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轮子碾过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土地,留下一道漫无尽头的车辙。雨后的空气格外干净,呼吸起来还有淡淡的凉意。炎热暂时就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它还是会出来的。
马车上形成了二足鼎立,一人坐在一边,互不干涉,若即若离。
“你那么快出发是怕我反悔吗?”宋清问道。
“非也。”墨曜轻摇着纸扇,一副运筹帷幄之姿。
“那是为何?”经过一场雨,宋清的心情似乎都没有那么阴郁了,算是颇有耐心。
“我得到消息,左丞相的人在乌城。现在去说不定可以正好遇到,顺便可以知道点什么。”
“老谋深算,人手广布啊。”
“多谢夸奖。”
宋清没有再问,反正等到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车上出现了难以的沉默。
两个人各自看向窗外,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也都随着风飘走了。
乌城,这不是宋清第一次来了他还真是有点“怀念”这个地方……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待遇呢…
“将军你确定要孤身潜入乌克尔?”李知显然是难以置信。
“此番前去不过是刺探敌情罢了。”
“那还请将军带上我一起,一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好相互照应!”
“不必。我是要潜入乌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有把握逃出,若带上他人反倒是碍手碍脚。我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其他人。”宋清背过身去,不想给李知任何机会。
“将军,我必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若是你在乌克尔被困,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我一个人轻装上路,来回加上打探,两个月即可。你需得在这边稳定军心,对外称我身体不适不宜见人。”宋清留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把管理边境的重任都交给了李知。
轻装上阵,一人,一骑红尘,一袭青衣。路途舟车劳顿自不必说,但一个人的速度很快。不出半月,宋清便到了乌城。
宋清利用易容术安全地混进各处查探消息,到了最后一个地方——乌尔宫。他要去探一探这乌王的虚实,还有他的皇子们。
翻越城墙,混入下人之中,靠近机密。但是他却被一个人给抓住了。虽然那个人没有知晓他的容貌,但是他有种直觉如果再次见到那个人,他极有可能被那个人认出来。那个人是个少见的心狠手辣的敏锐的男人。
当时他被囚禁于地牢将近七天,每天都在昏暗中度过。并且每天都被施以酷刑,那段经历简直是不堪回首。严刑逼供只为从他口中得出他是哪方人派来的。但幸好他还是逃了出来,不过半条命都被折腾没了。
回到边境的时候更是把李知吓了一大跳,但也的确得到了不少情报,这也是后来他能一直打胜仗的一个重要原因。但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还是太冲动了,太过自负。也当真是好笑。
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平平淡淡。似乎每个人都知晓了宋清和墨曜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也变得沉闷。故而这一路来真真是无趣至极,当然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游山玩水。
仙界之内,一场漫长的斗争又开始了。
天帝依旧坐于独属于他的宝座之上,神情严肃,谛听着诸神仙的诉求。与其说是神仙的诉求不如说是人间的苦难,凡人的诉求。
他是能拯救六界于水火之中的天帝,看上去也就是一个人间中年男子的普通模样。洁白如雪的衣裳,金色的云纹,一个简洁大气的金色发冠将头发束的一丝不苟,
诸神仙都朝列于天帝座下,他们要将这一天内人间百姓的苦难诉求都告诉天帝。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也就是把人间一年的事情告诉天帝。当然能亲口告诉天帝的事情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所以一般情况下基本没有。诸神仙各自负好自己的责任便可以了。
但是例行的上报,向天帝汇报往往不是最重要的事情,看各路神仙勾心斗角才是真正的大戏。
“天帝。”月老位于最最前端,地位尊贵,是辈分极大的神了。都说月老是随着天帝一同升天,经历过六界大战的神。但时间太过漫长了,相必除了天帝,没有谁能说清其中的事情了。甚至于天帝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月老有何事?”
“老夫近日听说青鸟下凡历练了一段时间。太长时间没能去凡间了,倒想听听凡间变得如何了。不知天帝可否让青鸟分享一下?”月老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吟吟地说道。
“哦?青鸟你去了凡间?”天帝眸子一垂,“我记得你好像没有被派去凡间历练吧?”
