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狐青略略惨笑:“洛胤,你的死期将到了……”
——
一束紫光飞了过来,照在洛胤的脸上,他没来得及合眼,突然脑袋像挨了什么似的,疼痛难耐、昏昏欲倒;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一切人物也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脚下就像踩了棉花似的,柔软而容易摔倒,毫无立足点。
“我这是……怎么了?”
突然惊醒,视线渐渐清晰了。原来自己一直在看着炕上那具尸体,说来奇怪,那个死人的眼皮,为什么一直往外翻着,眼球就好像是一颗小球,底部和根部拉着血红的肌肉组织。那个吓人的瞳孔,似乎一直在瞪着他。那死人的眼睛,那反光的视角膜表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洛胤回头问道:“那道士呢?”
“跑了!”
洛胤看着奇怪的尸体,对大娘解释说:“您这儿子必须火化,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火化!我呸!”大娘的心情变得十分激动。
洛胤看在眼里,也十分理解。是啊,血浓于水,哪个人愿意亲自把自己的亲人火化了?
“您如果不及时下决定,到时候死的是你们一家!”
“什么?你可别来咒我!”大娘拉住洛胤的衣襟,“你可别胡说八道,滚!”
“嗯?”
洛胤被大娘赶了出去。
他现在只能一身落魄的回家,等到了家门口时,他似乎留意到空气中的味道不太对劲。他仔细地闻了闻,忽然脸色大变,十分铁青。而且,似乎有什么潮湿的液体,浸湿了他的针叶鞋。
他低头看去,差点昏倒。
红色的、大片的鲜血浸染了洛胤的鞋子,洛胤立刻倒了下去,然后下意识地抓住门把,一把拉开,里边的场景让他十分难忘:天花板、地板、墙壁都有喷溅状的鲜血血迹,一具半身被淹在血池中的尸体躺在那,脖子处开了很大的口,旁边还放着一把冰冷的刀。
他一眼看出这个人是谁了。
明安自杀了!
他喊着这不可能诸如之类的话,意识几乎晕厥,精神几乎于混乱、癫狂,现在洛胤所看到的场景,便是他自己的报应了吧。
恶魔胚胎?
恶魔?
洛胤,终于疯了。
——
君狐青真正的把洛胤给逼疯了。
从一度绝对极端的热忱到绝对极端的消极,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君狐青一手打造。
“洛胤,洛胤,这名字取了有何作用?”
君狐青忽然冷笑,他在用手指着一本古书,那文献记载,取五灵邪石,加以血脏为镇物,期间放置骷髅。便使骷髅复其肉身,灵魂复其骷髅,但被复活者将永远寄生在任一宿主身上,直至宿主死亡。
君狐青觉得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还差一颗心脏,两颗灵石……至于混沌,我可以直接击杀,那……洛胤,只能把他杀死,杀死,彻底的杀死……”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君狐青见状,立刻飞出洞外,紧接着西边,血红的月轮下,黑漆漆的身影,如同羊,如同人,又像是人和羊的合体物。
君狐青淡淡一笑。
“是我感动了上天么,混沌都自己出现了!”
那混沌怒吼三声,立刻朝着君狐青的方向冲了过去。
君狐青见这时候,会心一笑。
“机会来了。”
当混沌快要撞到君狐青身体的时候,突然那一刻天崩地裂、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三个成语的描述皆是如此了。
一阵狂风后,这似乎发生了末日般的摧毁力。一切花草树木皆被摧毁,干枯的不像个样儿;原来的潺潺河流,现在已经成了干枯的河道,宛如一幅死亡画面。
君狐青的脸愈加惨白,在这温柔而凄冷的月光下,他的白发飘逸着,还是穿着原来的一身汉服,双眼赤红,眼底紫黑。他的脸的半边都被月光笼罩,而显得颜色鲜明,眼睛赤红,宛如一颗血红宝石。
就这样吧,君狐青得到了他最想要得到的力量。
——
苏言一路跑向洛胤的家,走到半道,安苏晨在他后边叫住他,“苏言。”
“老大?”
