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苏祁言在酒店前台说的那么慷慨激昂若无其事,沈子墨也如同收到了感染一般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当两个人乘着电梯到达楼层,踩着红色的毛绒地毯,肩并肩踏过走廊的时候,苏祁言的心脏基本上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可是当他侧头看了看还是往常微笑着的沈子墨的时候——在进了这个楼层沈子墨就摘下了围巾,因为这个楼层据他刚才无意间瞄到电脑上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人入住。
没办法,苏祁言试图压制自己内心的某种感情,在心中拼命的暗示自己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对于感情,苏祁言显然比沈子墨成熟得多,他可不是电视剧里那些圣人,更不可能做什么柳下惠,从和刘依珊分手之后到底找没找过女人排解内心几抹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反正总的来说,就是——
苏祁言感觉自己某处已经开始不和谐的时候,在内心无比唾弃和后悔自己热心的决定。
如果走廊上有其他人的话,一定能看出苏祁言的异常,可惜目前只有沈子墨和苏祁言两个人,后者走路已经开始机械到同手同脚,而沈子墨......。
他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眼神中的色彩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不过,应该是比往常要深了一些。
穿过弧形走廊,两个人停在了房卡上写着的房间前,苏祁言咽了咽口水,装作镇定:“应该就是这间了吧?”
“嗯,是呢。”
沈子墨歪着头笑着回复,眼神有些幽深的盯着苏祁言,苏祁言现在却没有心思去揣摩里面的意思,他为了不让沈子墨看出自己在哆嗦,刻意用包着纱布的手拿门卡,这样就算颤抖也能用手有点使不上力气来解释了。
“叮。”房门的感应器发出了非常轻快的相声,半自动化的房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发出轻微的响声,苏祁言却直线掉头就跑。
实在不行两个人去打扰一下符尹费泽晓也行啊,干嘛想不开要和这个行走的荷尔蒙开一间房??
然而就在苏祁言内心踌躇的时候,沈子墨已经侧身先一步推开了房间的门。
这家酒店并不是五星级的,最多也就是个三星级,可是在S市这个全球都知名的经济城市,3星级酒店的装饰也已经十分的贴心,
房间内部面积并不算大,不过酒店非常大方的在洗手间设置了浴池,洗手间外是一张大床,大床对面是电视墙,墙上除了电视之外还有几副淡雅的小型相框,里面嵌了几副缩小的画作。
沈子墨眼神一亮,他快走几步到电视墙旁边,细细观摩着上面相框中的画。
苏祁言心里的忐忑不安被沈子墨有些出乎意料的举动给吓走了,他走到沈子墨的旁边,也看了看这几幅小型明显盗版的画作。
画作的内容很简单,基本上四五个相框里都是画的日常风景,不过不得不说这个画家的手法比较细腻,苏祁言作为曾经为了写一个画家凶手而专门研究了一些绘画理论的人来说,对于这件事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话是这么说......苏祁言又仔细瞅了两眼这几幅画,好看归好看,沈子墨露出这种表情也太奇怪了吧。
怀念......而带着伤感。
这样的神情就像一根细针,无声的在苏祁言心口扎了一下,他张嘴,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沈子墨轻轻的声音:“我很喜欢这个人的画。”
“啊。”苏祁言发出无意义的一声,他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不过好在沈子墨并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这是我和我哥,唯一共同喜欢的画家。”
??
苏祁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沈子墨说沈康然的名字。
沈子墨的手指轻轻抚上相框,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曾经——
那年,沈子墨十岁,沈康然十五岁,那个时候的沈康然和沈子墨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好,沈康然也变得忙碌而不经常和沈子墨见面,沈子墨那个时候还只是在等待着,希望沈康然还会带他一起出去玩。
终于,有一年冬天,沈子墨鼓起勇气把自己赢得厚厚一摞证书奖章放在了沈康然的面前,请求沈康然能够带自己去看看这个画家的画展,毕竟这是他们在小时候就已经非常喜欢的画家,在全球旅行之后终于回到故乡举办画展。
沈康然没有立刻回复,在一周后,沈子墨放学回家,老远看到沈康然倚在司机车旁边,淡淡的看着沈子墨走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
那天,沈子墨和沈康然手牵手去了画展。
然而事情如果只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沈康然虽然已经神经白莲,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沈子墨好奇心也重,加上画展人太多,两个人在不经意间回头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对方了。
沈子墨看不到自己哥哥,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他看着那么多大人在自己身边经过,一点都不客气的撞开他的肩膀,把他往角落里挤,看着自己离刚才和沈康然在一起的地方越来越远,沈子墨眼眶一红就要哭出来。
害怕,恐惧,担心,委屈......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哥哥,你在哪里?
