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杨成的电话，沈康然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旁边，沾在落地窗上的雪花很快消散成了小小的水珠，缓缓向下滚动。

　　

　　 已经是夜晚了，沈康然的办公室却只有一架落地灯亮着，灯光只能照亮沈康然一半的侧脸，另一半隐没于黑暗之中。

　　

　　 “林志。”

　　

　　 低沉而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回荡，几乎下一秒，规律而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另一个人的面容和身影出现在光亮下，那是跟踪沈子墨和苏祁言的私家侦探。

　　

　　 当然，也不仅仅是私家侦探。

　　

　　 林志面容沉静，头微微低垂，声音恭敬而有力：“大少爷。”

　　

　　 沈康然没有回头，落地窗上倒映着他冷漠的面容，而那落在玻璃上结成的水珠却戏剧性的挂在了玻璃的那一面，就宛如……他在流泪。

　　

　　 林志的目光仅仅是短暂的停留就很快转移了视线。

　　

　　 沈康然怎么可能会流泪。

　　

　　 “目前没有走露风声吧？”

　　

　　 沈康然的声音冷静而低沉，林志微微颔首，应道：“少爷放心，媒体目前对于沈家的事情并不知情——”

　　

　　 “我说的，是子墨的事。”

　　

　　 林志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乎是瞬间调整好自己有些惊诧的情绪，镇定自若的回复道：“是的，中途有几家狗仔注意到了，不过少爷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自讨苦吃。”

　　

　　 沈康然没有回复这句话，沉默了片刻：“你知道，目前的状况，我和你都不能出差错。”

　　

　　 “我明白，少爷。”林志的回复同样简短有力，而那句疑问，被他压在了心里，专业的心腹，从来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沈康然低低的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林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主动的开口说话，这也是沈康然欣赏的地方。

　　

　　 “说说那边的情况吧……在那之前，我爸妈那里，怎么样了。”

　　

　　 “夫人那边倒是没有问题，至于沈董那边……。”

　　

　　 林志犹豫了一下，却非常自然的接上了下一句：“沈董在社会上的影响非常大，认识的人也不计其数，很抱歉，目前我只能保证，沈董还没有调查到最深层次的原因，但是……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沈恩东可不是那种普通人，他是创造过商业奇迹的帝王，这方面，沈子墨倒也不用担心，毕竟目前沈恩东都没有查到的东西，沈子墨就算能查到，也要这件事情过后好一会儿了。

　　

　　 林志说的这句话也许有些僭越了，不过沈康然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林志和他的弟弟从小在沈家长大，从沈恩东那里到他这里来，沈康然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一个朋友，也是沈家最忠诚的保护者。

　　

　　 沈康然吐了口气，两只手背在身后转过了身子，林志也抬起头来，两个人目光对视。

　　

　　 过了一会儿，沈康然沉沉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嘴角微勾：“今天子墨和苏祁言去那里，有没有吓一跳？”

　　

　　 林志微笑，刚才的干练一扫而光，两个人就好像是单纯的好友一样聊天：“确实吓了一跳，不过之前二少爷也去过，没有想到会带苏祁言一起去。”

　　

　　 沈康然眉头微动：“那你呢，没有去看看你弟弟？”

　　

　　 林志和林帆，是亲兄弟，可是不同的是林志是在沈家秘密长大的，而林帆则是他们的爷爷带大的。

　　

　　 林志叹了口气，笑容有一些苦涩：“少爷，您就别难为我了，您也应该知道的。”

　　

　　 对啊，应该知道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林志都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沈康然的目光深了几分。

　　

　　 自己，也是有一个要保护的弟弟，不是吗。

　　

　　 林志自然看出了沈康然的表情变化，某种同情在心中蔓延然而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相对于自己和林帆，沈康然的经历，才是真正的抉择问题吧。

　　

　　 “之前和你说的，都安排好了？”

　　

　　 林志在一瞬间收敛笑容，站直了身体：“是。”

　　

　　 沈康然点点头，表情没有了悲喜：“之后有什么事，都拜托你了……当然，我会遵从我的承诺，你弟弟的医院和医生，看护人员都安排好了，下个月，就可以让他出国了。”

　　

　　 林志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和动容，随后他低下了头，声音有些颤抖：“谢谢少爷！”

　　

　　 终于……。

　　

　　 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林志把视线上移，对上了沈康然呃呃背影。

　　

　　 那个高大的背影，现在却显得如此寂寞和凄凉。

　　

　　 林志眼中闪过了一丝情绪，他站直了身体，默默走到沈康然的身后，和沈康然一起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冬天，到了呢。”

　　