“哼。”安苏晨淡淡一笑,“让木凉跟你一起去吧。”
安苏晨指了指旁边的木凉,苏言看着木凉,仿若思绪放到了好多年前。他的头发花白,瞳孔发红,十分浑浊。
在他眼里,看不到什么滚烫星河,看不到什么希望。
木凉周身被这月光笼罩着,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的脸惨白,下嘴唇不住的颤抖,如此细致的动作,被苏言尽收眼底。
他开头说话了,嗓子就像在地下封印了好久一样的难听沙哑:“苏……苏言哥哥……”
苏言似乎恢复了往日那般的温柔:“木凉,跟我去吧?”
“好……”
安苏晨走过来,在他耳旁细声说了什么,苏言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呆呆的看着木凉的眼睛,单纯而又毫无希望。
“走吧。”他颤抖着说了这句话。
洛胤的家并不远,苏言这相当于走了三分之二。
刚刚安苏晨说的话,苏言始终记在心头,这些事,就像毫无规则的黑色线条,交错纵横,而又乱七八糟的覆盖整张纸。
他来到门口前,这便是洛胤的家。
但是,他却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这间屋子发生了什么事?
他推开了门,在一刹那,门沿上方掉下一具女尸,四肢扭曲、浑身发紫、七窍流血。
光这恐怖的画面,足以就让普通人吓到精神癫狂。
往里看,那间卧室的门底下有大片血迹。他绕过尸体,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里边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苏言似乎十分镇定。他不慌不忙,走路从容不迫。
他爬着楼梯走上二楼,推开了门,一股陈旧、腐烂的气息传来,他再次看清了二楼的一切,二楼就像是死人住的地方,那还停着一具棺材。
他走了过来,推开了棺材板,一股青烟从棺材的缝隙中流了出来。苏言也十分不慌不忙。等那股青烟消散,里边躺着的,是一具骷髅。骷髅旁边还放着一把剑,剑鞘精致细腻,剑刃在冰冷的月光下照着,愈发凄然,看着就十分锋利。
他拿起了这把剑,随之,一个蓝色半透明的灵体出现在半空中。
漆黑的二楼毫无灯光,那纯纯的蓝色半透明灵魂周身,发着淡淡的蓝光。但不刺眼,温柔且美。
那灵魂在空中漂浮着,一开口,那声音仿若就像是上天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苏言看清了他的脸,那灵魂的脸十分扭曲,头发燃烧着火焰,似乎在为苏言的莽撞而生气。
但是,那只灵魂还没动手,就开始慢慢的消散了,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安苏晨那温柔的嗓音随之响起:“苏言。”
“老大?”
“我会替你解决掉这一切,为了——更好的杀死对我们不利的所有人。”
“遵命。”
苏言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脸色一副忧虑的样子。
安苏晨对他所说的这件事,一直挂在心头。
旁边有人在拍他的后背,他转过头,就看见顾宸那亲切的标准微笑。
“顾宸……怎么了?”
“洛胤去帮人了,我可以告诉你方位。”
“说。”
“距离这东北方向,翻越一座小山,然后跨过一条大河,就到了。”
苏言一脸狐疑:“怎么这么远!”
——
洛胤板着麻木的脸听大娘说这些惨烈的经历,实际上,没这么惨。
听完这些,他冷冷的说了一句:“半夜十二点。”
“什么?小伙子,你在说啥呢?!”
洛胤什么也说不下了,想说的话始终堵在嗓子眼儿。因为他能看到,那具尸体上空,飘着黑色的灵魂。
那具黑色的灵魂凶神恶煞:“杀了你!”
洛胤一脸高冷。
他看着灵魂的眼睛,淡淡的说了句:“他叫什么名字?”
“姓白,白哲仁!”
当听到白哲两字时,洛胤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身体也微微的抖了抖,脸上毫无变化。
白哲仁?如果是真正的白哲,那就好了。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白哲的声音:“洛胤哥哥!”
他强忍着这些来自于陈年旧事的痛苦,对大娘说:“准备法坛,在半夜十二点之前准备好,之后的一切,我来做准备。”
“啊,好!好……那洛先生,请问需要准备什么?”
“不需要。”
洛胤淡然面对。
在过了几个小时之后,晨阳从广阔的华北平原升起,一切万物,又开始了“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然而大娘那边,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好像是根本没有一样。那具尸体,也随之被烧了。黑色的烟,焦烂的尸体,一直到早上六点才彻底消散,剩下的骨灰,也被洛胤拿去,扔进河里了。
他在大娘家吃了一顿好的,中午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他。
这人便是苏言。
苏言看着洛胤一身破烂,看着惨不忍睹。
“先生,您这身衣服穿了多少年?”
