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到底是天空中先飘下来的雪花，还是苏祁言先说的那句话呢，沈子墨记不清楚了。
直到冰凉的雪花在脸上融化，沈子墨的大脑才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的意识，他墨镜已经没有办法遮掩住他此时的表情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能不能维持住。
啊，全身都在颤抖，血液滚烫滚烫的，如果雪花掉进去，估计会被瞬间融化的吧。
“下雪了啊......。”苏祁言仿佛没有看到沈子墨此时的样子，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抬起了头，伸出手，看着雪花落在自己的指尖，然后转眼化成一滴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落。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低着头注视着自己指尖，神情中是不曾在沈子墨面前展现过的温柔，那个侧脸，沈子墨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忘掉。
苏祁言叹了口气，苏祁婷就是在当年的初雪那天出生的，看样子，今年的初雪来的有些太早了。
“你......是认真的吗？”
沈子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如何从喉咙中跑出来的，带着沙哑和颤抖，他看到苏祁言转头，两只手插到了口袋了，冲着沈子墨露出一个明亮而灿烂的笑容：“我不想再考虑那些了，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交往，可以吗？”
这还是苏祁言在这么久之后难得的一次告白，当初怎么和刘依珊告白的，苏祁言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现在的心情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激动和紧张，相反，这句话说出去之后，苏祁言心中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可能不是想要对方多么肯定的答复，只是想要告诉他这件事情而已。
于是苏祁言耸了耸肩，神态轻松：“因为之前都没有和你说过，也担心你误解，所以我想强调一下，我喜欢你，不是一般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啊，换句话来说，是成为家人的那种喜欢。”
和苏祁言的淡定不一样，沈子墨每听到苏祁言的一句话，心脏跳动的速度就不受控制的加快，落在脸上的雪花似乎还起到了升温的作用，他垂下来的两只手在不断颤抖：“我......没想到你会在现在说......。”
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愤怒和失望，只是有些无所适从，苏祁言不由咧嘴笑了，他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神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抱歉抱歉，只是实在忍不住了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总不擅长维持这种若有若无的关系，所以对我来说，还是快一点明确的好。”
说完这句话，苏祁言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虽然心里有一些隐隐的失落，但还是笑着说：“答复晚点给的话也可以，没有答复也可以，总之，谢谢你让我喜欢你，并且之后，我也会继续喜欢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苏祁言感觉身上的所有担子都消失了，他长长的呼了口气，转头，没有再看沈子墨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啊啊啊，都这么晚了，等下你怎么回——”
话没说完，一股大力拽住了苏祁言的肩膀，再等苏祁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结结实实的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
不知道是不是沾上了雪花，沈子墨的怀抱有些凉凉的，苏祁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沈子墨的肩膀：“干嘛啊，怎么突然就抱过来？”
“你居然还问我......。”
沈子墨苦笑着抱紧了苏祁言，下巴抵在苏祁言的肩膀上，声音很轻：“突然告白的你，才应该更过分吧。”
“哈哈哈哈哈，我刚才都说了抱歉了啊。”
苏祁言笑着伸手用了抱了下沈子墨，却又在沈子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松开了：“好了，虽然你包的这么严实，我可是会被发现的，而且现在还在外面。”
沈子墨张了张嘴，差点就把那个男人一路跟着他们的事情说出来，说起这个......不知道沈康然知道了回事什么表情，不过现在，沈子墨才不想管这个，他嘴角的笑容在刚才抱住苏祁言之后，就一直没有下去：“那回去吧？”
“啊。”
苏祁言点点头，往前两步，两个人并排着走。
没有人问要不要打车，两个人也没有刻意的拉近距离，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一样，洁白的雪花静静飘落在两人的周围，落在两人的衣服和身上，然后很快的消失不见。