　　 沈康然的喃喃声，很快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

　　

　　 “好，就到这里吧，子墨辛苦了。”广告商看着摄像机拍摄地视频，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子墨柔和一笑：“哪里，麻烦各位了。”

　　

　　 这么说着，杨成从旁边拿着一瓶水过来递给沈子墨：“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回公寓吗？”

　　

　　 沈子墨应了一声，接过水瓶，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路上沈子墨保持着笑容对工作人员和其他助理打招呼，杨成在旁边也非常有礼的寒暄着。

　　

　　 这种情况在上车之后就变了，沈子墨的笑容多了些轻松的意味，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杨成哥，我今天想做直播。”

　　

　　 正在确认沈子墨明天启程的杨成听到这句话抬头，没有直接说不行或者同意，而是问：“和苏祁言一起？”

　　 上周，沈子墨和杨成就这件事谈到了深夜，两个人关于苏祁言和沈子墨的关系总算是达成了共识……也不算，杨成勉强答应不干涉两个人，可是与此同时，两个人也必须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公共场合的言行。

　　

　　 沈子墨眉头微挑：“杨成哥你在想什么，这只是我和粉丝的日常直播而已，毕竟《暮雨》都拍完了，综艺应该也是下周才开始准备，这段时间都只是一些广告的拍摄，所以想要重新开一下直播。”

　　

　　 沈子墨说的头头是道，杨成一如既往的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叹口气。

　　

　　 虽然知道沈子墨自己能够掌握分寸，可是毕竟两个人刚告白，现在网上还有一堆不嫌事大的网友，万一沈子墨的话中有什么纰漏……直播这种东西，沈家可是很难操纵。

　　

　　 沈子墨看得出杨成眼神中的担心，笑了笑，有些惬意的闭上了眼睛：“放心，杨成哥，我尽量不在直播间里说他的事情。”

　　

　　 杨成听到这句话心里轻松了一下，他点点头，沈子墨不是那种会对着他撒谎的人，更何况是这种事情。

　　

　　 不过……沈子墨的这句话也不完全对罢了。

　　

　　 想到之前苏祁言给自己发的那条短信，沈子墨到现在笑容都可能会随时僵硬。

　　

　　 这简直是不能再……戏剧性了，说起来，他当初和‘愤怒的黄瓜’之前打游戏不说，后来聊天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意识到呢……。

　　

　　 是的，那天短信里苏祁言非常认真仔细的解释了为什么会成为一个黑粉的经过以及诚恳的道了歉……沈子墨倒是真的不在意，毕竟这位黑粉虽然影响了一小波黑子来直播间捣乱，倒是一定情况下还是让沈子墨觉得挺有意思的。

　　

　　 唯一让沈子墨感觉心情微妙的就是原来苏祁言和他之前早就认识了这件事……他应该早就想到的，再说，苏祁言那种妹控，怎么可能知道苏祁婷是他的粉丝之后袖手旁观啊……。

　　

　　 不过苏祁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还说出来了补偿的话，既然这样，沈子墨也就却之不恭了。

　　

　　 想到这里，沈子墨嘴角露出的笑容颇有一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杨成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不怀好意，只有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说起来……我哥最近没有回家？”

　　

　　 突然，沈子墨的脑海里闪过了之前母亲在电话中的碎碎念让自己回家看看的时候顺带埋怨了一下沈康然。

　　

　　 嘛，反正估计就是那个工作狂又沉迷于工作的问题了吧。

　　

　　 然而，这次杨成迟迟没有回答，直到沈子墨睁开眼，看着杨成，微微皱眉：“杨成哥？”

　　

　　 杨成好像刚刚回神一般，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啊……。”

　　

　　 当杨成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沈子墨嘴角的笑容消失，他目光沉沉的盯着杨成，那目光和沈康然一模一样：“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然而声音……沈子墨终究是比沈康然温柔了很多。

　　

　　 也许，这就是沈恩东没有强制沈子墨去商业的原因吧，杨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么猜测，毕竟沈子墨有些，过于善良了。

　　

　　 想到这里，杨成吐了口气，根据两个人认识了这么久，他不可能完全的瞒着沈子墨，只能摇头：“坦白来讲，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只是沈总最近……很忙。”

　　

　　 这句话并不能敷衍沈子墨，他面色没有什么改变：“他一直很忙。”

　　

　　 “不，不是那种忙。”

　　

　　 杨成的话只说到了一半，沈子墨却突然隐约明白了什么。

　　

　　 从小到大接受的若有若无和被迫接受的商业工作训练，让他知道，所谓的工作，不可能只有合作。

　　

　　 还有对抗。