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的月光洒了下来,乌云慢慢散掉。更多的光、更多的余光,打在洛胤的脸上,眼眸清澈如涟漪。
他看清了那是怎样的一张脸,那不是白枫,不是白哲,那分明就是一张毁了容的宋雯玉的脸!
他的左半脸像是被烈火烧过,留下一条恐怖的疤痕。眼眸清冷,十分孤傲。
黑色的玫瑰丛开始耷拉着脑袋,鲜红的液体顺着黑色玫瑰丛滴落下来。
一点一点,一点一圈。
洛胤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恐惧、绝望、黑暗。
宋雯玉的身体开始扭动,动作十分僵硬,声音凄惨:“洛……洛哥哥,我好爱你……”
他撒开了手,整个人立刻被跌进深渊。然后在那一瞬,自己的胳膊瞬间被拉住,他往上看,在月光的笼罩下,他看清了。
那就是一张白哲的脸。
他把洛胤拉了上来。
洛胤还是惊魂未定,他看着白哲的脸,心脏一直紧绷绷的跳,耳边黑色灵魂的惨叫,仍然不绝于耳。
白枫十分严肃地说道:“被困在这的鬼魂,怨念太深、太重、太大,会导致造访者出现幻觉,而那个幻觉,就是他所恐惧的……”
白哲打断了白枫。
“别说了——洛哥哥,你害怕吗?”
洛胤瞪大了瞳孔,死死的盯着白哲的眼睛,清澈透亮,微显血红。
他再一次审视着白哲的眼神,那温柔的眼神里,蕴含着百分之九十九的担心,和那百分之一几乎少的可怜的恐惧。
洛胤重重的叹了一声,被迫返回。
看来,又要再走一遍了。
洛胤看着那白茫茫的雾林,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却越显得格外恐怖、邪恶,令人直犯恶心。
洛胤突然停了下来,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再次抓紧白哲的手,放开胆子往前走。
此时快过了半夜十二点,白雾正逐渐消退。黑色玫瑰丛下的少年,开始渐渐苏醒。
——
坐在一张些许破旧的椅子上,点上一盏油灯,火光却是鬼森森的绿光,映在人脸上,像十八层地狱来的恶鬼一样。
安苏晨低眸,看着那一生长得如此茂盛的玫瑰丛,颜色鲜艳的接近鲜血。
谁都不知道,每朵玫瑰花的底下,根部的最终分支,连接着一个人,一个人的尸体。
一支玫瑰,须先吸光一个人的精神,然后吸食人的血和肉,所以才生长得如此茂盛,但,却回不了几天。
就像是社会上的人一样,堕落、贪婪、自私、势利。
安苏晨抬头,看着天空,似乎若有所思。他仰望着,又低下头,浑身的惆怅。
黑色的天幕,点缀着一闪一闪的星星,一轮月亮挂在西边,洒下人间迄今为止最温柔的光。
这便是白天的失败者在夜晚的,唯一温柔的依靠。
安苏晨轻轻吹走手掌上的玫瑰瓣,合眼,长眠。
——
那意味着蜕皮。
就像是蝗虫长大了之后就要蜕皮。
“我叫青殁。”
青殁在温柔的月光下,邪魅一笑。
那天起,铁塔所在的地方突然发生了爆炸。千百只怨魂得以解脱,就连是百鬼雾林也受到波及。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又回到起点了。
青殁,青殁,严格意义上只能是新的角色。
——
月色依然凄美。
雾气缭绕的丛林此刻也开始渐渐消散,似乎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白枫似乎有些困了,但这个时候,是最致命的时候,洛胤始终绷紧神经,不让自己睡着,否则有什么危险,都是自己的过错。
可这周遭除了一片寂静还是一片寂静,寂静到了连呼吸声都听得如此细致的地步。
洛胤刚开始有些害怕。
后来,完全不怕了,当走出这片丛林后,他的所有的、一切的负担都消失了,全然没有了。
但是,梦醒了。
她发现他还在原地,他还在悬崖下,难道这是幻觉?
只听到上方有人大喊:“洛胤!”
如果这一次还是幻觉,他自己就要口念咒语,促使这些人迅速离开。
地下的黑色灵魂不停的朝上涌动,每一只不安分的鬼手,都在侵袭着、抚摸着、打击着洛胤的下半身,他半个人都将掉进这深渊之中。
突然上面出现一张人脸,他再一度看清,心脏不停的砰砰跳,似乎要跳出肋骨,心脏很疼,这时候只觉得神经抽搐,一个想死的念头油然而生。
那不是宋雯玉,不是白枫,不是白哲,是他自己。
他松开了手,整个人掉进那黑色的深渊。
一瞬间,许多黑色的恶魂扑了上去,都想杀死这个人,想取了他的灵魂,撕碎他的灵魂。
洛胤在逐渐掉下悬崖的途中,看见了满目苍夷、满目尸骸的大地,看到了那一汪清澈的又如镜面的湖,岸边有成千上百的尸骸。那一刻,震惊的场面让他惊呆了。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将要升天了。
那是,那是肉体死亡了?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飘飘幽灵?
