈加细腻。他直直的看着远方,笑道:“哟,是什么人来光临寒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