“关于苏祁婷的礼物，你考虑好了吗？”
沈子墨打破了这样的沉默，虽然今天收获了比逛街还要让人欣喜的事情，可是本来的任务他也没有忘记——而且，如果真的交往了，苏祁婷可是他不得不过的一个‘大关’。
“啊，关于那个啊。”
苏祁言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辜：“坦白来讲，我都送出挫败感了，我的礼物有那么难以接受吗？我觉得我之前送的都非常有纪念意义啊。”
沈子墨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比如平底锅还是高考试卷？”
“啧啧啧，那我老妹肯定没和你说过我送的澳大利亚进口蜘蛛和乐高玩具积木......。”
不，这些根本没法说出口吧，沈子墨看着因为说起礼物而滔滔不绝地苏祁言，笑容中的宠溺越来越浓：“那么，你过生日的时候呢？”
“啊？”苏祁婷停住了脚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沈子墨，沈子墨神态轻松，完全没有什么打听消息的样子：“你过生日的时候，一般都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我过生日的时候啊......。”苏祁言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之前没做小说家的时候，就我妹和几个朋友送过礼物，做了小说家后礼物就变多了，各种各样的，还有书迷送的礼物和信，这个很难说哎——”
突然，苏祁言眼神一亮，露出笑容：“不过，还是有收到过不错的礼物咯。”
沈子墨心里莫名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什么样的礼物？”
苏祁言撑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怀念的眼神竟然让沈子墨心里觉得有些憋闷......在他心里，有那么重要的人吗，那自己——
思绪还没有飘远，耳朵就敏锐抓到了苏祁言喃喃自语的声音：“啊，果然，只要是老妹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非常让人感动啊。”
......咔嚓。
“嗯？什么东西碎了吗？”苏祁言疑惑的眨眨眼，沈子墨深吸一口气，微笑：“没什么，我们坐车回去吧，走回去太明显了。”
“啊？可是现在这个时间都没怎么有人了啊......。”沈子墨没理苏祁言的碎碎念，径自给自己的私人司机打了电话，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两个人的面前，想必沈康然早就安排好了，司机沈子墨在沈康然的办公室见过一两次，至于是不是一个单纯的司机......沈子墨也没打算多问了。
车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沈子墨扭头看着窗外景象，苏祁言则是低着头摆弄着手机，直到在苏祁言的公寓外停下，沈子墨才转头：“那么，晚安。”
这一句话说的很温柔，没有往常一点的虚伪，就像摘了墨镜的沈子墨看苏祁言的眼神一样，温柔的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以至于苏祁言一瞬间愣了神，随后冲着沈子墨咧嘴笑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玩意儿：“诺，送你的礼物。”
“送我？”沈子墨定睛一看，不由怔住了，那是他在古玩店的时候拿在手里把玩的吊坠。
“嗯啊，看你当时好像挺喜欢的样子......虽然我有点不擅长挑礼物，不过好歹也收下吧，算是——”苏祁言本来想说的定情礼物却在想到有旁人在的时候转了个弯：“初雪礼物。”
沈子墨愣了一下，笑出声：“噗，什么时候，初雪还有礼物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两只手却伸出去，轻柔的捧起了那吊坠，苏祁言耸耸肩：“我说有就是有咯，那，晚安。”
说着苏祁言推开车门正准备离开，沈子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
“啊？”苏祁言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车门，却不得不停了下来，沈子墨看着苏祁言，笑着，却又有些试探性地问：“你，会告诉你妹妹吗？”
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苏祁婷会不会接受自己，因为沈子墨知道，苏祁婷在苏祁言心中的地位，不是自己嫉妒就能拿到的，那是十几年的陪伴的亲情。
苏祁言低头沉吟了一下，随后突然伸手，沈子墨突然感觉脑袋一疼，只见苏祁言笑嘻嘻的蜷缩着自己的指尖：“我妹她啊，可是你的粉丝哦。”
说完这句话，苏祁言趁着沈子墨发愣的空挡，潇洒的关上车门离开了。
车内一下子又陷入了安静，沈子墨低头看着躺在手心的吊坠，脸上的温度迟迟不肯下去，如果杨成在这里，肯定会吐槽沈子墨一脸傻笑吧。
不过......无所谓了。
沈子墨轻笑着握紧手中的吊坠，缓缓闭上眼睛。
“叮。”
突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沈子墨睁眼掏出手机，是刚刚离开的苏祁言发的信息。
信息不多，只有两条，沈子墨心中莫名有些期待的打开：【刚才走得急，忘了告诉你了，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就要坦诚相待。】
【‘愤怒的黄瓜’，是我小号。】
......沈子墨的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