生与死,他死了。
一切变得,越来越绝望、恐惧、黑暗。
他真的死了,他踏入了虚空,在虚空的虚空世界中,任意飘荡着。
他的灵魂,被黑色的灵魂彻底撕碎,撕碎的粉碎。
他的肉体,已经摔成了肉渣,鲜血喷洒了一地,缓缓流入河里,染红了半边水。
这大概是世间最为极其俊美的东西罢了吧。
——
无比漆黑的夜晚,北平。
青殁、洛青冷眼相对。
青殁望着洛青那双冰冷的眼睛,冷冷的开头说话:“你愿意跟我做协议么?”
“什么?”
“我想要洛胤的人头。”
洛青显得有些震惊,但还是收回了脸色,尽管这样显得不太好看。
他浑身微微颤抖,有什么话想说,却永远梗在心头。
沉默了许久,他说:
“洛胤不是死了吗?”
“嗯?”青殁皱眉,“没有,他在天津,生龙活虎呢。”
青殁注意观察着洛青的脸色,他此时也变了脸,眼眸深沉,一脸的丧气样子。
“洛胤这个家伙……竟然还活着……”他小声嘀咕着,抬头便对青殁说:“如果取得了洛胤的人头,对你我有何好处?”
“换你永远的富贵荣华,如何?”
“真的?”
青殁冷笑,“真的。”
“你有什么根据?”
眼前的洛青还是不愿意相信青殁。
青殁相信,只要洛青带着洛家继续搞臭名声,当年的那个深仇大恨就可以报了。
他现在的状态只是介于灵体和肉体之间的特殊介体。
青殁见洛青犹豫了好久,才说答应。
青殁冷笑。
——
白哲趴在悬崖上,整个身体被重石压着,被捣破的胃,胃底动脉立刻出血,出血汹涌,半身沾染了鲜红的血。
美丽的悬崖绝壁上,开了一朵红色的彼岸花。充满绝望的悬崖底下,有一滩俊美的肉沫。
吊死在树上的白枫,拉长了舌头。
——
雾气缭绕。
“新娘子,新娘子,寻郎君,寻郎君……”
红如鲜血的花轿在众多身穿红色绸缎、化着一副红嘴白脸两红腮的几个人抬着花轿,朝着雾林的最西头,缓缓行进。
最里头的新娘,身穿嫁衣,脸色惨白。
他们洒下红色的纸币,与白色的送葬队伍相撞,二者在路中央相碰。
红色的、白色的纸币相互飘洒,落到地上,红的、白的几个人互相围着棺材和花轿跳舞,仿若在进行一场仪式。
他们抬着花轿与棺材,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深渊。
——
青殁与洛青签订了协议,表示达成一致。但是,这算是最没有诚意的了吧。
天明了,尸体该腐烂了。可三月间的天却不允许那些尸体腐烂,但北方的天,怪极了,腐烂不腐烂什么的,随他去吧。
洛青看着一张新出炉的报纸,左上侧最大的粗标题写着:“著名驱魔师——洛胤和白枫,竟惨遭不测!”
他看了自然高兴,自然兴奋。
他在想,是不是该实现诺言了。
洛晋死后,整个洛家失去了主心骨,唯有洛青做了中央;洛胤再死掉,整个洛家都没有任何与他能作对的人了。
青殁听着洛青这些可笑到可悲的请求,不禁冷笑。
他们在洛家的寺庙里谈话。
洛青一脸殷勤的样子:“哎哎,大哥,您看是不是该……”
青殁冷冷的说了一句:
“不够资格。”
洛青觉得疑惑,但还没疑惑,自己却遭遇了不测——
青殁将洛青的脖子扭断,鲜血喷溅。
外面驻扎的人听到异响,立刻闯了进来。却被洛青拧断了头颅。
他回到主客厅,这全都是洛家的人。
他惨淡一笑,迅速的抄起地上的一把斩刀,疯狂杀戳。
就在那一天上午,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的味道从这个院子传出来,已经连续三天不消退了。
三天后,青殁站在那尸体之上,朝天狂妄的惨笑。像在铁塔里那一样,为了喜欢的人,为了当年的深仇大恨,这一笑,着实舒服了些。
“接下来,让我以血和肉,祭奠大人。”
顿时鲜血飞溅,头颅分地。
——
祭奠吾心,化为杀意。
你可知,我杀人的动机?
那是,为了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