“回天帝,的确没有让我去凡间历练。”青曼从后面上前,弯腰站在天帝面前。内心暗骂:那糟老头子还是知道了,真是躲不过老狐狸的眼线!还假惺惺的说这些,两面派!
“青鸟私自下凡该受重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底下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个声音。
“若真的如刚刚那位仙君所说,那青鸟你确实做的不对该罚啊!不过还请天帝看在年纪尚小且是初犯,就绕她一次吧!”月老道。
“不可,五百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若是因为初犯就轻罚,那天庭的纲纪何在?”天帝不悦。
“天帝说的是,是老夫太过草率了。”
“无碍,月老也是一番好心。”
青曼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东西在面前装模作样。冷声打断他们,道:“天帝,青鸟下凡虽是有罪,不过也只是分出一小缕神识下界罢了。更何况不过片刻就回来了,此次下去也不过是为了拾回我不小心遗落的黑线而已。”
顿了顿接着道:“天帝也是知道的,我这黑线不是平常人能碰的的东西。自然不能经由他人之手,我原本是打算负荆请罪的。倒是没想到月老他老人家消息这么灵通,这么一会就知晓了。当真是资历深厚,道行高深啊!”
“这样倒也是情有可原。”天帝面无表情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刚刚倒是天帝与老夫错怪你了。当真是不好意啊青鸟。还请原谅一下老夫这个老糊涂。”月老笑道。
“不敢不敢。这都是青鸟做事不周到,还请天帝责罚。”青曼双手抱拳道。
“嗯…”天帝沉思片刻,“既是有缘由的且也不算是真正下凡,那就去司命星君那里替他抄写一个月册子吧。”
“谢天帝,青鸟领罚。”青曼转身狠狠瞪了一眼月老,摔袖而去。
“天帝,现在这青鸟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某小仙抱怨道。
天帝沉默不语。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不太好,大家还是多包容一下这些孩子。”月老打圆场道。
青曼坐在司命星君旁边,满脸愤怒地在专属位置上。
“怎的,又被罚了?”司命星君笑道。
“还不是月老那老东西揭我短!”青曼回头一看,司命星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还是那副老样子,一个银色的发冠,后面坠着两个长长的流苏,一袭黑衣外面一层紫色的纱。
“司命,你百年来都这幅样子还好意思说我!”青曼不顺心的时候逮住一个就一顿呛火。
“你啊,什么时候能冷静一点,别这么冲。月老和天帝都是老人了,你得让着他们一点。”司命星君无奈叹气,这已经是青曼数不清多少次被罚过来了。待在这里的时间简直比她待在自己殿里的时间还要多。
“我看到他们的嘴脸怎么忍得住!”
“行行行,别太过火就行了。小心被削除仙籍!”司命劝解道,虽然她知道按照青曼的性子她也听不进。
“去了最好,我还不想当这破神仙!”
“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别出去瞎说。”
“我知道。”青曼开始抄录。
“不过,去了仙籍我倒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司命自顾自地笑道。
青曼手中笔一顿。是啊,如果不在这个鬼地方,她就在也见不到司命了。
“行了,我知道了。不会那么过火的。”青曼淡淡说道。
“那样最好。”司命摇头,笑了。
司命星君的任期是六百年,每当一个司命星君被选出来的时候,无论男女,他的记忆都会被消除。连名字都不会有,就只是司命星君。从那时开始,就永远只能待在这天府宫里,直到任期结束。最后在这里烟消云散,徒得一个没有用的牌匾。
想到这里,青曼不得为眼前这个司命感到悲哀。她人还是挺好的,也是她在天庭的唯一朋友了。若是三百年后她走了,而自己还独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在发什么呆?都录错了。从新再写一本吧。”司命抽走青曼面前的那本。
“啊…”青曼回过神来,“重写?好累啊!”
“这是凡间之人的人生轨迹,不能出半点差错的。”司命难得地板起了脸,每当涉及这方面的事情司命就会格外严厉。
司命星君司命星君“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