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干什么?”宋清大着舌头问道。现在他嘴巴里面全都是苦的味道。
“没…”墨曜看着脸拉的又臭又长,苦瓜似的宋清,哑然失笑。
等待了一会,能感受到嘴中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哥哥,我爱你。”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宋清又开始不好意思。
“我想说。你会开心吗?”墨曜含情脉脉。
“嗯…会。”
“我也很开心。”墨曜拿起空荡荡的碗,笑道:“哥哥今天很乖。”
“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宋清睨了墨曜一眼。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墨曜微笑着说道。影子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夜默无声息,院内的那棵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婆娑扭曲。黑色的影子在皎洁的月光下苦苦挣扎,开始漫长痛苦的等待,等待白昼到来,等待着阳光的拯救。
“哥哥,睡吧。”墨曜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你不睡吗?”
“我想看着你睡,我睡不着。”
“你看着我,我也睡不着。”宋清哭笑不得,这种幽怨的注视让人感到惶恐。
“不会的。那个药有助眠作用,你很快就会睡着的……”
劝不动墨曜,宋清只好用作罢。估计是药里真的有安眠成分吧,他不一会就睡着了。
墨曜温柔而痛苦地注视着熟睡的宋清,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你还活着?”宋成瞪大眼睛,就像毒蛇预备攻击时的虎视眈眈。
“我活的好好的,而且我还来见你们了。”宋清身上的气质不复从前,冷漠,杀戮,凌厉。
“你不该在这里,回去吧。皇上知道你在这里吗?”宋成稳住心神问道。
“我是特地来看你老人家的,听说你身体不如从前健朗了。然后我要去见娘。”
“不必了,她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为什么非得活着作孽?在边境好好待着不好吗?我要去禀告皇上,让皇上治你的罪!”
“呵…我是随边境将军一起来的,我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接手他的位置。”宋清手背于身后。
“孽障!那你回来作甚!”宋成依然和以前一样愤怒,冷漠。让宋清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宋成,这次回来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从小你就不喜欢我,不疼我,这究竟是为何?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宋清红着眼大声质问。
宋成看着激动的宋清,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丝的不忍,但瞬间又被他心中的怨恨代替。
“没错,你是我的儿子。但是你杀死了你的姨娘,害了你的母亲。你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与祸患罢了,你为何不能放过我们呢?”宋成的语气中竟带了些许的哀求。或许是宋清这次的突然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大刺激。
“我害的?荒谬!我当时年幼能做的了什么,明明是自己无能为力,却非要把罪名冠在所谓天命之上。”
“你不相信?!哈哈哈哈…真乃孽障!在你出生之日,本是风和日丽的一天。但当你发出第一声啼哭,风云突变,乌云蔽日,天色黯淡,电闪雷鸣。忽而狂风四起,人心惶惶。整个宋府的植物在一瞬间都凋零,枯萎。萦绕着一股黑气,久久不散。”宋成仿佛回忆起可怕的事情,令他作呕。
宋清神色复杂,陷入沉思。
宋成对宋清的反应还算满意,但心情颇为沉重。接着道:“当时她卧病在床,但她说生产的大事她也想帮一下忙。”
宋清知道宋成说的“她”就是那个姨娘,他从来没有见过。
“劝不过她,只得任由她去了。你对着她大哭,她身上仿佛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不到片刻,她便七窍流血,无可治药。”宋成神情悲切。
“我要见陈婉丽。”
“你还不明白吗?”宋成冷冷地看着宋清。
“明白?明白什么?你编故事掩饰自己的无能,用我来转移你的罪恶,呵,我同情你。只能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而我却是真实的活着。”宋清怜悯地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身形虽然依旧硬朗但是却透着些许虚弱。
“顽固不化,冥顽不灵,不祥之人。宋清你就是个丧门星,你不配姓这个宋!”宋成怒发冲冠,指着宋清。
“那我就偏要姓宋了,这辈子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滚!”