就在小小的沈子墨快压抑不住自己泪水的时候,一个带着玫瑰香的汇报环住了他,没等他反应过来,小身板已经被据到了半空中,再回神,沈子墨已经稳稳坐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从这里应该能看到你想要找的人吧?”
欢快而又有磁性的声音让沈子墨回神,他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却看到男人扬起来脖子时候露出来的笑容而丧失了所有想法。
男人有一张非常帅气和白皙的皮肤,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岁月而留下的痕迹,笑起来的时候眼神干净而清澈,他笑着张嘴:
“我看你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非常自然的问出了这句话,然而男人并不知道在沈家是从小被勒令不准哭的,沈子墨小脸一红,连忙用手擦了擦自己眼眶,气呼呼地说:“我才没有!”
男人挑了挑眉,刚才还觉得温柔的笑似乎变得有些坏兮兮的:“啊?那难道是我看错了?”
沈子墨脸更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在家里要求的礼仪规范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就一点都不想遵守,他下意识的想要反击,可是自己词汇中压根没有一点儿能够称得上‘坏’的词语,小脸被憋的通红,男人却笑得更灿烂了。
“你在做什么?”
又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深情对视’,沈子墨转头,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毛微微皱着,一副并不怎么太高兴的样子。
沈子墨心里一哆嗦,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往男人肩膀靠了靠。
男人用另一只手挥了挥:“看到一个小孩,估计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走散了?”
男人眉头下意识的皱紧,却在看到沈子墨紧张的样子后缓缓松开,他吐了口气,声音放缓:“你叫什么名字,和谁来的?”
沈子墨的手抓紧了自己身下男人的肩膀:“沈……沈子墨,我和我哥一起来的。”
然而这个回答让两个人皆是一愣,穿着西装男人拉长了声音一般询问:“沈子墨?”
他不知道为什么,举着自己的男人好像有些僵硬,后来沈子墨才明白这种口吻叫幸灾乐祸。
“……你哥叫沈康然?”
天知道男人多么希望听到否定的声音。
然而沈子墨点了点头:“对,你认识我哥哥吗?”
“噗。”
西装男刚才的不耐烦表情一瞬间消失了,目光也变得柔和了很多,他突然伸手,揉了揉沈子墨的头发:“他不仅认识你哥哥,还认识你爸爸。”
??
沈子墨来不及想什么意思,就感觉自己被轻柔的放到了地上,男人的笑容好像多了一些苦涩,正在沈子墨奇怪的时候,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又开口了:“你喜欢这些画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转移的很快,沈子墨刚才的疑惑已经被兴奋代替了,他瞪大了明亮的眼睛,仰起头笑着:“嗯,我非常喜欢!”
西装男愣了一下,笑容随后更柔和了,他点点头,又伸手揉了揉沈子墨的头发:“你哥哥也喜欢?”
“嗯,我们都特别喜欢!!”沈子墨的回答似乎让西装男人更开心了,不过旁边那个男人似乎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两个人带着他找到了沈康然,这件事才算结束。
应该也不算结束,几天后沈子墨和沈康然收到了两幅画,是当天画展上展出的,现在还在沈子墨的柜子里。
那一天在画展,沈子墨深深地记住了男人那清澈干净的笑容,和沈康然那满是自责的脸。
“……不过后来我就知道,那个叔叔和我父亲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不过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他应该很幸运吧。”
沈子墨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和温柔,结果听到了苏祁言凉凉的来了一句:“不,大概那熊孩子很容易让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