“四年。”
“为什么?”
洛胤看着自己的袖子,“因为,这件衣服上有他的味道。”
苏言这时就明白了。
安苏晨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杀死他……”
杀了他……
安苏晨的这些话就在苏言脑袋里死循环。
——
苏言带着洛胤来到服装店,新买了两件衣服,又去做了发型。
在这些方面中,洛胤始终主动。
因为,他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洛胤了。
“过去的就是过去的,将来也会变成过去。”
过去?洛胤似乎跟这个词杠上了。
洛胤换了一身黑色长衫,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蓄发了。清澈的黑眸犹如一汪碧水,装满了滚烫星河。
他再也不是过去的洛胤了。
就这样吧,把过去的一切彻底淡忘,彻底,彻底,彻彻底底地淡忘掉。
——
君狐青快马加鞭,一路跑到城里头。马下的那些人好奇地抬头,拉长了脖子要去看他。有些害怕的人连忙逃跑。那些人似乎没给他面子,围着他指指点点,还有几个行人,若无其事的路过。
君狐青惨淡一笑,这些人都死到临头了,还不醒悟!
这时君狐青从马上跳了下来,这时候一阵地动山摇,人们立刻散去,一阵慌乱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君狐青惨淡一笑,“你们的死期要到了喔。”
乌黑的云压了下来,遮住了天,遮住了太阳。顿时一片变得漆黑。城里的那些建筑物,莫名其妙的被摧毁、压扁。坚硬的水泥也开始裂开缝隙,从中渗出火红的熔岩,人们一片慌乱,跑的跑,逃的逃,有的不幸掉进了缝隙,被火红的岩浆海吞噬;有的则侥幸逃脱,却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火山石活活地撞死。
宛如一片地狱画面。
君狐青的长发已乱,有了飘逸感。惨白的脸上,那对赤红双眸燃烧着杀人的快感。纤细的指尖,沾满了鲜血。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杀人了。
为了炸出洛胤,他什么都愿意做。
“哈哈哈哈哈!”
一把飞剑趁君狐青不注意,刺进致命点。顿时,赤红的鲜血飞溅,君狐青倒了下去。
他艰难地转过头,模糊的视线中,除了那一大片血红,还有那张阴暗的脸,那便是洛胤的脸——
几个小时前。
洛胤观察了这片城市,也早知道,君狐青是会到这儿,继续来追杀自己的。
苏言知道君狐青的致命点,那就是脖子左侧,即椎动脉前近二分之一的颈动脉血管外壁上。
虽然说君狐青是灵体,但同时也是人体。
如果击中了那致命点,恐怕神仙阎王也无法改变。
洛胤冷笑:“该寿终正寝了。”
君狐青就死在了血泊中。
但是,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君狐青死后,一个更为恐怖的东西从天而降。
那是附身在君狐青身上的混沌。
“混沌……羊角混沌!?”
苏言扔给他一把剑,那是从棺材里捡到的。
洛胤拿住了那把剑,仿若感到,一股邪煞附在他的身体。大脑持续放空,紧接着,浑身一阵不住的抽痛。
他彻底黑化了。
洛胤红着眼,拿起了剑,朝着混沌的方向劈了过去。
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混沌死后所体内存在的东西,十分叫人后怕:一阵强大的冲击波后,所有的城市都彻底的夷为平地,这一股冲击波,摧毁了整个山东,顺便波及了整个华北平原。
苏言、木凉在这强大的冲击波中,灭亡。
——
洛胤放开了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年了。
从白哲相互喜欢,到雪君,到杨悦轩,再到如今,这一切似乎是上天开玩笑一样。
他隐忍了四年。
他哭了,晶莹的泪水在阳光中闪烁。
白哲、雪君、宋雯玉、明安、洛玄、洛晋……
再也回不去了么?
对他来说,是的。
四年,失去了很多人,这四年,对他来说,恍若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他意识到自己,也成长了很多。
对于爱,对于情,似乎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洛胤,再见。”
“洛胤,你好。”
——
安苏晨抱着晶莹的头颅,一脸娇羞的看着顾宸。
顾宸知道,安苏晨又犯病了。
旁边赫然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安苏晨回头看他,然后勾唇一笑。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