“你让开才是,我要去找陈婉丽。”宋清不耐烦了,这次来宋府他的时间有限,李知还在府外等他。
“吵什么呢?!”陈婉丽从前厅走出,宋成不过是去见个故友,一去不复返。吵闹的声音都从外面传了过来。
宋清微怔,陈婉丽好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是一样的又好像是不一样的。依然浑身穿金戴银,涂脂抹粉。但是脸上已经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皱纹了,眼下的乌青,像是从来没有睡好过一般,浓厚的脂粉都遮不住。眼神里的疯狂的执着好像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你在这和谁吵吵嚷嚷呢?我都听见了!”陈婉丽俨然没有注意到宋成对面那个人。
“这里没有你的事。”宋成不耐烦地应道。
“谁说没有?我找你。”宋清说道。
“你是谁?”陈婉丽仔细打量着他,好像很眼熟但是却没什么印象。
“你不记得我。”
“你走吧,别再出现了。”宋成叹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我是你儿子。”
陈婉丽站在宋成旁边,闻言终于正眼看了宋清,说道:“是你啊,还活着?不错。”
“你对我没有半分想念吗?我…”好歹是你儿子啊。
“看你的眼神,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又何必来问我呢。你儿时就很聪慧啊,现在应更加才对。”陈婉丽淡淡地看着宋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宋清很讨厌这种表情,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他却是最后那一个。
“我不甘心,我要问个清楚明白。”
“好吧,既然你在这方面这么迟钝,我就满足你好了。也算我这个做母亲的尽最后一点责任。”陈婉丽上前两步,接着道:“你是我儿子,但是我恨你。因为你,宋成再也不会爱上我。但是你却又是我和他在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我不会想你,也没有爱过你。你对我的意义尽限于此。”
宋清突然失笑,一切也不过就是这样。当初设想的种种结果也不过就是这样了,既没有难过伤心,他自己也早就知道了。但他竟然这么蠢,还要走过来问,不死心的深处还隐藏着什么,到了现在也全然没有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宋清转身准备离去。
陈婉丽大步走在宋清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陈婉丽完全没有被宋清身上肃杀的气息影响,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宋清眼眸一沉,点头答应。
“哼!你同那孽障说了什么?”宋成愤懑地问道。
“不过也就是不要再来了的话。你不是厌恶他么,怎么现在开始关心他了?”陈婉丽阴阳怪气的讽刺道。
宋府外,李知焦急地等待着宋清。
“将军你可出来了!”
“嗯。”
“怎么样了?我看着您好像…轻松了不少?”
“还不错,和我预想的结局一样的。陈年往事也终于该有个了结了。”宋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宋府所在。
“接下来去哪?是要去皇宫觐见了吗?”李知心内合算着日子。
“不,还要你替我办两件事情。”
“将军请说。”
“这里人多眼杂,回客栈再说吧。”
客栈房间内。
“第一件事,你把这个送去宋府,务必要让宋成和陈婉丽喝下去。”宋清指着桌上的一壶茶。
“这是?”李知适时地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亲自调的,算是我这个儿子尽的最后一点孝心。不过不必让他们知道是我送的,你所要做的就是务必让他们喝下去。”
“是。”
“第二件事情,吩咐人把名单上面的人都悄无声息地‘送走’,一个不留。”宋清拿出名单,上面罗列了密密麻麻的人名。这些名单都是陈七帮他找到的,那些在国子监的老熟人们。不作为本身也是一种罪。
李知接过,“是”。
三日后,宋将军府传出消息:宋将军宋夫人暴毙而亡。
百姓议论纷纷,对感到这件事情惊恐不已。皇帝都为之震惊,轰动了整个朝堂。整个朝野都议论不止,但御医都查不出原因。这件事情便成疑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奇怪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一些老太监,宫女陆陆续续失踪。但这与上一件事情相比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并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将军,事情完成了。”
“不错,我们进宫吧。”宋清心情颇为不错。
宋清回想起三天前,陈婉丽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把我和宋成一起杀了,这就算是我以你娘的身份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我和他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